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过了10多分钟才渐渐的平息下来,从散兵坑之中探出头,瓦西里拍了拍头盔之上的泥土和雪块。
“不要站起来!趴在你们的散兵坑里!
都不要抬头!”
从空降到大陆桥之后,20多天过去了,气温已经跌至零下20度左右,除了严寒之外,面对这样频繁的炮击,瓦西里仿佛已经渐渐的拥有了一种本能一般的行动方式。
联军的部队们似乎已经掌握了这边阵地的情况,在一阵炮击过后,总是等待躲藏在散兵坑里的士兵纷纷离开自己的掩体,开始救助在第一轮炮击之中受伤的战友的时候才开始进行第二轮的炮击,以此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十分恶毒的方法。
作为士官又是医疗兵的瓦西里在每轮炮击之后一般都是第一个冲出自己躲藏的散兵坑的人。
提醒着自己的士兵们不要在第一轮炮击之后就立即离开散兵坑,一边在林地之间的碎木和弹坑之间奔跑,一边第一时间寻找是否有人在炮击之中受伤。
泽伦已经躺倒在血泊之中,他已经不再喊叫了,冰冷的身体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生命的体征。除了之前的伤口之外,身上似乎还因为炮击多了几个弹片。
看着他无力的摊开在地上的两腿,瓦西里突然的盯上了他的靴子。
想了一想,瓦西里跑了过去,从他的左腿上卸下了一只靴子,又在他尸体军衣之中上下的搜索了一番,搜出了一包还剩几根的香烟和一捆绷带。
在他携带军用兴奋剂的管子了,瓦西里甚至还找到了一半没有用完的兴奋剂粉末。
从他腰间的战术背心了,瓦西里还找到了3个装满的弹夹和一些零散的电磁弹。甚至还有3发枪榴弹残余。
瓦西里兴奋的将他发现的资源收集起来,把它们交给了位于前线散兵坑的士兵的手中。
在弹药匮乏的条件之下,任何一个尸体之上的残留都不容放过。
急急忙忙的将他从泽伦的脚上剥下来的靴子扔给索尔维格,瓦西里一边喊叫着一边继续在林间奔跑。
...
突然之间,瓦西里似乎听到了一个有些另类的声音。
“我的老天,我要站起来,我必须得站起来…”
循着声音跑过去,瓦西里看见利贝曼下士在雪地之上艰难的爬行着。
他不断重复地哀嚎着。
雪白的地面之上,一条深红的血迹随着他缓慢的向前爬去的身体拖拽开来,就如同油画粗狂的笔触一般在地上蜿蜒地行进着。
“不,为什么我站不起来了,不…我必须得站起来。”
他的双手胡乱的在面前抓着,将他眼前的积雪刨出了两个不小的坑。
“有人过来帮我一下么?!”
虽然瓦西里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尽量让士兵们待在自己的散兵坑之中,但是面对着利贝曼那被完全炸断的左腿,他不得不叫人过来再帮帮忙。
不仅是士官,就是普通的士兵,存留下来的也仅仅只是寥寥数人。利贝曼就是他们其中一人,在攻克马里扬的战役之中,他从普通的士兵变成了士官,目前正是一名下士。
看到又一个同自己一起从诺丽斯防线中冲出来的战士倒在了这雪地之中,瓦西里心如刀绞。
在那被炸得一片模糊的左腿之上瓦西里辨认出了残缺的腿部大动脉。
在一片血肉之中,瓦西里揪住了他腿部动脉的伤口,以此来减缓他的失血速度。
“噢我的天哪…”
默克一等兵听到了瓦西里的呼唤,从他的散兵坑之中跑了出来。
“他们怎么把你给炸到了…”
他的声音好像就要哭出来一般。在整个连队之中,默克和利贝曼的关系最为要好,两人就如同兄弟一般,一直从突破诺丽斯防线的战役开始互相支持至今。
看见自己最为重要的战友在炮火之上失去了一条腿,默克显得十分的交集。
“医生你要我做什么!”
他冲过来跪在瓦西里的身旁。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的面部肌肉不断的抽搐着。
“我们要尽快帮他止血,他失血太多了,我要你帮我在他的整个腿上撒上止血粉。”
“不…我要站起来…我得回到掩体里去…
我的枪呢?我的枪怎么丢了。要是这帮该死的混蛋现在冲上来…”
趴在地上的利贝曼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反复的念叨着几句重复的话语,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断了一条腿之后已经站不起来了。
“冷静一下!利贝曼!我们会帮你的!”
其它的战友们也闻声赶了过来,他们将利贝曼的枪捡了回来,塞到了他的手中。
利贝曼终于停止了在面前无助的挖刨,他多少冷静下来了一些。
“没事的,我们会帮你站起来,放心,我们会帮你站起来,然后带你去你的散兵坑,知道了么?”
在战友们的安慰之下,利贝曼多少的冷静下来了一些。瓦西里也在默克的辅助之下完成了对他腿部伤口的止血。
他掏出医疗箱的绷带,交给默克让他仔细的为利贝曼包扎起来,一边掏出一针吗啡,暂时的缓解了下利贝曼的疼痛。
...
由于失血过多,瓦西里必须马上为他输血。
连队中每个士兵的血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医疗箱之中找出对应血型的血浆,瓦西里将血浆袋递给身边的一名士兵,让他微微举高一些。
将封在袋中的针头撕开,接上血浆带上垂下的软管,引导着血浆充满整个软管之后,瓦西里拿起针刺开了利贝曼的皮肤。
在镇痛剂的药效发挥起来之后,利贝曼多少稳定了许多,他被翻过来躺在雪地之上,众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临时的担架,把他抬了起来,转移了到他自己的散兵坑之中。
“没关系的,我们一会儿让他们把你送到诺威尔城内的医疗站里,你可以休息几天了,不是么?”
默克从那名士兵的手中接过了血浆袋,看着脸色苍白的利贝曼的渐渐的露出了一点点笑容,默克的心中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
...
“我去把我的药箱拿回来。”
看着利贝曼的情况逐渐的趋于稳定,瓦西里也放下了心,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药箱忘记在刚才的雪地之中了。
那对于他来说,那是比身后的枪更为重要的武器,在弹药紧缺的时段之中,他仅留下了一个自己自卫用的弹匣,其余的都分给了前线更需要它们的战友。
自己将弹药交给前线的战友们,前线的战友也将自己的药品交给他。只有自己拿着这个收集着全连官兵仅剩的药品的箱子,才能同那些趴在前线之上的战友们一样发挥自己作为一名士兵的功能。
刚刚跑到一半的时候,瓦西里就听见了半空之中再次的传来了死神的呼啸。
他淡淡的笑了笑,面对敌人这种恶毒的进攻方式,或许他也只能够这样去回应了吧?
即便是知道敌人会在他们忙着救助伤员的时候再次开始炮击,他们依然舍不得任何一个战友,他们依然会去在炮击的空隙之间循着声音去救助那些倒在炮击的战友。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被他们放弃,即便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一个伙伴在无助的叫喊之中带着惊恐离开人世。
...
“炮击来了!快趴下!
回到自己的散兵坑里面!”
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瓦西里一边回头对着散兵坑里的战友们大声喊叫着。
医药箱就在林间的空地之中,瓦西里飞奔过去,将那个箱子跨在自己的腰间,飞快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上士!快跑过来!快跑!”
默克听到了他的呼喊声,但是想起瓦西里还在取药箱的路上,他举着利贝曼的正在输血的袋子,一边腾出一只手招呼着,一边高声的对着他喊叫起来。
一枚炮弹落在瓦西里的身后,巨大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似乎有几块弹片击穿了自己外骨骼的样子,瓦西里感觉背后一阵刺痛。
摔到在地上的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头似乎有些晕,有那么一段时间之后,瓦西里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快爬!快爬啊!别呆呆的趴在那里!”
默克着急了,他拼命地喊着。
瓦西里这才回过神来,他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在雪地之中向他们的散兵坑爬去。
落在周边的炮弹掀起的泥土如同浪潮一般,向着瓦西里袭来,他必须不时摇摇头,将眼前辅助镜上粘着的泥土甩开。
即便深陷耳鸣的旋涡之中,他也能够听到面前默克呼喊的胜利越来越近,就如同那在黎明之中吹响的胜利的号角一般。
转眼之间,就在他的面前,两个从诺丽斯防线冲出来的老战士再次离开了他,那带着黎明金色的光泽的胜利号角也在一瞬间,被乌云无情地吞并。
瓦西里无助的捶着面前冰冷的雪地。
穿梭在硝烟之中,他究竟在救助着什么呢?看着一个个战友在自己的面前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的离开,就连那多少唤起重生的希望的生命,也在自己的眼前一瞬间破碎了。瓦西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无力。
只有炮弹在半空之中炸开的声音能够多少掩盖掉他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了吧…
...
不久之后,炮声渐渐的散去。
“救护兵!!!!!!!”
“救护兵!!!!!!”
需要他的声音在林中此起彼伏,似乎这一轮炮击带来的伤亡比之前还要更为严重。
瓦西里瘫倒在地上,他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奔跑了。
“救护兵!!!!!”
这声音在林中是那样的凄厉,瓦西里的眼前模糊了,他知道又有生命在快速的流逝,又有人等待着他去救护,他多少能感到那些士兵们求救的声音似乎渐渐的同自己的心跳融为了一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浑身丧失了力气,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他向前爬着,爬着,蜷缩在面前的弹坑之中,久久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