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看,是低沉暗蓝的天空,依稀悬挂于天边摇摇欲坠的启明星,弯着身子的月亮。
放下头,则是朦胧又明亮的路灯,茂盛的树木草坪被小小的护栏隔开,平整的石板铺出了一条路,旁边还放着一台自动售货机。
这里好像是一个公园。
迷茫之中,他凑近了售货机,在铁皮和瓶瓶罐罐上面标识的是他熟悉又不熟悉的文字。
毫无疑问,现在是深夜,而他身处于异国。
「怎么回事啊?」
呆了好一会儿,陈庆元才愣愣地从嘴里吐出来一句话,饱含着他对现状的不解之情。
「该怎么办啊?」
他左右望了望,四周没有行人,公园外倒是隐约有车辆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在远处,虽然远处的大厦依旧亮着似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但附近能看见的居民楼都已经关掉了灯光,从窗户看去一片漆黑,看来是相当的深夜了。
「这里是哪啊?」
陈庆元再次扭过头,看着眼前这台亮着灯光的自动售货机,这也许是他唯一能感觉到温暖。
虽然是异国,但是他却认得上面不少的文字。
「日文?」
也许之前是因为状况的变化太大而没有转过来,只是觉得眼熟却不太认得,但看清楚了之后,发现这确实是他所熟知的文字。
日文,如果没有哪个国家的自动售货机不是写上自己国家的文字而是写上日文的话,那么这里就是日本了。
「为什么……我会在日本?」
陈庆元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这台自动售货机,但无论怎么看都不能看出花来。
只不过凑过去的同时,在擦得明亮的玻璃面上隐约看到了人脸——很模糊,不过还是认得出那是自己的脸。
「身上貌似没有钱,这衣服好像也不是我的……等等?」
下意识往衣服荷包里摸了摸,发现熟悉的位置却没有荷包的存在,陈庆元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确定了身上这纯黑色的长袖衫和长裤在自己过去二十四年人生里绝对没有存在于自己衣柜中哪怕一秒钟。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的手似乎变白了……
长期宅在厨房没有晒黑,不过因为职业而注重身体的他还是有略微显深的肤色,而自己这眼前的手背却在路灯下发出一种很浅而有光泽的黄白色——这种色调一般出现在那些死读书的学生人身上,缺乏锻炼的同时又因为年轻而不显得死气。
「……果然也没了。」
陈庆元隐隐察觉到一件事,马上翻过来手掌,果不其然的,整个手掌面上的老茧也完全消失的一干二净,完全不像是握了七年刀烧了七年火又沾了七年调料的手。
「哪里的穿越附加套餐吗?」
颇有些新奇地看了一眼自己两只「新手」,陈庆元再次抬起了头。
一直站在这空无一人的公园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得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哪怕是警局也行。
「悉悉索索」
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挽留一般地,在这个寂静的公园里响起了非常细碎的声音,那是枝叶和什么东西摩擦才能发出响声。
这是一个无风之夜,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公园里。
野猫?野狗?
陈庆元并不是特别熟悉日本的环境,也不知道这里的流浪动物到底多不多,不过公园本来就是个流浪生物的好去处,并且看之前他在自动售货机那边自言自语那么久都没有人回应,侧面证明发出这声音的根源并不是什么可交流的对象……大概。
事实总是与人的猜测相反的,正当他想着到底是猫还是狗还是什么日本大概可能或许会有的特色野生动物的时候。
从自动售货机后面——那里没有护栏,的灌木丛中,掉出来了一个小女孩。
用词是掉,陈庆元实在找不出另一个词更加形象了,就是摸钱包的时候一枚调皮的硬币在手指间不慎掉出那样的感觉,这个小女孩像那样从灌木丛中掉了出来。
「啪叽」
脸朝地面,小女孩这么摔到了公园的石砖小路上,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不像是肉和地面接触会发出闷响,倒像是充气橡胶玩具被捏了一下。
直愣愣地看着她掉出,摔倒,陈庆元终于在那奇怪的摔倒声响起后反应了过来,赶忙蹲下身子,环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抱了起来。
手臂的触感好像有些奇怪……
厨师对触觉的敏感让他本能的感觉小女孩身上有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小女孩就突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便这么交汇了。
陈庆元瞬间就被那双眼睛所吸引了。
是怎么样一双眼睛?
不像是人类所拥有的,那是一扇窗户,穿过明亮的透彻的那层玻璃能看到一条自深处流淌向远方的紫罗兰溪流,溪水中闪烁着金色的尘埃,伴随着尘与火的漩涡,带起了无法预测的旋流,似乎能从中闻到浓重的芬芳。
在他注视的时候,这条溪流便从那眼睛里冲出了,汹涌地奔流而出,直直的想要冲进他的眼里,卷走他。
要被带去无尽温柔的领域,在黎明的绿色岸滨上睡着了。
是要做一个美妙的梦。
「…………」
「——!」
在即将睡去的时候,他却醒来了,近在咫尺——就在耳边的谁的呼唤让他从幻梦中苏醒。
然后他的眼睛再次看过去,窗户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反射着灯光的珠宝般的黑色眼眸,在那眼前垂下了无数似乎未被修剪过黑色发丝——好像刚刚才被风吹过,还在微微摇晃着,隐约地将眼睛藏在后面。
刘海这么长啊……
陈庆元那完全空白的大脑中兀然地出现了这么一个感慨的句子,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
而她的话在这时候清晰地传到了陈庆元的耳朵里。
「我想吃。」
「唉?」
从那眨眼便消弭的幻觉中醒来的陈庆元,就像是被人叫着早起一样,虽然听清楚了她的话,大脑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本能地发出了充满疑惑的音调。
「好吃的东西,我想要吃!」
小女孩的手直直的伸到了蹲下来的陈庆元的脸上,掌心抵住了他的鼻子,好像很用力地推着他的头,似乎就想这样把手伸进他的大脑里取出想要的东西。
但是这行为只不过是让陈庆元的颈椎承受了一点点不必要的阻力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热热软软的,有点像包上丝绸的温水海绵垫。
不知为何反而冷静了下来,陈庆元甚至还有闲心感受了一下女孩手掌给自己带来的绝妙触感。
「就给我嘛……」
似乎是发现陈庆元完全没有听自己的话,小女孩那原本淡漠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这位……小妹妹,就算你这么说……」
陈庆元心底一颤,他多年观摩其他熊孩子的经验告诉他接下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然后也许明天(或者已经是今天了)的新闻就不是那种在四版以后小角落的《中国偷渡客被遣返回国》而是写在首页索引里在二版翻一页就能看到的《中国hentai深夜哔——幼女》了。
「我给!」
男人就得是有时候不行也必须说行的生物啊。
陈庆元深刻的理解到了这一点。
「啪」
然后话音未落,女孩的手又伸到了他的鼻子前面。
「等等,等等,至少让我有个地方做菜……不对,在那之前,得有钱买菜才行吧……」
这一次手的位置有点靠上导致眼睛被手指挡住了,就算是小女孩的手指再怎么纤细,那种微妙的异物感还是让人不好受。
陈庆元轻轻捏住小女孩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就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同时低下头想要和小女孩说清楚。
然后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
「你的……衣服……呢?」
他那不知是不是因为返老还童变得清楚的眼睛忠实的将眼前的景象还原在了他的脑海里,明明是值得赞叹的美景却让他的舌头就像是被冰住了,只能一个一个地将字词吐出。
小女孩有一头过于秀丽且长直的黑发,而且异常的茂密,只是散乱的垂下也能将她的身体隐藏于其中,如果是单薄的衣服大概会被牢牢实实盖住吧。
是了,如果有的话。
眼前从发丝的间隙隐约闪现的白皙和从黑发保护下裸露出的光洁幼足让他深切的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没有特别的意外发生的话
「明天的新闻……大概要放在头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