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的街道上行走总会让人心生感慨,如果是天性多思浪漫的人,也许还能感受到什么心灵的升华之类的事情吧。
但是,不管拥有多么浪漫天性的人,也不会感觉,在没有身份,没有钱,身边还带着一个没穿衣服看起来就没上初中的小女孩的时候,行走在深夜的异国街道上会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把那些不妙的念头甩在脑后,陈庆元走到了公园的门口。
「咦,公共电话?这个时代的日本还留着这种东西吗?」
在公园小路和街道连接的出口旁看到了一个绿色的电话亭,陈庆元感到有些惊奇,走进去看了看,还摸了一下。
要说他怎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从自动售货机上是可以得到很多信息的,就算没钱买其中任何一瓶饮料,但是陈庆元还是隔着玻璃(也许是塑料),从印在瓶子上的生产日期中得到了现在大概的时间——2007年前后。
这样的话他的身体也能解释一番了,也许并不是返老还童而是干脆时间倒流了。
而记忆里中国2007年的时候公共电话就很难见到了,在他之前生活的手机盛行的2017年更是完全的销声匿迹。
「……好吧,没钱。」
有心想试试能不能拨打那些记忆里这个时间也许会存在的电话号码,但是公共电话上的投币口却让陈庆元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吃……」
在他的背上,那个奇怪的小女孩发出了嘟囔,声音全然没有之前那么有力,好像要睡着的样子。
「找到住处我就想办法啦。」
陈庆元无奈地回复道,也不知道小女孩听没听进去。
不过怎么说也不能让小女孩光着脚走路,陈庆元就把她背在了背上。
背上的时候,他就觉得小女孩的体重轻的过分,陈庆元自觉这个年纪的自己没有视二十多公斤的东西于无物的臂力,但实际上他确实有种错觉,背上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薯片,如果不是因为手上和背上都传来的热度和光滑触感的话。
因为这个原因,他背着女孩时总感觉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找个住处也不是找个厨房,而是给她弄件衣服。
以及之前他仔细权衡了一下,光着身子的男生搭配只穿了长袖的幼女危险,还是单纯看不清楚到底穿没穿衣服的幼女危险,陈庆元决定还是放弃了脱掉自己衣服的想法。
毕竟他这个目标比女孩大多了,而且说实话在这个大晚上,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清楚被这一头黑发披着的女孩有没有衣服穿着。
这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危险的性癖才做出的选择。
……
是不是有点冷?
放弃了继续纠缠这个电话机,陈庆元最终决定转身去警局寻求帮助的时候,一阵晚风恰好吹了过来。
这时候他才觉得天气的温度好像有点微妙。
最近一小时内经历的奇怪事情太多了反而让他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
「根本就是很冷!」
陈庆元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当他注意到气温的时候,四周的冷空气好像凭空出现了一样,吹进了他算得上单薄的衣服,让他本能的打了个冷颤。
想到这里,陈庆元抬起刚才摸索电话的右手,把指尖放在嘴里舔了一下。
作为厨师常年使用的舌头让他能精确估测嘴里东西的温度,尽管身体似乎变小了,但天赋上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变化。
「十五……十六度吧。」
夜晚肯定是比白天冷的,不过现在是在城市里,又是在日本,这个温度的话,说明至少已经是秋季了吧。
「树叶好像还没落得太过分……九月份左右吧。」
陈庆元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不过知道了时间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回过神来,陈庆元觉得在这大冷天只穿一件衣服呆在房屋外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何况背上这个幼女压根就没穿衣服,正常小孩应该是顶不住这种温度的——虽然陈庆元完全没发现她有任何受冻的痕迹,挂在脖子上的手皮肤色泽正常不提,体温……他背上就像是背了个暖炉一样。
赶紧去警局吧!
就算小女孩真的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这冷寂的街道似乎也在赞同他的想法,微微的颤动了起来,发出了类似狂风呼啸的「呜呜」声。
「是吧,是吧,怎么能让……唉?」
陈庆元赞同地点了点头,正想为在异国他乡也有如此知己而感动的时候。
他发现了一件事。
为什么街道会抖啊?
陈庆元冷漠着一张脸,脖子好像刚到货还没来得及磨掉毛刺的可动式高达模型一样,发出了咔咔的声音,转了过去。
那是高大的黑影,巨大的身体上有一个凸起,之中闪烁着两道红光,看起来是眼睛。
……
陈庆元深呼吸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后的暖炉的温度,这似乎能让他内心安宁下来。
这一定是幻……
一边想着,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高大的黑影,巨大的身体上有一个凸起,之中闪烁着两道红光,看起来是眼睛。
觉。
那是高大的黑影,巨大的身体上有一个凸起,之中闪烁着两道红光,看起来是眼睛。
「够了,我知道了,闭嘴!」
在路灯光芒照耀下,黑影的身体似乎显现了出来,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生物……也许是死的,看上起就像是巨大而没有触须的水母。
在陈庆元的注视下,它缓缓地朝着陈庆元移动着,压着公园的树木向着街道——也许是向着远方明亮的市中心,移动着,但诡异的是,陈庆元却没有听到树木被压坏发出的悲鸣,反而只有一阵阵的冷风在不断吹拂发出的树叶的沙沙声,地面的颤动倒是越发的明显了。
……
仰望着这个巨大的「水母」,仔细对比了一下双方战力和体型的差距,陈庆元做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决定。
跑吧。
就算是勇敢的英雄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毫无意义的牺牲,只能希望警察叔叔能干掉这个东西了。
做出了决定的陈庆元紧了紧托着背上幼女的手,弯下身子,悄悄地向着「水母」移动的相反方向走去。
「啪嚓。」
秋季是生命凋零的季节。
陈庆元这么想道。
干枯的树枝在脚下被碾碎,发出了在夜晚异常清晰的脆响。
僵硬地抬起头,那巨大的「水母」顶上的凸起也扭转了过来,那闪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这一定是被发现了吧。
这东西应该不吃人吧?
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陈庆元头部保持着这姿势,下半身依旧朝着预定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一步,两……
巨大的身体中似乎弹出了什么,飞快地向着陈庆元射来。
完蛋啦☆
「唔哦哦哦哦哦——」
陈庆元嘴里大叫着,脚下一用力朝着前方一个跨步,然后飞扑向了地面,狂风恰好擦过了他的鞋底。
「轰——」
炸裂声从身后同时传来,陈庆元能感觉到碎石和灰尘从自己身后飞溅而出。
用脚都能想到,之前那块站着的道路肯定无法幸免。
来不及为身体和地面亲密接触而导致的疼痛而发愁,陈庆元侧头向后看去,之前站得那个位置附近——果然,连同着那台公共电话,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直直的插着一根巨大的半透明柱体,在黑夜中和「水母」的身体隐约相连,看来这是它的攻击手段,和外形很相配的触手。
「——————」
身后那只「水母」似乎在攻击未见成效之后恼怒了起来,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吼叫,眼睛中的红光也变得异常明亮。
陈庆元就算是不回头也知道下一次攻击很快就要来了。
不能就在这坐以待毙!
求生的欲望让他撑了一下路面拱起身子,向前踉跄了几步的同时,把小女孩从背上转移到了腋下,拦腰环着她,方便接下来的跑路,之前说过小女孩的体重在他看来轻的可怕,于是这一系列耍杂技一样的操作才能得到完美的实施。
不过这好像也仅仅是临死前的挣扎而已。
「水母」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的翻涌着,一根根触手从中身处,在空中挥舞着。
显然这一次将要袭向他的并不是一根触手,而似乎是好几十根,完全将他笼罩了起来。
「……」
明明是在这绝体绝命之际,陈庆元却没有那种绝望感,也没在眼前跑起人生的走马灯。
自己也不像是被吓傻了,大脑里依旧在正常的思考着活命的办法——只不过没想出来而已。
难道自己这么冷血?
陈庆元有些迷惑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也没法逃过死亡的命运吧。
至少,我可以让她活得久点……
左手臂环着小女孩的身体来到身前,又让右手托住背部,将她扔进了旁边公园的草坪上。
好轻!根本就是在扔空心纸球的手感!
在这生命可能的最后一刻,陈庆元还是忍不住还是吐槽了。
不过,做完了这件事,陈庆元内心也算安宁了下来。
他继续想前跑去,想要脱离这片区域。
就算我和身前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长直和服女孩身死,她至少也能活下来……
「唉?」
「嗯?」
两人同时从头上冒出了句号,但是内在的含义完全不同。
陈庆元再一次觉得,这辈子遇到的怪事都没有今天遇到的多。
来不及说什么话,这时背后传来了密集的飞行物体突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
「啊。」
似乎察觉到了陈庆元身后那巨大黑影和袭来的触手,这位看上去像是标准的大和抚子一般的女孩恍然大悟一般地拍了下手掌,然后顺便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和服袖子里。
「你快——」
总而言之,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仿佛凭空出现在身前的和服女孩到底是明白了什么,陈庆元本能的冲了上去,试图从身后的攻击中掩护她。
在这最后一刻,他所看到的景象是和服女孩那近在咫尺的端庄脸庞上露出的些微惊讶的神情,以及……从她手上亮起的白光。
「术式八叶,」
「建御雷神。」
呼啸声和软糯弱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然后他便如同老套小说的主角那样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