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带到这个只有一张扶手软椅的房间里大约有一个小时。在这一小时里她将整间房间看了大约二十一遍,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三盏冷光灯,房间四处铺着木制的地板。四处的墙角有一个风口不停吹出暖风,让她在十二月的寒冬里也有点受不了这房间里的温度。她再次四处扫视一遍房间,站起身脱掉身上的套装外套挂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又随手将领带弄松了些。她想了想,又弯腰将快把她弄得摔倒的高跟鞋脱掉随手放在扶手椅旁。双脚只裹着裤袜站在地板上让她感到有些难受。于是她抱着腿重新坐回了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当做床的扶手软椅上。
这里真的太暖和了。她想着,将头靠在软椅的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让她的身体更加陷进软椅里。
“莫里蒂亚小姐,如果能听到的话请回应一下”
就在她觉得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快要睡着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经过扭曲的声音,吓得她几乎要从软椅上跳起来。
“是……是!”她一边慌乱地回应着那个声音,一边试图为自己整理仪容“请问您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那个声音说。“还有请保持你最放松的状态,我们不在意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如果赤身裸体是你最放松的情况,请便。”
听到这***一般的话语后她的脸刷地一下变成了红色。那声音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向她道歉后说道:“我们现在来做个测试,在你的隔壁有一个房间。在房间里你能感觉到什么?”
她按着指示照做,发现隔壁的确还有一个房间。她再试图用自己的能力窥视房间,却恐惧地捂住了嘴。在房间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已经被殴打到奄奄一息的男人。
“请告诉我们那个男人做了什么。”那个声音命令到。
她尝试读取男人的心灵:“他……他盗窃并且尝试售卖转基因作物的基因排序给俄国人。”
“正确,莫里蒂亚小姐。”那个声音似乎发出了和大笑一样的噪声。“告诉我们他是怎么被捉到的。”
“他,啊,太贪婪了。”她读着男人的记忆,呼吸渐渐变得越来越快。“俄国人觉得不如把他告发出来。”
“完美!”那声音说着鼓起掌。“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达成一个共识,这个贪婪的废物决不能带着泰丰集团的机密离去呢?”
“是……我猜是的。”她撤回所有在男人记忆里挖掘的“眼”,垂着头低声回应道。
“那么请帮我们一个忙,亲爱的莫里蒂亚小姐!”那声音的语调变得高昂了起来,仿佛他要拜托她做的事情是什么乐趣无穷的游戏。“把他变成白痴。”
“什……什么?”
“我们想要把他变成白痴。”那声音说。“抹去他的记忆。”
“咿!这种事我……我做不到!”她喊着,有些不自觉地发出了恐惧的颤音。
“噢,你做得到!”那声音又发出了如同大笑一般的噪声。“那个男人有四个可爱的孩子。如果你将他一个人变成白痴的话,他们都能活下来。如果你选择不去做的话,那四个可爱的孩子就得和这个废物一起死。不好意思,企业规定,连坐是必须的。”
“你,你们!呜……”她颤抖着再次放出自己的“眼”。“如果我,我能抹去他的记忆的话!”
“放心,如果你这么做了,那四个孩子根本不会有任何事。”
“呜……”如同那个一切被摧毁的男人就在他面前一样,她偏过头不忍再看那男人的灵魂,美好的,悲伤的,只属于属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在她的力量下一点一点地变成碎末。
“好!现在那个叛徒面前有一把手枪。请你让那个叛徒拿起枪。让他对准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你们!我已经抹除他的记忆了!你们没有必要杀他!”
“泰丰集团不会去耗费精力养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婴儿,莫里蒂亚小姐,我们只做有意义的事。”
“你答应我……”
“我们的条款只存在那个男人的四个孩子,莫里蒂亚小姐。”
“我做不到!”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急忙把脚套进高跟鞋试图从房间离开,却发现这个房间如同牢笼:四处都是墙壁,没有任何出口。
“让那个叛徒拿起枪,莫里蒂亚小姐,然后让他对准自己的头扣下扳机。”那个声音说。“我们有的是办法来说服你这么做。”
那个声音话音刚落,她就感应到一股从脊柱往脑髓钻去的剧痛。她哀叫一声,疼得在倒在地板上,蜷起来抽搐着。
“让那个叛徒拿起枪,莫里蒂亚小姐,然后让他对准自己的头扣下扳机。”那声音又说。
“不!我不要!”她带着哭腔回应道,不出意料地,那股剧痛再次袭来。
在这样数次来回问答后,她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身上的丝质衬衫早已因为折磨而被汗水打湿。那个声音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再次命令道:“让那个叛徒拿起枪,莫里蒂亚小姐,然后让他对准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不……”她的气力已经耗得精光,只能微弱地答出一个字作为回应。
那声音似乎叹了口气,说:“那看来只能我们来了。”
藏在墙壁里的暗门打开,走出两名身着黑衣的瘦削男子。那两人熟练地为她注射药剂,替她将身上的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后架着她走出这房间。但很快她发现这并不是结束,她被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确切的说,关押着那个被她杀死了灵魂的男人的房间。
“你们要……做什么……”她虚弱地问。
“有请你观赏一下,你心中的善良对这叛徒来说是不是恩惠吧。”那声音从她背后慢慢接近,她微微偏头,发现是一名带着面具的高大青年。那男人走到她面前,掏出刻着华美雕饰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
“夏洛·莫里蒂亚小姐。”男人凑到她耳旁轻声说着,“真可惜,你害得他这样死。”
他打了个响指,一位架着她的黑衣男子上前拿过放在一旁的铁桶,将里面的液体全数泼在那男人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窜进她的鼻子,让她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汽油。
“不,不要……求求你……”
“轻松一点的方式你并不接受,我猜你是喜欢这种壮观一点的。”男人说,随手把香烟弹到汽油淹没的地板上。
“不要!”火焰的热浪扑在她身上时,她尖叫着闭上了眼。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对着窗外下着冷雨的森林,后颈传来被什么东西啮咬的轻微刺痛。
有时候她会后悔她根本不应该多管闲事。如果她在那天晚上没有心血来潮地想要救救那个可怜妇人的话(她希望那个妇人现在依然过得很好),也许她还可以宁静地生活在小镇里,过平常的生活,而不是现在她睡觉喝水吃东西穿衣服来例假甚至她怎么上厕所都有人全面监视的监牢。她不记得她在这间专门用来监禁她的房子里有哪天睡得安稳过。她曾经在有专员来拜访的时候哀求过他们让她睡个好觉。结果那群冷血动物扫过一遍她的生理记录后告诉她说:莫里蒂亚小姐,你每天都睡得很好。
好吧,也许泰丰集团对睡得很好的定义是这样的:她每天晚上入睡时总是辗转不安。好不容易睡着后,她脖颈上的限制器又会通过一根扎进脊柱神经的针管释放微量的电流在清晨将她强行从睡梦里唤醒。
在她醒来后她得更衣,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女性武装警卫的陪同下前去与专业的训练员进行体能训练。在那之后,她会被带去淋浴,换上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然后用早餐。一般在她忍着要把那些味如嚼蜡的营养餐全部吐出来的欲望把早餐吃完后,另外一名必须无时无刻地陪同在她身旁的人就会出现,今天也不例外。
“早安,夏洛小姐!”
站着在餐厅门口的少年似乎刚刚结束运动,身上依然穿着汗湿的运动服。他“刷”地一下上前试图拥抱她。她皱皱眉,往旁边站了一步躲开了有些太过热情的银发少年。
“诶……来抱一下嘛……”少年有些泄气地用撒娇般的语气说。
“你身上都是汗呀。”她有些生气地回应道。“快点换套衣服啦,你这笨蛋!”
“啊,好的!”少年哈哈笑了几声,马上遵随她的话照做了。
“啊,老天,不要脱!不是在这里换!”她试图阻止少年当场开始跳脱衣舞的举动。但很明显地,正在显露出八块腹肌的十六岁男孩并没有听到她的话。她只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避开马上要赤身裸体的少年走向了起居室。在她的余光里,那名武装警卫依然面无表情对已经**的少年敬了礼。那个裸体的银发少年叫莱德·达基亚,目前是她的监护人。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同样是夏洛·莫里蒂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每天早晨十一点,她便不出意料的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难受地缩成了一团。十二个小时没有使用药物,她那不争气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初步的戒断症状,开始向她的理智尖叫着,渴望着。只可惜她没有她身体想要的东西,不过……
“放松,夏洛小姐,现在就给你药。”少年在她耳边说着话安抚着她。“肌肉太紧张的话,针会卡在里面喔。”
她艰难地点点头,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让少年手上的注射器刺破皮肤。让她恐惧的是针头刺进身体的感觉对她而已竟然无比熟悉,而冰冷的药液推进血液时,她知道她的身体几乎已经想要跳起来庆祝快感的来临。莱德轻轻抽出针头,喷了上一点治疗胶。被针管穿刺的皮肤很快开始用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起来。愉快而宁静的感觉从她的身体卷席而过,将痛楚放逐出了她的感官。与痛楚一起被打败的还有她的理智——她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风,尽情地沉浸着药物带来的快感里。
“夏洛小姐?”莱德突然问道。
“嗯?”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最后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声音。
“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莱德说。
“……好。”她使劲想了一会这些话代表什么才做出了回答。
高大的银发少年将手从她腰与膝盖下穿过,把她像是孩子的洋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这就是为什么莱德·达基亚是她目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手上有专门为她的基因而调整的R5海洛因,静脉注射,每天两次。世上除了泰丰集团以外没有第二种获得这种药物的方式。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听过她的父母不止一次说过泰丰集团会对所有他们认为必须控制的人或者东西使用注射毒品的手段。小时候她只要听到这些话便会惊叹道:“多么可怕呀!”他们听了便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说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她的父母绝没有料到这一切却全部发生在了长大后的她身上。
想到这里她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夏洛小姐?你怎么了?夏洛小姐?”莱德听见她的哭声之后慌张地站了起来。“你不舒服吗?我去找医……”
“不要走……”她伸手拉住了莱德的衣摆。“求求你不要走……我好怕……”
“我哪都不去,夏洛小姐。”莱德回应道,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我就在这里。”
她趴在莱德的怀里哭了好一会才停止抽泣,莱德见她停止了哭声,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夏洛小姐……你想看书吗?”
“嗯。”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埋在莱德胸前的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从这栋玻璃房子里逃走。
她根本自从一开始,在她发现自己能够知道他人心思的时候,在那颗带着麻醉剂的飞镖击中她的时候,在她被折磨地快要崩溃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她是夏洛·莫里蒂亚,A+级心灵能力者,泰丰集团的私有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