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彻先生，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史特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整个人埋在地下的洛德一惊，已经被地道旁的安洁莉娅一把提起。少女纤细小手微微一抖，高频的震动传递到洛德身上，转瞬间将他在地下沾到的尘土抖落；与此同时，吸血鬼少女轻巧一踢旁边卷起的破旧地毯，将坑道口遮挡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当然可以了。史特雷先生，我们现在只是囚犯，您可不需要征求我们的意见。”
洛德一边爽朗地回答，一边快速整理了衣服，向房门处走去。
不出所料，在他的回答结束之前，遵守礼仪的史特雷并没有主动推门，而是等到洛德过来为他开门为止。
打开门，十七八岁的黑发少年说了声“失礼了”阔步走入——洛德并没关上门，因为另外两个波纹战士正注视着房内，显然在担心洛德和安洁莉娅趁机对史特雷不利。
然而史特雷却回头道：“旦亚师兄，阿卜杜拉师兄，不用担心，相信老师的判断吧，弗莱彻先生和这位吸血鬼小姐，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我不利。您说是吧，弗莱彻先生？”
洛德当然只能耸耸肩：“当然。”
门外的两位波纹战士看起来依然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慢慢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史特雷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弗莱彻先生，我就直说了，我希望能了解有关吸血鬼的信息。”
“这个吗？我觉得您直接问本人比较好哦。”
洛德摊摊手，指了指静静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打量着外面风景的安洁莉娅，少女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神色漠然如常，即使听到有关自己的话题也没有把头转到这边来。
好吧，吸血鬼少女听不懂汉语。
史特雷却摇摇头：“我不觉得她会信任我们这些敌人。您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一个与吸血鬼关系良好的人类，而这位小姐，我想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保持理性的吸血鬼。”
洛德突然从中抓到了什么。
“你们波纹战士对吸血鬼也了解不多？”
几乎完美克制吸血鬼的波纹，其掌握者和传承者居然不了解吸血鬼？这听起来就像个并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然而史特雷缓缓点头，却是话锋一转。
“阿卜杜拉师兄认为只要是吸血鬼就应当铲除，旦亚师兄和齐贝林师兄是多年的至交，对吸血鬼也抱有不浅的恶感，”英武的黑发少年声音沉稳，“但是老师说，你们的身上并没有邪恶的生命力，我不认为有与你们交恶的必要。
“您对波纹很感兴趣吧？我可以用有关仙道的知识换取吸血鬼的情报。如果您认同，这笔交易就达成了。”
洛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多配地大师知道您的行动吗？”
史特雷双手合十：“老师并不反对。”
很值得玩味的回答，但是对洛德来说没什么关系。虽然对此很感兴趣，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应承下来，而是转身去问安洁莉娅的意见。
毕竟这是有关安洁的情报，没有本人同意的话，即使很遗憾，洛德也只能拒绝了。
“随便你。反正保护好我的安全是你的事，不是吗？”
安洁莉娅轻描淡写地同意了，只是随手又附加上了一个条件。
洛德转过身切换回汉语，表示这笔交易成立了。
史特雷点点头，开始回答之前洛德的问题。
“您说的没错，我们对吸血鬼的了解并不多，我们的典籍没有记载。事实上，无论是清国、中亚还是印度，都没有任何吸血鬼的痕迹。老师和师祖的亲身见闻证明，起码最近一百年以内是这样。
“我们修习仙道是在传承祖先的力量，与吸血鬼无关。”
这一情报大大出乎洛德意料。
他本以为波纹的目的就是克制和消灭吸血鬼，但是这样看来，如果要了解波纹的缘由，那就要追溯到其诞生的时期了？
“老师是‘仙道修行者’，而我们这一辈才是‘波纹战士’，”史特雷帮洛德清晰地区分了其中的偏差，“在齐贝林师兄带来有关吸血鬼的情报之前，我们并没有打算成为针对吸血鬼的波纹战士，最多只能算得上格斗家。
“吸血鬼掠夺他人生命获得强大的力量。老师认为，邪恶的生命力会打破世界阴与阳的平衡。所以从我们这一代开始修行古老的武术，将仙道的力量更多地运用到战斗方面，用波纹对抗吸血鬼。”
洛德快速思考着史特雷的话，分析着其中的信息，缓缓开口：“但是并没有碰到那么多吸血鬼？”
史特雷并不意外地点点头：“是的，齐贝林师兄对吸血鬼有着刻骨的仇恨，所以在全世界寻找吸血鬼的踪迹，但是九年来也只找到过两个吸血鬼。我们对吸血鬼的了解仅限于吸食他人的血液和精气，还有拥有着难以死去的强大生命力，害怕太阳以及模拟太阳力量的波纹——只有这些。”
“所以您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有关吸血鬼的情报？”
“是为了消灭‘邪恶的生命力’，”史特雷再次强调了一遍，“好了，我的回答完了。我希望弗莱彻先生您也能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如此反复交换信息。”
洛德点点头表示赞同。
“吸血鬼真的能永葆青春吗？”史特雷看了一眼旁边的安洁莉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可能是错觉吧。
——不过就算这样的感觉没错，对洛德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
“感谢您，弗莱彻先生。”
史特雷站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洛德起身同样还礼：“这应该是我说的话，史特雷先生。”
这句感谢也并非虚假，洛德通过这次谈话对波纹形成了系统的认知，虽然犹有疑问，但是已经收获很大了。更重要的是，根据史特雷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情报，关于洛德修习波纹这件事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本来洛德都做了蛰伏200年，然后直接以极致的力量碾压上去、拿到波纹修行法的打算了……
“那么，希望您与齐贝林师兄的交流能够愉快，我先行告辞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史特雷意有所指地祝愿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说了什么？”
少女稚嫩的嗓音淡淡响起，安洁莉娅已经将目光再度投射到了洛德身上。
半响，呆立在原地的洛德缓缓吁出一口气：“交换了一下信息……安洁，我想起码这位史特雷对我们的逃跑计划应该不会反对了。”
“发现了？想想也知道，我们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吸血鬼少女微微翘起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就算战斗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也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想法——是这样吧？”
“起码主事人是这样的态度，所以两个看守的敌意没什么影响，”洛德耸耸肩，“阻截我们逃跑就意味着要发生战斗，他们并不乐意遭受无谓的损失。至于真正想要干掉我们的齐贝林……”
他顿了一下。
“我想，我们还是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然这个麻烦很难真正解决掉，我想要修行波纹也只是梦话。”
等两百年太久了。
洛德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而且史特雷临走前的话，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大致意思是，”洛德摸着下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离去的方向，“我需要得到齐贝林的认可，甚至是保举，才能获得修行波纹的资格。这也是在施加软压力，迫使我必须和齐贝林再次会面吧。”
“那么我们在这里等齐贝林过来，洛德？”
安洁莉娅毫无起伏的声线这次确实带上了些许玩味。
年轻的绅士大笑两声：“你还是那么喜欢说冷笑话呢，安洁。”
“这不是冷……”
“放心吧，与齐贝林的交谈必须在确保安全并且立场公平的情况下，这点我不会摈弃的。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依然是逃出去，然后离开香港，与齐贝林的会面决不能发生在这里。”
洛德直起身，气势高昂，神情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尽在掌握的霸气，一时间几近令人侧目。
平淡地没有一丝波澜的稚嫩嗓音响起，吸血鬼少女面无表情，那双红宝石般精美的血色眸子中是完完全全的淡漠，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洛德。
“好……”
看起来，年轻的绅士想要在吸血鬼少女面前取得主动权，大概不会那么容易，这样的关系，似乎还会持续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