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于海内之西,有鸟。状如小鹤,其质青而赤文于上,有白喙,其鸣声为其所名。冯此鸟所落,火患必出。
②
这是一处名为章莪的城。
但这里最初这里并不是城。
就像被无数文人所歌颂的那般,章莪之地的先人披荆斩棘,踏着自己同伴的与同样盯上这片神异之地的人,用他们的碎骨与干涸的血液,用他们或有谓或无谓的死亡打下了地基。于是在被 美化的血肉横飞中,章莪之地拔地而起了一座同样名为章莪的城。
作为曾有无数异兽所居住的宝地,虽然现在楚国地界上的妖兽已经被那些渴求长生的疯子给或杀或捉而给消灭得寥寥无几,但是毕竟是天地的之间的奇迹,那些曾被称之为神的生物又怎么可能被如此简单的消灭殆尽。
他们是这么确信的。
于是希望从那些精灵身上得到长生之术的他们,不知何时起都聚在了这世间所存的,或许是最后的净土之中。
章莪却也不负此名。
③
刘家是章莪之地,这座世人眼中古老到无以复加的小城中同样古老到无以复加的大族。作为踏着无数尸骨建立起这座城的先贤的后人,一方豪族的他们,虽然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那由声望带来的,堪比实权的威信与话语权便值得人去结交,或者说巴结。
但刘家的大公子却一点没有这样的大家族该有的气度。
明明是一方豪族的未来掌权人,却是莫名温和而且痴情的人。
“此生,除那宛家二小姐,谁都做不得我的妻子。”
十年前,未脱稚龄的刘家公子便在自己族中所有长辈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虽然显得唐突,但是宛家作为官宦之家,如果俩家联姻但也是相得益彰。于是家族与掌权人各取所需,倒是忙坏了宛家人也气病了别家女子。
或许该感慨的,也只有那名为宛歌的笼中鸟,在还未明码标价之前便被用作了交易。
*
“宛小姐,今天我们要学的是潇湘水云,现在先由老夫来为小姐来演示一遍。”
老人冲着宛家二小姐点了点头,说着话的时候已经盘膝坐在了玩家人专为他所设的兽皮软垫上。瘦削而又骨节分明的长长手指,有些滞涩的褪下他手中包着那漆黑泛褐古琴的青色布套。
轻轻的的呼了口气,老人的手指缓缓的动了起来。与这老人乃至这座稍显朽重的房子都格格不入的清脆而又清新的琴音,飘扬在了这空气依旧有些寒冷的季节之中。仿佛流风,也仿佛溅落在深潭之中的水滴般四散溅落了开。
“小姐喜欢吗?”
一曲奏完,老人的手轻拂过手中古琴马尾的琴弦,稍显刺耳的“滋滋”声里,他笑的不着痕迹。
“嗯!华叔好厉害,我以后也可以像你一样这么厉害吗?”
“小姐你当然可以。”
然后青涩的拨弦声里,老人悠悠的讲述起了一个和尚带着几只动物和一个仆人去寻求自己所渴望之物的故事。
*
“嘚-”
在幽幽虫鸟鸣叫声中,石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突兀落下。黑白二色的手持着同样黑白分明的小小圆石子,悬在了刻画着纵横有致的线条的木板上方。
“小姐的棋艺进步很快呢,再过几年怕是老夫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呢。”
老人嘴上说着沮丧的话,却在下一刻云淡风轻的把棋子落在了白棋之中。
“那么我便又胜一局了。”
“诶,怎么这样,华叔你说好会让着我的!”
女孩虽然依旧稚嫩却有着一丝丝娇俏之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鼻音,语气恨恨。
“华叔你就知道欺负我!”
“哈哈哈哈。。。”
被小小的拳头击打在了自己身上,开怀的大笑中不时传出着装模作样的痛呼。
“哎呦,华叔错了华叔错了,华叔给你讲那大荒之地的事情,小姐就饶了我如何?”
“哼!”
*
或软或硬的褪色叶片被凄凄的风卷挟,悄无声息的落在这片被特意空出的,没有被清扫的叶毯上。在这中间的,是一座灰白但边缘被精细刻上了流云飞花的石桌。
老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厚重的雪珠大袄覆在他有了些伛偻且干瘪的身体上。忽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皮袄,老人慢慢站起了身朝着石桌前的少女走去。
秀气的剜花飞鸟红羊皮小靴在那桌前不时微微动着,有着这样一双秀气小脚的宛二小姐在她不时踩出的细碎“咔嚓”声里捏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紫毫,在她面前的纸上专注的写着什么。
“嗯,花散飞红流月去,烟雨待春终近暮。净黎南冥依旧起。。。好字,下一句是什么?”
“呀,华叔!”
被陡然惊到的少女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在看清面前老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之后双颊突然飞上了红晕。
“是,是君却逐马入前路。”
少女的声音缓缓落在风里,然后被黄叶敲落在地。老人叹了口气,慢慢转过了身。
“小姐练完这字后,老夫来给你说说那镜花故事吧。”
“嗯!”
*
沉重而又厚重的铜炉立在书房的中央,钝且脆的噼啪裂声中,漆黑的兽炭被通红的火焰夺走了颜色,变得灰白而裂纹密布,不多时便坍塌了开,化为了灰烟。
书房被这样大的暖炉给烘烤得温暖异常,而在这暖炉边的椅子上,披着狐皮大氅的老人佝着身体睡得香甜,沉缓的呼气声被呼呼的火焰给淹没至不见。
数个青瓷小碟被排在了画纸的前方,各色的颜料盛在其间,艳丽得仿佛刚刚从外面被剥下。
沾着朱红颜料的白色软笔被浸入水中,颜色被洗去散开,莫名有点像书中所提过的歃血为盟。想到这样惨烈事物的少女却被自己逗笑了开,一边呵呵笑着,手中重新粘上了墨色颜料的笔,点在了画面之中那立在枝头蔷薇上,有着赤红花纹的青羽小鸟的眼睛里。
“华叔!华叔!看,这是我按你说的样子画的小鸟哦!华叔!”
少女得意且激动异常,不及那画上的墨水干透便拿着到了睡着了的老人身边。睡熟了的老人被惊醒,颤颤的接过了那画,嘴角裂起了笑容看向了少女。
“画的很好啊,二姐儿出师了呢。这么多年,老夫子一直把姐儿你当女儿来看,可我却没有办法带你出这鸟笼。但我今天也不必再愧疚下去了,可惜我看不见你嫁给那刘家寒公子了,姐儿以后一切当心啊。”
那枯瘦的手臂微微抬起伸向了女孩的脸,然后在快要触及时骤然落了下去。老人身体从椅中滚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女孩看着老人落在地上的身体,那连尘埃都没能扬起丝毫的肉体仿佛一截枯木也仿佛秋天的白露,轻而易举的带走了女孩眼中的那些色彩。
“华叔。。。”
短促且虚弱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挤了出来。仿佛这句话瞬间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少女双眼一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