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的一瞬间,洛德猛然意识到安洁莉娅所言非虚。
从拳头那边传来的力量,如大海般深不可测,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如耀日般辉煌暴烈……远胜当日!
即使对此早有预料,那远远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还是让洛德吃了个暗亏。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简直像迎面撞上一辆呼啸而来的火车,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大脑,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借着几乎一拳将他击飞的恐怖力量,洛德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倒退数步,在坚实的地面上留下数个深深的脚印。
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血色,而后缓慢消退,洛德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中的空气连同残余的力道一同呼出。抬起头望向齐贝林,他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身着白西装的高大男人挺直了身板,面色肃然。收拳站定,重复了数次那神秘的呼吸法,内敛的金色光晕缓缓浮现,在齐贝林那双拳头上流动着。
初次交锋之后,两人开始了短暂的对峙。
不是三分之二的力量啊……
洛德心中快速对比了一下,暗叹一声,默默纠正安洁莉娅此前错误的判断。
那天和我战斗,齐贝林发挥出的力量还不到一半……
这就是【强】位吗?
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幸,洛德这些天也有所心得,厚积薄发之下,虽然没有让他在一周不到的时间内抵达超凡,但是实力上确实是出现了不小的突破,对身体的控制力有了显著进步,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次交锋中就溃败下来。
“弗莱彻先生,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明显占据上风的齐贝林此刻发问,对于意在拖延时间的洛德来说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他作出愿意倾听的姿态。
“为什么要保护那个吸血鬼?上次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理由。”
齐贝林的神色十分严肃,看起来这件事虽然不影响他与洛德敌对,但是着实困扰了他一段时间——作为一位波纹战士,他依然无法理解洛德舍弃人类立场,在随时可能成为食物的危险状态下保护一个吸血鬼。
洛德一时语塞。
怎么和他说?因为安洁莉娅很漂亮?
开玩笑吧,这种理由可以对安洁莉娅说,吸血鬼少女会觉得颇为受用;但是和齐贝林这位波纹战士这么说?
估计齐贝林会真的把自己列入无法沟通的对象,然后立刻把他干掉再去找安洁吧……
拖得拖不住是一方面,洛德可是完全没有和波纹战士这个传承交恶的打算。现在齐贝林虽然将他列为敌人,但是洛德认为安洁莉娅的事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而是通过协商和谈判就可能解决的矛盾——这一切的前提是齐贝林认为他是可以沟通交流的。
何况这种理由说出去总感觉好羞耻,做不到啊做不到……
思量片刻,洛德轻咳一声,沉声开口:“因为我打算研究吸血鬼。”
齐贝林神色不变,只是眉头皱地更深了一些,看起来对类似的回答也有所猜想了。
“我在伦敦听闻了吸血鬼的传说,并且确实看到了类似案件的发生。”洛德倒也没有说谎,他对吸血鬼这一超凡生物确实有很浓厚的兴趣,和安洁莉娅的协议也包含允许他观察研究这一点——只是不是主要理由而已。
“齐贝林先生,如果您去伦敦问问的话,洛德·弗莱彻喜欢在世界各地旅行和收集异闻怪谈可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洛德做了个英国人的手势,“所以我在做出猜测和推想后,追上并发现了这位吸血鬼——就我个人的感官而言,她是理性的、可以沟通的对象。”
“您应该知道的,对于一位超自然现象爱好者而言,切实发现超自然的生物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欣喜若狂的事情。感谢上帝,真的在我们的世界创造了不可思议!”
洛德神色变得愤愤不平,为了增强说服力,甚至用力挥了挥手。
“但是您打算摧毁她!抱歉,恕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展开!我小心经营了好几天,才刚刚被容许和她交谈。但是就在我面前!您打算摧毁她!”
出色的角色扮演。
洛德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从齐贝林的表情看,他显然是有些相信了——毕竟洛德说的都是大实话嘛。这位富有骑士精神的波纹战士眉头紧锁,看起来是在苦苦思考如何才能从洛德可以理解的角度说服他。
很好,效果非常好……
“弗莱彻先生,看起来在您看到吸血鬼对鲜血的本能渴望发作之前,您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尽快消灭他们了,”男人的眼神变得肃然,缓缓摆出战斗的起手式,“对您的愿望造成的损失,我只能说抱歉了,出于补偿,我可以在日后为您引荐我的老师。至于现在,请您让开吧,不然我只能对您出手了。”
……效果好过头了。
富有探索精神且充满浪漫幻想的富裕绅士——洛德表现的非常执着,以致于齐贝林直接选择放弃说服,先解决吸血鬼再说……
洛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齐贝林毫无征兆的声音传来,洛德刚刚提起的气势差点一泻千里——自知处在下风还要拖时间的年轻绅士只得对此作出回应。
“弗莱彻先生,您的力量……是从何处修行来的?”
洛德突的恍然。
齐贝林是将他的力量也当作从某处修行得来的了,就像齐贝林本人修行了波纹一样。毕竟无论从何种角度看,洛德都是纯正的人类——只是强度稍微过分了一些……
不过相比齐贝林用“波纹”强化自身的做法,洛德的“修行方式”竟然能将纯粹的肉身锻炼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突破了19世纪科学的上限,这不由得齐贝林不产生好奇。
“哦,您问这个啊,透露也无妨……这是‘轮回流’古武术,”洛德神色严肃,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让身体细胞在寂灭和新生中不断强大,最终将身体机能强化到超凡的地步。这是我在中国旅行的时候学到的神秘东方古武术……”
“那可真是巧,我的波纹气功是在中国的西藏学到的。”
齐贝林显然没什么闲工夫听洛德胡扯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话语,却在无意间将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了洛德。
波纹是气功?是在……西藏?
洛德微微一怔。
他上次旅行正是在藏南地区附近,当然在人烟稀少的高原上没呆几天,最多走马观花地经过了几座佛寺。难道说……他是和超凡力量擦肩而过了?!
“弗莱彻先生,我最后问您一句,您真的不让开吗?”
齐贝林凛然的声音把洛德的思绪完全拉回了现实中。洛德面色再次变得凝重,缓缓摆出了战斗的姿势,用行动回复了齐贝林的问话。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保护好安洁莉娅!
“这样啊,真是遗憾……那么弗莱彻先生,抱歉了……”齐贝林叹了口气,一步跨出,气质陡然一变,山呼海啸般的强大气势向着洛德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