葬礼这种事情,本来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是一个生命在作为“活着”的身份与世界诀别,成为亡者后,剩余的生者们聚集在一起,吹拉弹唱,大为哀悼——其实说是要多么悲伤,除了那几位直接的相关人以外,倒也未必。只是因为亡者尽管逝去了,他留下的事情还需要生者处理罢了。何况近年来,真心为一位亡者哀悼的人越来越少了,做完表面功夫后,在心中对其讥讽、嘲笑一番倒是逐年增多。
是幻想乡里的人道德感都下降了吗?还是大家都变得自私自利了?其实也并非如此,只是生活是这样的繁忙,以致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事情都娱乐化些才好,虽然有人死去了,但是开个玩笑,再戏说一下,让活着的大家都笑一笑,不也很好么?
“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天狗记者高兴地说。她看着这帮努力摆出愁眉苦脸表情的居民和弟子,不由得大笑起来。
“请注意点形象啊,天狗小姐;这里可是葬礼的现场。”
青年立刻制止了天狗记者一边对着人群拍照,一边大笑的行为;无论如何,她现在的举动,实在是太胡闹了。
“啊?你是哪位.......关你什么事!”
天狗记者瞪了这个打搅她兴致的人一眼,本打算直接把这个狂妄的人类教训一顿,又觉得这家伙有点熟悉。
这是谁来着?
奇怪......
“我是什么人不打紧,只是天狗记者射命丸文小姐,这里是雾雨老先生的葬礼现场。在这里胡作非为,甚至还对前来悼念的人群拍照,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等等。
射命丸文又盯着眼前的这个家伙看了一会儿。看来这人虽然出言不逊,但也是个应该要有印象的家伙;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
“你知道本记者的名讳?”
“大名鼎鼎的天狗记者么.......我也略有耳闻。”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家伙!”
文文一下子转怒为喜。对于一个“尽职尽责”的记者来说,最值得自豪的事情,自然是自己的名号响彻整个幻想乡。然而,幻想乡上到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下到人间之里几岁的孩童,见到她都和见到了瘟神一样,恨不得将她赶紧请走,面前却有一个识大体、知道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为记者的家伙。
应当怎么说呢?这个人很有见地。
有见地的人是应该聊一聊,结交一下的;这样聪明的人,能够从中挖掘的新闻材料,应该也不少吧.......
“唔?”
完全不管对方愣住的表情,记者当即发挥出自己的口才,攀谈了起来。
当然是要多少废话就有多少废话,等青年意识到这个不怀好意的记者完全就是在东拉西扯套他的话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了。
“我最近听说雾之湖那边发生了一桩......”
“天狗小姐是来这里干什么的?”青年打断了文文的话语,“是来取材的么?”
“啊,取材。”
她点点头。
“可是对于面向整个幻想乡的《文文新闻》而言,雾雨道具店发生的这件事,还到不了这个级别吧?”
“又不是正文。”
“嗯?”
“看我来采访的形式也知道啦。”她解释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这里,找点娱乐新闻的罢了。”
“......的确,雾雨老先生去世了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来葬礼现场找娱乐新闻的素材,也太过分了吧?”
射命丸文瞥了这个人类一眼。
“你是去世的这个人的朋友么?那你悼念你的就好了。我找我的素材,你又来插手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这么称呼我的吗.......我是一个天狗啊。一个人类死了,一群人类来悼念?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
青年默然无言。
“再重复一遍,我是一个天狗——人类这种生物,寿命比我短好多的。”
“很抱歉,射命丸文小姐。”
他表示歉意。
直到现在,青年方才意识到,在幻想乡之中,妖怪与人类是怎样的关系与存在。
射命丸文说的完全正确,那些被她拍摄的民众们,也没有表示怨言;只有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表示不平。
.......本身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不应该用同样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它们。
这是天生的鸿沟。
但是,这鸿沟能否.......?
“本来以为你还挺有趣的,啊,算了。不依不饶的谦谦君子都道歉了,我要是不接受道歉的话,不也是混账了吗?”
文文冷笑着,看来她仍就对刚才的话感到不高兴。
“算我的错就是了。”青年摇摇头,“既然射命丸文小姐不开心的话,我就额外给您讲一件您可能感兴趣的情报,作为赔罪吧。”
当然,她是来这里记录人间之里的历史的吧。
在这场葬礼之中,应该登场的几位重要角色,到现在都还没露面;不知是没到场呢,还是没有布置完呢?
“请再留在这个葬礼一会儿,我保证,很快就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还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天狗记者一点也没被打动的样子,“你想说森近霖之助和雾雨魔理沙会来?拜托,本报虽然常常刊登幻想乡人物的绯闻,可也没无聊到这份程度......他们顶多就是来吊唁的,根本就没什么好写的。”
“不不不,不只是吊唁这么简单噢。”青年说,“或者说,不该是吊唁这么简单。这家雾雨道具店的传承问题,在这场葬礼中也会决定.......”
“听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道具店,不就是家杂货铺吗?”
“这个啊。那您知道,从这家店出师的弟子们,都开了带有魔法道具的店铺了么?”
他笑了笑。
“再过一会儿,射命丸文小姐就可以窥见一场精巧、华丽的魔法盛宴了。”
藏拙了一辈子的魔法。
世世代代都遵守诺言,不去使用的魔法。
这家店铺,只是家平平常常的杂货铺而已;但却被冠以了道具店的名字——
.......那本书还不在手中。它也不该早早的就被还回。因为事件还未结束,因书所产生的新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