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爱丽丝预感的一样,出事了!”
面色凝重的奥维特匆匆赶回议事殿堂,开头的第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人紧张起来。
“怎么了?”丽耶丝率先开口问道,尽管她与奥维特平日多有冲突,刚刚才在他这里吃了个小亏,但是面对这种涉及到整个圣者隐修会的大危机,就算她再睚眦必报,也必须学着团结起来,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难关。
更不用说爱丽丝还在这里。如果能够保护她的安全,就算是与奥维特当场握手言和,说上一千句一万句假惺惺的互相恭维的恶心场面话也不会让丽耶丝有半句怨言。
“有一队数量未知的入侵者直奔辉煌圣殿而去,并且与多名圣徒大人展开激战,我们已经出现了伤亡,第四圣徒魂隼大人、第六圣徒梦眼大人和第八圣徒血酒大人都……第九圣徒钢拳大人叫我们迅速前往愚者避难所,一旦对方有余力分出人员来收割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安全之处瑟瑟发抖,让圣徒大人们在外面浴血奋战?!”
奥维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话很伤人,但是丽耶丝,我们的确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这次的入侵者至少有一级巅峰水准,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作战经验都不是常规的同级灰巫师可以企及的,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学者型的白巫师了……如果遭遇,我可以保证在场的诸位都不会有办法在他们的阴狠巫术下逃出生天。”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是你们的领队,我有义务保护你们的性命!听着,我命令你们,在场的所有人,立即撤退到愚者避难所!丽耶丝,你少在那里逞英雄,缺乏力量的家伙是无法承担更多义务的,如果你还在坚持那可笑的观点,那就想想那天你被什么击败了,再想想爱丽丝吧!”粗暴地打断了丽耶丝的话,奥维特挥舞着手中的钢铁十字杖,一刻不停地施展起构造简易传送阵的巫术来。
“我……”丽耶丝张了张嘴,没能继续争论下去,她抬眼望了望爱丽丝,一言不发地再度垂下脑袋,加入了传送巫术的施展之中。
大概是战火尚未燃烧到此处的缘故,数十名小一辈的巫师们很顺利将巫术施展完毕。散发着圣洁微芒的窄门在奥维特身前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权杖顶端的十字架对准了拱门正中心的十字型凹槽,在等待了几秒之后,就像通过身份信息验证的电子门一样,纯白色的窄门悄悄地敞开了一丝缝隙。
见窄门被打开,奥维特不由精神一振。
“上次打开愚者避难所的通道,还是在金穗与火鸦之年,没想到在我的有生之年还有使用它的机会……只要能进入这里,我们就是安——”
他的话没能说完。
灰线庞大的身躯逐渐从扭曲散射的光线之中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它瞟了眼不知所措的小家伙们,三两口便把嘴里的甜点嚼成了细碎的肉块吞下肚去,鲜肉的刺激使它的饥饿越发难以忍受了。
在灰线覆满长毛的巨硕蛇身上,还能看见许多相当明显的巨大裂口,数块失去毛发与鳞片保护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抽干了其中的所有水分,干瘪得如同一具腐朽千年的尸体,在周围饱满有力的肌肉群映衬下显得突兀无比。
“嗯,还有这么多的话,大概能吃个半饱……不,四分之一饱。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圣者隐修会的经典巫术,莫赫亚光箭的刺眼光芒在白巫师们的手中亮起,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了光的洪流,带着在场所有人的悲痛与杀意轰向这个击杀了他们最为尊敬的领队的邪恶凶手。
然后被灰线随意甩动的身躯尽数挡了下来。
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劲弩,在超过百米的距离依然保持着刺穿钢甲的全部威力的莫赫亚光箭击打在那些不起眼的蛇鳞上,直接化成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些一级巫术根本无法对二级强度的强悍肉体造成有效杀伤,就算打在灰线暴露在外的干枯伤口上,也只能给他造成一点挠痒般的轻微触感。
“哈哈,真是有趣的食物,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四散逃跑,还敢留在原地反抗我,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如果我的族人都像你们这么愚蠢,我们这一族大概早就灭绝了吧……”
灰线晃了晃它狰狞的头颅,很随意地挑选了第二个倒霉鬼,然后蜿蜒着爬了过去,沿途再次挡下了第二轮的进攻性巫术,它的前进轨迹甚至没有因为来自两侧的攻击而稍微顿上一顿,很是直接地来到了那个吓得腿软的家伙身边,然后张开了口气腥臭的大嘴,骨骼碎裂声伴随着刺耳的惨叫一同响起,很快又终止。
“唔,‘远古记忆’的确是很强力的血脉巫术,就是先祖之躯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光是维持现在的形体就必须付出相当于原本数十倍的营养消耗……”
感觉胃部稍稍获得了一些温暖,灰线的伤口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大约减少了十分之一左右,这种自愈的趋势才逐渐终止下来,而他,则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开始挑选第三位受害者。
“又变得好饿……”
摇了摇尾巴,灰线原本充盈着理智的狡诈目光重新蒙上了一层野兽特有的贪婪与暴虐。它并不知晓的是,“远古记忆”除了会唤醒体内沉睡的先祖血脉,也会唤醒来自远古的原始兽性,将理智不断抹消。
而对于它这一类巫师来说,丧失理智有时是致命。
不过现在这一点尚未得到体现,这头巨蛇在人群当中横冲直撞,它的一次冲刺足以把挡在身前的家伙撞得粉身碎骨,顺便一口吞下逃得最远的那个,而一次随性的翻滚则往往能制造几个躲闪不及或者缺乏飞行能力的肉饼,没过多久,原来还热热闹闹的议事殿堂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人在苦苦支撑。
丽耶丝紧咬下唇,手里的圣桦木法杖几乎被她捏碎,尽管被称为“风之息”,但她从尝试过驾驭如此迅疾的风——这种感觉就像在风暴来临时一艘小舢板上的水手,尽自己所能地抓住一切够得到的东西之后,能否活下来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更不用说这艘舢板上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哪怕是拼上自己性命也一定要守护的挚友。
或许不是挚友,但……
丽耶丝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灰线已经盯上了她们这两个行动敏捷的小虫子。刚才它的尾巴尖恰好与她的细腰险险擦过,只要她的动作再慢上一丝,大概就会因为过快的速度和过强的力量叠加产生的对撞而直接变成难以辨认的碎末。
“丽耶丝!”
“水之息”赛缇露和“火之息”拉法蕾蒂同时惊叫出声,语气中的担心情感几乎一般无二,就连程度都不相上下。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下一刻,潮汐与烈焰组合而成的双色龙卷咆哮着攻向了灰线!
“吼!”因伤口被攻击而痛叫出声的灰线将它的脑袋转向了两人,两只汽车大小的眼球镶嵌于其上,就像火红的玻璃珠一般浑浊发亮,传递出确凿无疑的暴怒信号。
“你们这两个傻瓜……”丽耶丝暗叹一声,不顾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将速度再度提高了一些,意图赶在巨蛇冲刺到两人身边之前抢先把她们两个也拉走,和爱丽丝一样保护在身后的风茧内拖曳飞行。
爱丽丝倒也不是一直在一边看戏,但面对这种超规格的敌人,即使身为纯洁者,依然是一级巫师且从未经历过战斗的她所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通过自身的活化光环让周围的小物件临时产生生命然后围攻灰线,然而这点儿弱得可怜的攻击连吸引它的注意都无法做到。
丽耶丝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刚才超越了多少所谓的“极限”,昨日的她与现在的她相比,就好似体态臃肿的气球一般在空中飘浮行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种几乎与气流融为一体的气势掀起一轮又一轮圆圈般荡漾开去的环形气浪。
“这就是守护之心带来的力量吗,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导师那天的教导……”某种明悟在丽耶丝的心头流淌,她猛地一震,一连串音爆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而赛缇露与拉法蕾蒂也都在茫然之中被她拖到了身后,甩进了爱丽丝所在的风茧当中。
“或许我不应该再这么逃避下去,为了她们,我必须面对……”见自己的速度已经超越了灰线,一缕被奥维特抑制过的战意再次涌上丽耶丝的心头。她驾驭着比任何刀剑都要锐利的风潮,以一个漂亮的回旋动作迎上了那两颗猩红发亮的眼珠。
但她从中看见的不是反应不及的错愕,而是看见猎物终于上当时一闪而过的愉悦。
“那是什……”
墨绿的发丝早已织成了一张遮盖了大半天空的弥天大网,只待无知的猎物自行撞上门来,经过巧妙的隐形之后,它们成为了灰线对付丽耶丝的真正杀手锏。
灰线就在那张巨网的前方数米处,嘲笑般地张开了它的巨口,等待着猎物注定的坠亡。
即使被原始兽性控制,它体内的狩猎本能也没有减弱分毫。
那张大张的巨口对准了被牢牢捆住的风之息、水之息、火之息以及光之息,蕴含着腐蚀性毒液的口水不断从两侧流出,灰线知道这是属于它的胜利时刻,它理应有资格享受胜利的果实,但是……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些什么吗?”
那个漆黑鳞甲的怪物正在向灰线一步步走来,冰霜的痕迹在足下肆意蔓延,他身上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势,就像是……来自灰线血脉源头的统御者一般。
灰线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哦,是失去理智了吗?但这并不能成为你违抗我的借口。”
他缓慢而优雅地行到了一动都不敢动的巨蛇身前,五指并拢异化成某种昆虫的刀臂,就像切开黄油一般切开了它心脏前的坚硬鳞片,胸口不停扭动的无数紫红色血管中自行分出了一根伸出体外,毫不费力地吮吸起汩汩流动的体液,就像一个悠闲地吸着牛奶的人。
“味道还行,但是喝多了有点腻,不如我刚刚喝的那个家伙……”
莱尔咂了砸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可惜只剩下一张干瘪表皮的灰线已经听不到他的评价了。
施术者死去以后巫术自然也会失效,四名白巫师小姐早已解除了束缚,都如临大敌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强者,她们心里很清楚,一旦这个家伙有什么恶意,恐怕这一回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丽耶丝却从虽然变化很大但依旧眼熟的造型中看出了什么,脸色煞白地指着莱尔,就像喉咙被扼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像你这样可悲的弱者,是没有资格保护他人的。”
她听见那个噩梦中的身影用不符合他气势的清脆声线说道,然后是爱丽丝的惊呼声。
这下我们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