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不是特别喜欢苏黎世。瑞士德语区的人似乎在城市规划方面继承了他们的德国祖先,造出了这个几乎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城市。就像慕尼黑,法兰克福,波茨坦一样。一板一眼,一笔一划,错了一点得要这群瑞士朋友的小命。
相比之下二十一世纪七十年代的亚特兰大则是在企业议会的影响下各有各的风格。属于伊格莱夏斯的部分,也是他出身的地方杂乱的像是三岁儿童的铅笔涂鸦,城市西侧属于RTKG的地方却是像时代剧里面上世纪典型的美国郊区。属于长门和泰丰的地方是一块钢铁的丛林。雷巴科夫的辖区基本没人敢去,在都市传说中是生化怪物和精神异兽的起源。
后来他又觉得瑞士德语区的人不止是在城市规划方面继承了他们的德国祖先。啊,朋友,他们就是德国人。不过是德国人加强二十倍的那种的超级德国人,UeberDeutsche。
坐在这辆保时捷跑车驾驶座上的罗斯柴尔德小姐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位。她从里到外,连音乐的品味,都带有德意志的气息。
这么想着他不得不伸手关掉了车上的音响,高速杂乱如全速行驶的压路机一样的音乐曳然而止。
“你在干什么?”罗斯柴尔德小姐偏头问道。
“我们换首歌,罗斯柴尔德小姐,换个乐队,换个音乐风格都好!”他有气无力地答道。
“噢,科扎克先生。我不知道你发觉没有,这是我的车!”
罗斯柴尔德小姐在一盏红灯前猛地踩下刹车,要不是有安全带的话他已经飞了出去。然后她如同往红茶里加糖一般轻轻地重新打开音响。压路机重新出现,无情地碾压着他的耳蜗和大脑。
他痛苦地**一声,捂住了脸。
好在苏黎世市中心并不大。他只不过需要被那些关于肢解,同类相食,基督徒都该死和寒冷森林的歌曲碾压大概七分钟,他们便重新抵达了RTKG大楼的门口。罗斯柴尔德小姐粗暴地关闭引擎,那辆保时捷顿时失去升力,“哐”的一下砸在停车位上。罗斯柴尔德小姐随后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然后对他说了声:“下车。”
“我他妈超恨你。”他评论道,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走出来。“埃姆瑞夫呢?他在哪?”
“在拦着那群从世界各地飞过来想要借此升官发财的人。”她说。“毕竟父亲的遗嘱没有指定说是一定要你来查,而是希望你来查。”
“啊,请他老人家安息,我已经被你拖来了。”他这么说着,和罗斯柴尔德小姐一起走进电梯一起升上RTKG大厦的150层。
罗斯柴尔德-蒂森-克虏伯集团的中欧总部其实有152楼。但在150楼为止便没有开始分划楼层。150-152楼在建设时便被计划打通建造成为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现在的董事办公层里种植着各种被精心栽培的基因改造植物。比如说,插在罗斯柴尔德先生办公室门上那朵猩红色的重瓣玫瑰。他刚刚走近现场就看到那朵花,二话不说便走上前去穿过全息投影的警戒线。
警报声引得那些正在的采证机器人全部转过头来看着他。随后,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出现并围住他,其中一个走上前来站定在他面前。
“这不是一般的现场,这位先生,我可不能让你进来。”那人说。“更况且我查不到你是谁。”
“你要找到我需要在已除名反间谍工作人员名单里,先生。”他回应道。“米哈伊尔·科扎克,暂时是这个案子的主管。”
“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Roter Jaghund”,幸会。”那人说。“我是霍夫曼,中欧反间谍部门勘察科主管。但你说你是这个案子的主管……”
“我背后站着爱斯特·尤莱斯·罗斯柴尔德,霍夫曼先生,这就是我的理由。”他说。
霍夫曼先生的脸大部分被埋在防护服的面具里,不知道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他转身回去对那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走上前来对他说:“现场交给你了。”
“先别走,霍夫曼先生。”他说。“我只需要一点信息,然后我就把现场还给你。”
“什么问题?”霍夫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我需要初步确认刺客的身份。”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他的笔记本。
“是一个叫猩红王的杀手,没想到……”霍夫曼说到这里嘀咕着什么,但他的声音被呼吸器蒙住变得模糊不清。“我们以为他根本不存在”
“我以前也以为他是都市传说,现在可好,我们得追一个“不存在”的人。”他答道。“我们有监控吗?”
“安全系统全部下线。我们到案发后才发觉这件事情。”霍夫曼打开终端,把上面的记录投射到墙上。“我们推测可能是个团体,杀手负责潜入暗杀,后勤里有很厉害的黑客。”
“这是一个可能性,不过能完美无痕地突破RTKG防火墙的我只知道有四个人能办到。”他说。“其中一个是阮克·奎恩,我们可以暂时排除这个可能性。”
“剩下三个呢?”
“一个70年在广州死了,一个现在精神失常。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候选人,他现在在伊格莱夏斯干活。”他往笔记本上记下这些信息,继续问道。“好,房间里的情况呢?”
“我只能给你看照片,”霍夫曼说。“毕竟你,呃,可能破坏现场。”
“没事,我理解,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说着接过霍夫曼手中的终端,翻着上面勘察科先前拍摄的现场照片。
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房间里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也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他耸耸肩,把那终端还了回去。
“从照片里看,罗斯柴尔德先生没有反抗的痕迹。”他说。“但我们不知道的是他是没有反抗还是没来得及反抗。说到这个,我记得董事办公室都是有安装有无声警报的。当时安保部队听到了吗?”
“一片寂静,安全系统下线了。”霍夫曼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曳然而止。“不,无声警报是……”
“对,无声警报是例外。在2068年白骑士袭击之后,无声警报是无需安全系统也可以随时按响的。”说着,他嘴角微微的勾起。“那么,为什么它偏偏这次不响呢?”
“也许黑客入侵的时候也解除了无声警报。”
“不,无声警报用的是老式的电源控制。只要没有停电,它就会运作……”他上前走到门前那朵玫瑰旁将它摘下来握在手中。“董事的办公室都是需要五级安全认证才能出入的吧?”
“是,没错。”霍夫曼答道。
“那他们根本就没有黑客,霍夫曼先生,我们被巧妙地误导了。安全系统下线的原因是这里曾经有过一次停电。”
“停电?”霍夫曼说着,伸手到旁边开关上,让他们头顶上的吊灯来来回回闪灭了好几次。
“有办法。”他说。“他们只需要让感应器感应到这里的电流即将超载,那么会触发断路器。然后在电源重新上线的那段时间——三分钟整——把事情干完,然后消失。”
“那扇门呢?”罗斯柴尔德小姐突然发话道。“那扇门是由独立电机驱动的防爆门。”
“他们把这扇门的电源烧了。”他用手触碰一下门口的解锁面板,如他所料是一片漆黑。“凶手是只狐狸。”
“那他们怎么推开安全门的呢?这可是只能用电机推动的二十吨实心钢。”
“我们有两种可能。据我所知门的电机上有感应器。如果它莫名其妙启动的话,整栋楼的警报系统会像圣诞树上的灯饰一样亮。这是董事安全的最后防线。”他打开那本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那么我们可以安全地假设那只狐狸要不有可以直接推动二十吨金属的电磁能力,要不他有出其意料的力量。好!有这些就足够了,霍夫曼先生。现在我把现场还给你。”
霍夫曼听罢摘下面具,凑到罗斯柴尔德小姐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用紧张,霍夫曼先生。”罗斯柴尔德小姐回应道。“他确实和我们是一起的。科扎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没有,罗斯柴尔德小姐。”他回答道。“我现在就可以整理出一个嫌犯名单给你们。”他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你们给我打绿灯的话。”
“我会给你权限的。”罗斯柴尔德小姐似乎根本没有迟疑就当场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会让那些人重新登录你的资料。现在,你的工作是给我整理出那张名单。”
“遵旨,罗斯柴尔德小姐。”他说着点上一根香烟,不顾霍夫曼在背后看他掏出香烟后想要杀人的表情走出董事办公层,却没想到和一个他现在根本不想看到的人撞了个满怀。
“科扎克先生。”那人说道。“多巧,想必我是晚了一步。”
“帕尔玛先生。”他微笑着回应道。“这场比赛毕竟是你死我活,埃姆瑞夫怎么让你进来的?”
“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天才。”爱默生·L·帕尔玛用他那惹人厌的伦敦南部口音说着。“我都不用他给我让路。哎呀,这尴尬了,克虏伯的人可没告诉我你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撑腰。”
“结识新朋,莫忘老友。”他说。“你们英国是这么说这句话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依我的印象你可是忘了老友。”帕尔玛说道。
“你知道的,你有些东西装作想要忘记,可最终你还是忘不掉。”他深深吸了口香烟,把烟雾全部吐在帕尔玛脸上。“比如说老东家。”
“噢,那是挑战吗,科扎克先生?”帕尔玛笑着回应道。“你想试试是你快还是我……”
帕尔玛的话音被向他走来的鞋跟声音打断,与此同时,他的背后也传来了罗斯柴尔德小姐的声音。
“不,帕尔玛先生,罗斯柴尔德家族并不同意这场挑战。科扎克,请别给我惹事,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幸会,爱斯特·罗斯柴尔德小姐!啊,狗屎,我回去要在艾伯特·克虏伯面前干掉几个克虏伯家族的情报部门主管。他妈的连这种事情都查不出来。”帕尔玛啧了声,说。“要命,这里开始变冷了,我还不想变成冰条。那么我就让你慢慢处理了,猎狗先生,狩猎愉快。”
话音刚落,爱默生·L·帕尔玛便消失了。
“你脑子没事吧?刚才你在想什么?”罗斯柴尔德小姐问道。
“我在套他的话。”他回应道。“激怒他,他有可能说出不应该说的话。”
“好呀,科扎克,试图激怒一个A++级的能力者,你是个天才。”罗斯柴尔德小姐说着打开自己手表上的终端,对他做了个拿来的手势。“终端。”
“什么?”
“把你的终端拿过来,科扎克,我不想说第三遍。”
他叹气,把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解下来交到罗斯柴尔德小姐的手里。罗斯柴尔德小姐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几下,然后把那块手表猛地丢了回来。
“嘿,小心点!”他大声唤道。
“看来我是得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了,科扎克先生。”罗斯柴尔德小姐说。“你最好不要“忘了”你的终端。”
“啊,好吧,好吧!”他把那块手表重新带回手上。“我他妈感觉我在服假释。”
“也许你可以表现的成熟一点。”罗斯柴尔德小姐命令道。“下楼。”
回到罗斯柴尔德小姐的保时捷上后,她并没有立即发动引擎——罗斯柴尔德小姐把车窗的透明度调到最低,然后说道:“我相信你脑子已经有那个名单了。”
“不,我没有。”他说。“切确地说,我只有一部分。”
“把那一部分告诉我。”罗斯柴尔德小姐说道。“这案子别人知道的越少越好,除了我们的脑子里外,不要留下任何记录。”
他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后撕下来递到罗斯柴尔德小姐的面前。
“阮克·奎恩,亨利·D·L·杰基尔,”罗斯柴尔德小姐低声念着名单。“伊莉莎白·梅拉·罗斯柴尔德?”
“怎么了?”他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伊莱莎也列上去,我是说,她毕竟也是父亲的女儿。”罗斯柴尔德小姐回应道。“不过她一直和父亲合不来,确实值得怀疑。”
“罗斯柴尔德的二小姐只有十六岁。”他说。“这年纪什么都干得出来,亲身经历。”
“我同意。接下来奎恩我们暂时可以排除……最近一次忠诚度测试他满分通过了。”罗斯柴尔德小姐说道。
“只可惜忠诚度测试没用。”他说。“那次大卫把他们全骗过去了。”
“别说了。”罗斯柴尔德小姐叹了口气。“这个亨利·D·L·杰基尔是谁?”
“老朋友,曾经和我在X分部干过。”他说道。“后来去了伊格莱夏斯。这些是我认为最有嫌疑的电磁能力者。”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呢?”
“心灵能力者最有可能,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电源超载。他们只需要给电房的人下个暗示就万事大吉。”他说道。“这很多人可以办到——只要是他们是B++级的心灵能力者。”
“但问题是那扇二十吨的大门。”罗斯柴尔德小姐接上了他的思绪。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烧毁电路和推开那扇门需要念力。”
“念力是A级以上的心灵能力者才有可能出现的能力。”罗斯柴尔德小姐说道。“推开二十吨的话,至少是A+级能力者。”
“而A+级和以上的心灵能力者在这世界上不超过二十五个。”他说着,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搜寻。“我们只需找到谁来过苏黎世就完事。”
“我来找吧,科扎克。我的资源比你多一点。”罗斯柴尔德小姐说着用终端给一个号码拨号。在等待对方接听的同时,罗斯柴尔德小姐对他做出了一个“干得漂亮”的口型。
“干得漂亮,米哈伊尔。”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罗斯柴尔德先生的声音。他点点头,弯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摆脱他不想回想起的记忆。
“找到了,正好有一个。”就在他成功静下心的时候,罗斯柴尔德小姐在一旁对他说道。“资料已经传给你了。”
他打开终端,期待见到一张已经久经沙场的衰老脸庞。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另外一种面容。那是一个年轻的漂亮混血女孩,至多二十岁,脸上带着亚洲人与白人的特征。照片里的女孩神色紧张,五官紧绷。黑色的头发扎成发髻,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衫与藏蓝色套装。女孩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心灵能力者的限制器,上面的铭牌刻着:“夏洛·莫里蒂亚,207312010067”
“她是澳大利亚人,A+级心灵能力者。”罗斯柴尔德小姐说道。“泰丰集团的可爱小蜘蛛。”
“那么我们该去中国拜访一下这位莫里蒂亚小姐。”他说。“我很久没去广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