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寒冷。
寒冷。天空飘下的雪花,草木萎去的尸体,以及周围的寂静。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这个季节理所当然的寒冷。
鸟儿从沉睡中醒来,赤红的冠羽上覆盖上了白色的霜。明明是寒冷的冬季,狭长而又瘦削的身体上,鸟却没有那层用于抵挡寒冷的绒毛。于是鸟被寒风给吹得瑟瑟得发起了抖,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似乎在下一刻便会被冻得支离破碎。
于是与身体同样狭长的嗓子里蹄出了名为生命的绝唱,锐利如冰雪但却无力如流云。鸟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无力到侧卧在草堆里的身体终于快要失去最后一丝生命。
与冠羽同样赤红的火焰骤然间从它的身上燃起,鸟从被点燃了的草堆中站起,被青色羽毛覆盖住的身体上被火焰染出了晚霞状的花纹。苏醒的火焰似乎是给这小小身体带来了力量,覆上了火焰和花纹的翅膀从它身侧被展开,带着冲天的烈焰,鸟向天空飞去。
枝叶在噼啪声中逐渐变得焦黑,积雪在滋滋声中与火焰同归于尽。
交织起来的声音仿佛告别,如同呼唤,好似诅咒。
②
我是一只鸟。
青色的身体白色的长喙是我作为异类的证明。于是白色的他们诅咒我,拍打我,啄伤我,同样尖长的喙射出恶毒的话语。
“怪物。”
于是依旧是纯粹青色的羽翼被我挡在自己眼前,阳光被反射,目光被反射,疼痛被一滴不漏的照单全收。
不够宽大的翅膀让我无法飞上足够的高度,赤色的冠羽成为白色的他们嘲笑的目标,没有绒毛的身体无法保存温度,没有绒毛的身体没有可以被我的血液染红的事物。
终于在那个相比过去那些不知几何的年岁里,几乎难以再寻的寒冷冬季,缺少他们所需一切的他们选择驱赶我离去。
我当然不会哀求,或者说哀求与自讨苦吃在我这里向来是与自讨苦吃画上等号的事物。于是我站在原地,看着有与大雪一样纯白的外表他们离去。
被冻死的他们的一员横陈在我前方。从不知什么的生物所的口器所刺穿出的,小且深的伤口中流出的液体早已变为了固体。
居然和我一样是红色的,真是神奇。我大概也会很快变成这样,真是神奇。
大概是难受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有可以供自己肆意发泄多余体力的对象了,他们送给了我他们所可以给出的最后的伤害。我倒在了雪地里比往常更深的睡了过去,并不感到有多么寒冷与痛苦。
我很高兴我居然可以让他们感到悲伤。
③
这是一个冷的不寻常的冬季
大概情绪可以带来力量也说不定,至少他们在飞走的那一刻看起来不像是只比我多吃了一顿的样子。
但是实在是太冷了,高兴的情绪并不能让我感受到温暖。作为一只混在白鹤群里面的青色鸟,我下意识的展开了我的翅膀。我的翅膀不够大。不知为何,我明明有着他们的模样,却完全做不到他们那样的飞翔。
风从我正面刺骨的吹来,从身上那些为我带来疼痛的裂缝中流出的红色液体让我的翅膀挂上了霜。
啊,真是沉重的翅膀啊。
这样感慨着,然后掉了下去。
被冻硬的枝叶与枯叶完全没有起到我所期待的效果,那猛然摔落在地上的剧烈疼痛让我轻而易举的昏了过去。
真好,这样就不疼了。这样思索着,我睡了过去。当然了,我看过在这样寒夜里睡去的他们的下场。我大概可以和他们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被冻得和石头一样。
*
哪有那么简单啊,我就知道我是不会被这世界温柔对待的。
我没能变成石头。
寒冷。
寒冷到让我感受到了熟悉的,让我感受到窒息的痛感。我不会认错的,在睡着之前我还体验过。虽然不知从几时起那那些感觉从我的身上已经离去,但是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呢。
啊,我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这是名为死的东西啊。那有着小且深伤口的他身上,覆盖这的是死这种东西。
我的每一寸身体都传来了麻木的跳动
然后我应该也要和他一样了吧。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比我所预料到的还要锐利的声音从我的嘴里咳了出来,但是完全没有之前从他们身上得到他们所给出的疼痛时那般的响,所以大概是没有办法驱赶走死。
终究是无能为力了,头磕在了地面上。
不痛,但是我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我感受到我身上每一寸都在随着心脏开始了突突地跳动。
那是我的绒毛。
我的绒毛从我的身上陡然生长了出来,仿佛太阳般温暖也有有着太阳般的颜色。从我的翅膀上,那些绒毛把我的翅膀变得巨大。
我感受到了力量,或者说那些绒毛就是我的力量。我突然有了力气飞起,就像他们一样,这样对原先的我而言想当困难的动作此刻变得轻松。太阳般的绒毛从飞翔在空中的我身上落下,把我跌落处的那片冰雪给融化成了水。
仿佛春天到来时时才会有的模样,枯枝重新变得柔软,然后被我的绒毛点燃。那被我的绒毛点燃而发出了欢快噼啪声的它们似乎在为我欢庆。
原来那是火焰。飞翔在空中的我感受着温暖与力量,然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到底是什么。我很高兴,当然的会很高兴。
我想着之前他们飞去的地方飞去,那个彼方大概是我所需要到达的地方也说不定,我是这样认为的。
*
我还是忘记了一些东西。
我突然感受到了无力与无底的疲倦。我忘记了因为缺少食物,我已经有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的火焰无法给我带来食物才可以做到的,我所需要的饱腹感。
眼前一黑,在再次袭来的寒冷感中,我落了下去。
④
啪嗒
“羽,外面是什么声音?”
穿着黄衣的丫头抱着暖炉走了进来,被红光给映得愈加幼稚几分的脸上并不包含有什么她不需要的情绪。
“小姐,是一只鸟在落在咱们院子里了,要羽儿去处理掉吗?”
“鸟?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就捡来罢,这院子里在华叔去了之后就更加无趣了,终究是缺了那么几分生气不是吗。”
“是,那我便让煌去准备器具了。小姐喜欢怎样的笼子?”
名为羽的女孩把手中暖炉递给了宛小姐歌,替她细细掖好之后便重又退了回去,一边微躬了躬身一边等着歌的回答。
“那鸟长得如何?”
“青底红文,样子像鹤但是鸟喙却是白色,倒是有几分神采。”
女孩低头略一思索,然后站起了身。
“带我去看看吧,不过按你所说,一般的笼却也配不上这鸟。取个铁环套在它腿上,把它就先缚在这屋内便是。”
黄衣丫头点点头,侧身让出了位置。
“小姐这边走。”
白色的大毛披风被她熟练的披在了女孩的身上。
*
我又摔在地上了,但是这次没有那么痛。大概是我习惯了,也或者是我更加耐摔了也说不定。周遭很冷,所以不可能找得到食物。
剧烈的疲倦感让我决定先睡一会。
“确实是相当神异的鸟呢,养着吧。羽你明天去取些书来我看,若是养死也是我的罪过。”
“是。”
“不过既然要养,便也是我院子里的一员了。给它取个名字,便叫曛吧,这天着实是有点冷了。走吧。”
“是。”
我感到我被什么托了起来,并不安心,但是也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