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威尔城北的森林之中,是第82山地步兵师的防线,安排在这条防线最前端的正是来自101团2营的D连。
踩踏着厚厚的积雪,瓦西里压低了身子在林中奔跑着,面前的散兵坑察觉到身后的声响,探出一个头,对着他架起枪来。
“是我,是我。”
瓦西里上士小声的叫喊着,一个滑铲落入他们二人的散兵坑中。
“早上好,上士。”
其中的一个列兵打着哈欠,夜晚的值班过后差不多轮到他休息的时间了。
“情况怎么样?”
瓦西里把自己的步枪背在身后,作为医护兵的他挎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急促的奔跑让他喘着粗气。
“夜晚的话敌人没有什么行动,怎么了吗?上士。”
瓦西里翻看着他的药箱,连日的激烈战斗使得他的存货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你已经找我要了一遍了,中士,难道你忘记了么?”
列兵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药品保存在身上了。
散兵坑之中的积雪融化了许多,在军靴反复的踩踏之下这散兵坑的底部已经是一片泥泞。另一名趴在电磁步枪之上紧盯着前线的士兵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我…我还有一针吗啡…”
他的牙齿上下打颤,颤抖着从衣兜中掏出了那只仅剩的吗啡。
整个指尖冻得发紫,惨白的手掌心已经失去了血色,黑色的泥土塞满了他被冻得皲裂开来的指缝。
“那我收下了…”
瓦西里觉得自己的手多少也失去了知觉,他颤抖的接过了那支吗啡,装进了自己的医药箱中。
“好好看着前线吧。”
他并不知道说什么去鼓励这些士兵们,所有的言语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似乎都显得十分的单薄。
“医…医生…你还有兴奋剂么?”
他突然回头说到。
和新兵们混熟以来,大部分的人都用医生来称呼他,这个比起上士更为亲切的昵称瓦西里也很喜欢。
不过面对这位士兵的请求,瓦西里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我的也早早用完了…”
在战前配发给每个士兵的兴奋剂,剂量大概分到每个人的手中也只有10克左右。
想了一想,瓦西里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仅剩的一包烟,丢了过去。
“两根一起抽,试试。”
说罢,他便马不停蹄的向下一个散兵坑奔去。
...
为了能够让中弹受伤的士兵及时的得到治疗,瓦西里不得不从每个士兵的手中征集已经所剩不多的药品。虽然这些东西都是配发到每个士兵手中的救命之物,但在这种物资紧缺的情况下,瓦西里不得不这么去做。
滑进了第二个散兵坑之中,瓦西里向坑中的士兵打了个招呼。
“看看这是谁来了,兰德梅赛。”
瓦西里拍了拍站在轻机枪之前的人,算作一种问候。
“还好么各位。”
靠在散兵坑四周的泥土之上,瓦西里只感觉一股寒冷透着外骨骼钻了进来。混着雪块和泥土,散兵坑四周的土堆黑白相间,竟然有一种甜点一般的质感。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巧克力蛋糕。进20天的时间里,在最初的那几天耗尽了自热食品之后,他们的军粮只有每天冰凉的混着淡淡的汤汁的豆角。
“我倒是还好,不过医生你最好看看索尔维格,他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缩在坑中的索尔维格。索尔维格似乎已经根本不在乎泥泞的散兵坑底部了,他在那滩烂泥之中蜷缩身子,瑟瑟发抖,妄图得到一点点的温暖。
“怎么了索尔维格,你丢了什么东…”
瓦西里的话突然止住了,他吃惊的发现索尔维格竟然光着一只脚。
“你的鞋子呢?!”
他摇晃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索尔维格,大声的问答。在前线之上,发出这样大的声音似乎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
索尔维格环抱着双手在他手中抖动着,瓦西里能看见他的颤颤的伸出了一个手指,指了指散兵坑之外的方向。
探出头去,瓦西里望向那个方向,一只靴子被丢弃在雪地之中,已经被积雪遮盖了一些。
“你为什么把自己的靴子给丢了??”
瓦西里十分不解,他蹲下来,拍打着索尔维格的脸庞,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鞋子里面已经湿透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想拧一拧袜子中的水,结果拧完之后,靴子已经冻硬了,穿不进去…”
“去他妈的…”
瓦西里咬了咬嘴唇,禁不住骂了一句。他抓过一把积雪,抱起索尔维格冻得乌黑的脚,拼命的搓揉了起来。
“听好了!你如果还想要你那只脚,就得尽量保持干燥…”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停住了…
在这泥泞的散兵坑里,没有更换的靴子和袜子,怎么可能保持干燥呢…
一边咒骂着,瓦西里一边多用了些力。
“把你的袜子挂脖子上捂一捂,忍一忍看看能不能烘干一些…兰德梅赛,你过来帮他一直用这样的方法搓,先不用管前线了,我一会儿安排一个人过来协助你们。”
干燥而温暖的东西…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已经连热水都无法供应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找到这种东西呢…
“我尽量帮你想个办法弄个靴子,你穿多大的码?”
“41…和大部分弟兄们都一样…”
那颤抖的声音让瓦西里心都快碎了。
“撑住!小伙子!撑住!会好起来的!”
他拍了拍索尔维格的脸庞,希望他振作一些。
时间宝贵,在下一轮炮击到来之前,他还得尽快赶着去收集更多的药品。爬出他们的散兵坑,瓦西里再次开始在雪地之中低身飞奔。
或许,想要保住他的脚,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
突然,林中的深处传来一阵枪响,瓦西里能够辨认出来,那是帝国电磁步枪独特的降调声。
短暂而急促的射击之后,枪声戛然而直。紧接着,骂声突然从林间传开了。
瓦西里听的有些不清,但作为士官他有责任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调转了方向,快速的向那里奔去。
下一瞬间,一个令他熟悉的嘶吼声穿过了整个树林,清晰的回荡在他的耳鼓之中。
“救护兵!!!!!!!!”
那是发现了伤者之后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叫声。
瓦西里渐渐的能够在薄雾之中看到人群,3个帝国的士兵似乎仅仅的压着一个穿着王国军冬装的身影。
“医生!医生!该死的!”
是施佩尔二等兵悔恨的叫喊声。
瓦西里快步冲到他们面前,跪下来展开了医疗箱。
“发生了什么?”
躺倒在地上是三等兵泽伦,他是在马里扬之战后补充进来的新兵。不过瓦西里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穿着联军的冬衣。
“我太冷了!医生!我太冷了!
啊!!!!
救救我,医生!救救我!”
他拼命的挣扎着,瓦西里看过去,他身边的士兵们在尽力的按着他身上至少3个的出血口。
疼痛使得那名新兵疯狂的挣扎着。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没事的!我来救你了!”
格里格掏出箱中的纱布,按压着泽伦的伤口。
...
二等兵施佩尔按压着泽伦的大腿,那里的出血似乎格外的严重,从施佩尔的双手之中不断的喷涌出来。
“啊!!!!!”
他惨烈的撕嚎着,即便瓦西里反复强调着要他冷静,他却依然如同疯了一般挣扎着。
“啊!!医生!我太冷了!医生!咳!.........”
一口脓血突然咳了上来,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堵塞了,他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喉咙之中咕噜咕噜的发出不明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完全的失去了动静。
天空中却突然传来那令人熟悉的死神一般的呼啸。
“快隐蔽!!!!”
联军的炮击来的恰是时候,瓦西里只能丢下躺在血泊之中的泽伦,即便他还有能够抢救的可能性,他也不得不跟着一旁的士兵跳入了散兵坑之中。
炮弹精准的在四周炸开,巨大的爆裂声似乎要将他的耳膜撕碎了。
土屑飞溅进散兵坑之中,连着被炸开的雪块,敲在他们的头盔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妈的!我真的受够了!”
瓦西里的耳边,二等兵施佩尔嘶吼着。过大的压力使得他刚刚误杀了友军,在加上这来的恰到好处的炮击,缩在一旁抱着头部的瓦西里能够感觉到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但谁又不是这样的呢?
炮弹在天空中呼啸着,被炸断的树木纷纷“呼啦啦”的倒下,巨大的爆炸声带来的耳鸣让他几乎失去了方向感。飞溅的木屑和土块如同山崩一般在自己的眼前飞舞,黑幕不断的从眼角笼罩上来,仿佛就要吞并所有光明一般,瓦西里只觉得仪式之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