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只能用「喂」「小鬼」「下仆」「跳体操的」之类的措辞称呼彼此的无名氏大眼瞪小眼时,佛提尔以某一天为接点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异变。
非黑即白的浸染像墨水洒在了版图上,将没有神明祝福的土地变成了疯狂的异世界,曾经隐藏在常世之内的神秘也源源不断的涌现在了世间,世界感受到了痛苦,当然最痛苦的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应对改变的人们。
灰雾像巨大怪物一般从东边啃食过来,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确认了,尤其是在怪物破雾而出之后。
神智浑浊的狂信者在街的中央时而狂笑时而哭泣,责骂着旁人的信仰缺失,宣扬着神罚与末日,理智尚存的小国王族、达官权贵与商贾走寇召集人手携带着家财向着西边行进——隶属与另一片大陆的神恩国度瑞温奈尔所建立的港口哈吉马里坐落于此。
西海岸的异国之地成为了突然被称为难民的人们最后的希望。
没有其他选择的人们决定暂时忘记那座城的由来是一场反悔了的远征所留下来的遗物,也决定暂时忘记了双向的历史偏见,不去思考是否徒劳,离开故乡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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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黄金的电光吞噬了法阵中央的我和葛温德林,当那一瞬的失重感与贯穿全身的刺痛结束之后,我出现在了没见过的山峰上。
准确的来说是山峰上的半空中。
但这种程度的问题难不倒可以毫不谦虚的自称运动神经优秀的我,只要转动身体将动能引导发散出去就可以轻松受身,安全着陆。
哼,不要小看拥有头脑的武斗派啊。
就在我为自己的思路暗自点头时,葛温德林理所当然的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腰上并阻止了我的行动。
砰——
好痛啊....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为什么明明周围都长满了茂盛的花草而我摔下来的地方就必须要是光秃秃的平地呢?....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因为这里设了法阵啊,当然不会再有植被生长了啊,吾辈可爱的下仆库洛唷。”
葛温德林一边淡定的站在我的身上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一边窥探着我的思考并给出回答。
“细心解答不胜惶恐,我亲爱的主人葛温德林大人...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完全不会啊!!你倒是下去啊!你这个跳操的!!说起来你会飞的吧?!会飞为啥要踩在我身上啊??你是故意的吧?!完全就是故意的吧?!是报复吗?!是因为我觉得你像个珍兽的报复吗?!”
“什么啊什么啊!作为下仆为纤细而可怜的美少女当垫背不是理所应当的嘛!?难得吾辈为了让你高兴才特意这么做的!不知好歹的家伙!!”
“为啥会这么想啊?!完全没有高兴啊!?还是说魔女对高兴的定义与常人不同?!”
“可是吾辈珍贵的异界藏书里都是这样写着的啊?被美少女践踏会觉得愉悦什么的...”
“你都在看些什么书啊?!还有我看起来是那种设定的角色吗?!这里是那种业界吗?!!而且少女在哪里啊??我只看到了会跳第八套广播体操的珍兽在这里啊!?”
.....
打算结伴而行之后,判断名字早晚是必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互起了名字。为了提高对名字的认同感所以决定把名字时常挂在嘴边。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看到葛温德林兴致高昂的表情,我决定还是随她喜欢了。
而之所以通过这种方式从树屋结界中出来,也是因为葛温德林的家已经完全被瘴气吞没了,而那瘴气对葛温德林来说似乎也是剧毒的样子,虽然能支撑的时间应该会比普通人多很多,但在为我疗伤的时间里,早已经失去了走出去的机会。
虽然继续像以前一样躲在树屋结界里应该也没关系吧。
可我有不得不前进的理由。
“下仆,你要离开了吗?”
看着在树屋里舒展筋骨的我,葛温德林露出了被丢弃的跳第八套广播体操小狗的表情。
......哈哈....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能再次从瘴气中走出来了的自信就是了...
于是在绑帮帮!帮绑帮!的音效中「‘魔女’葛温德林」加入了队伍。
总之,在树屋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隐居者葛温德林想要到人间食用一次烟火,而我也有着不得不在人间解决的事情。作为彼此唯一的朋友,能同行我也是很开心的。
看着走在前方脚步欢欣跃雀,口中哼着不知名曲调,与那有节奏地上下跃动着的兜帽背影,稍微也有些期待前方的旅途了。
「和这家伙——第八套广播体操表演者一起的话!说不定会很开心呢!」
唔!!!
葛温德林的鼓起来的脸转了过来,不满的瞪着我!
“你到底有多喜欢第八套广播体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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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持低调的作风,葛温德林提议用漫步的方式去哈吉马里,毕竟周围应该还有很多逃难的难民。
我表示理解,即使是这种有了明确的人类公敌存在的时候,人类也未必就能团结在一起,更不用说是跟魔女团结在一起了,说不定还会出现那种「快来人啊!怪物!雾气!都是这个魔女干的!」之类的说法,毕竟就连我也曾问过这种话,而那些喜欢把过错归结于他人之上的家伙,很遗憾的组成了人类的绝大部分呢。
从山峰上能清楚的看到远方的海平线,与第一个目的地——海港城市哈吉马里。葛温德林老师亲切的讲述了那座城市的由来和它来自异大陆的风土人情。那是一个拥有着能够将我之前所居住过的任何地方都称之为蛮荒程度的繁荣文明。
它的运作核心与立足的基本跟我至今为止所接触的一切都有着根本性质的不同。
那就是称为神恩的存在。
哈吉马里的正式住民都是神恩的所有者,在那座城市里,神不但明确的存在着,而且是与人们生活紧密相连的。
通过神所赐予的力量来使用的工具,通过神所赐予的知识使用的技术,通过神的宠爱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神恩者,神眷者,神之使徒,神之子。
赞美神吧!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基本上可以看作是异世界的地方。
哈吉马里只是在海平线的另一端未知大陆的一角,虽然在我的眼中,那几乎已经是如同梦中异世般的存在了。
通过称得上是卓越的视力与葛温德林大师亲切附加上的远视魔法,我能清楚的看到哈吉马里的全貌,辉宏的建筑风格,雄伟的雕像,以及穿着比王族还要体面的人们。
“真厉害啊..哈吉马里...”
“对吧对吧!嘛!虽然对蛮族有些苛刻,但也没办法,毕竟文明的差太大le....”
在我还在津津有味的欣赏着未知世界时,本来听起来心情不错的葛温德林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而后,我眼睛上所附加的魔法也中断了。
“怎么了?葛温德林?”
我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旅伴,进入视线的还是那张美丽的让人觉得窒息的脸,以及绮丽夺目的黄金双瞳。
啊......唯独「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这句感想我不想在看完葛温德林的脸之后发出。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自相遇以来,一直洋溢着乐观、愉悦,或者说对世界的赞美祝福一般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
留下的则是纯粹的愤怒与憎恨交织着悲伤的不甘。
喂喂喂....为什么珍兽小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露出这种表情啊....
“要走了,库洛,计划变更了。短的距离,我们飞过去。”
在我开口之前,葛温德林就抓住了我的衣领然后飘了起来。
“哇哇哇!!!”
这种突然来临的「无依无靠」的漂浮感让我不争气的发出惨叫,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并没有那么不堪,只是在浮起来之后的猛然加速让不会飞的我有些措手不及。
就这样,缠绕着雷光的葛温德林抓着我飞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