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气氛。
在这个古老的建筑中本来应该弥漫着的是日本庭院所特有的清闲氛围,但就在此时的鹭之宫家,蔓延而起的确实是浓重的肃杀行为。
尤其是穿着黑衣的精壮墨镜男——特殊保安们,更是一脸的肃穆,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确实,鹭之宫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私密的客厅中,母子正隔着一张矮桌,正坐于榻榻米垫子上,互相凝视着。
「那个男生……」
和伊澄的长相相似,不过留着一头短发,她便是伊澄的母亲鹭之宫初穗,首先开口道。
「一定要让他住下来吗?」
好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初穗的语气比起疑问,更像是在聊家常。
「是,母亲大人。」
伊澄依旧是那种平稳淡然的语气,但是总会让人感到其中的决心。
「他一定得留下来。」
「库唔!」
初穗身体猛烈的颤抖了一下,脸上和神情和拿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茶杯里本来平静的水面此时却剧烈的摇晃起了起来,代表着她内心的动摇。
「是,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穗咕咚一声喝掉了茶水,自言自语了起来,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
「就算是伊澄看上的家伙,但是他也得展现出骨气才行!」
初穗的语气终于变得些微激烈了起来,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放心,他一定不会让母亲大人失望的。」
就像稳重的大小姐一般,伊澄抿嘴笑了起来,语气里没有一丝动摇。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初穗内心倒是动摇到连桌子都开始颤抖了。
「那好。」
因为茶已经喝完了,没有外物再给她掩饰自己的内心,初穗当下便挥了挥手。
一直围着房间的SP(特保)眨眼就在这房间里整列好了队形,齐刷刷地站到了初穗和伊澄的两边。
「去,考核那个孩子吧。」
「明白!」
背负这双手,挺直腰杆的黑衣墨镜男子们中气十足地回复了初穗的命令,然后又飞快而整齐的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就这样在两边都是在各自猜哑谜的情况下,谈话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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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庆元醒来的时候面对着的是非常可怕的场景。
一大堆戴着墨镜,肌肉紧绷,神情凶恶的黑衣西服男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的神情像是女儿控的父亲看着吊走女儿的轻浮男那样,要把他给干掉一般,这种情况下任谁也会心里发憷。
不过好歹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昨天晚上甚至还经历了穿越和巨大水母的洗礼,心想着反正应该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陈庆元居然很快的冷静了下来。
「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陈庆元不动声色地左右扫视了一下,自己目前好像是睡在地上,这种算是日本独有的床铺他还是认识的,从这密不透风的黑色人墙中勉强也能看清楚他目前是在一个日式房间里,那边的拉门和头上的灯都是很醒目的标志物。
「嗯!?」
本来应该是非常中性的询问,但是好像反而戳中了黑衣男们的爆点,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善了起来。
等等,让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穿越,掉出来的幼女,水母,以及……最后那个年纪很小看上去呆呆的和服女孩。
和服……日式房间……
难不成我是被她带到了家里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女儿深夜才回家不说,突然带回来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不管是什么情况,肯定会被其父母仇视吧。
而且那样端庄可爱打理整齐的女孩肯定家里也很显赫吧,这样我岂不是看上去像是那种狩猎家财的恶男了!?
脑内的完美推理剧场结束了之后,陈庆元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接下来就是解释清楚误会了……
不过,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拉门就被猛地拉开,然后这堵一直围着他的人墙也像是摩西开海一样的让出了一条路。
「哦,你醒了啊。」
从那门后稳步走进来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留着长发,看上去比较文雅好说话一脸秘书样的黑衣男——怎么全是黑衣!这家人到底多喜欢给手下穿黑衣啊!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仇视陈庆元,反倒是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手上拿着几张文件纸,一会儿看着他一会儿又看着文件。
「你……」
「等等,在问话之前,至少让我起床吧?」
大概猜到这个秘书眼镜想说什么,陈庆元抢先提出了要求。
被一大群男人围在床边还只能仰视的感觉太不好了。
「……是我们疏忽了,好了,你们出去吧,不需要再监视了。」
果然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秘书眼镜就算话被打断也不生气,指挥着这群黑压压的墨镜男们走出了房间后,朝着陈庆元身后指了指。
「你原来的衣服……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不是衣服,不过就在那边叠着,换好就出来吧。」
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陈庆元第二次感慨道,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为什么他说不清楚那是不是衣服?
纯黑色的长袖和纯黑色的长裤……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吧。
看见秘书眼镜走出拉门之后,陈清扬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转身就看见了叠在枕头后面的衣物。
「……?」
这团不可言状的黑色物体是啥?
陈庆元愣愣地拿起了上面那件,浓重的黑色一下子随着重力而散开,变成了长袖的形状。
晚上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东西与其说是黑色的衣服,倒不如说是衣服形状的黑色。
朝着门外明亮的地方比了一下,果然光线一点都穿不过来,也不会反光。
「难怪说不清楚是不是衣服……」
陈庆元嘴角抽了抽,还是选择穿了上去,毕竟昨晚上穿着确实没有奇怪的感觉,那大概就是无害的吧?
这次穿越之后他疑问太多了,都懒得把脑细胞用在这么小小一件衣服上了。
而且都摔成那样了,身上应该会多少有些擦伤才对……算了。
陈庆元放弃了思考。
出门之后,那些黑衣墨镜男全都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但是陈庆元觉得他们绝对没走远。
「嗯……还不错。」
秘书眼镜打量了他两眼,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然后就挥手让他跟了上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庆元……我是个中国人来着。」
「这么小就独自出国吗?」
「我要说我是异世界人你信吗?」
「大概会信吧。」
秘书眼镜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一番过后,两人穿越了长长的走廊之后走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里头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中间却被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摆着一张放满纸张的桌子。
「这是什么情况?」
陈庆元沉默地打望了几秒,指了指这个屋子,转头询问道。
「考核。」
秘书眼镜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什么考核?」
余光瞥见了被掩埋在那些杂物下的闪着寒光的东西,陈庆元咽了咽口水,语气变得僵硬了起来。
「没关系,只是一些问题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这么说着,秘书眼镜反手拉上了拉门,眼镜的表面闪过了一丝白光。
陈庆元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这已经由不得他来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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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们家有什么考核来着?」
在靠着庭院的观景屋内悠闲地等待着结果的初穗突然好奇地对着身后站着的家族保全们——就是黑衣墨镜男问了一句。
因为鹭之宫家虽然确实有「考核」这一对待外姓男子的传统,但其实总共就没有启动过几次。
「……」
只见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子走上前一步回答道。
「按照传统应该是和一百人左右进行格斗或者上山击败恶鬼来证明勇武和决心,然后再进行普通的文化测试,最后展示对继承人的真心……」
「唉?是这么难的考核吗?」
面对着满蓝「居然是这样」神情的初穗,领头的男子认真地回答道。
「很遗憾,是的。」
场面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那孩子能活下来吗?」
「只能希望负责考核的那个人手下留情……不过龙崎老大应该从来不知道留情是什么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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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哦哦哦哦哦——」
用尽全力的奔跑着,陈庆元觉得最近好像经常发出这样的呐喊声的样子。
「嗖嗖——」
子弹从头上不过几厘米的地方飞射而过,轻易地击碎了地洞的石壁,飞溅的小石子打在陈庆元的脖子上,让他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
「什么鬼啊!」
我只是个厨师啊!
对身体的精确控制让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部分的跑酷的技巧,陈庆元一边在内心咆哮着一边翻过了废墟的残骸,然后子弹瞬间便覆盖了他原来的位置,把可怜的遗迹打得面目全非。
大概有二十左右的黑衣男子在这个地洞的各个角落拿着冲锋枪对着他开火,完全是一副要干掉他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是被秘书眼镜带进了一个房间,结果下一秒就被他推到了房间的中央,然后脚下就开了个洞,自由落体了几秒钟摔在了一个垫子上,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被人拿冲锋枪给撵着跑了起来。
「这是哪里的黑道家族吗!?」
陈庆元忍不住吐槽了起来,然后飞扑进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安全的掩体内,喘了口气。
「哒哒哒——」
显然,那些黑衣男完全不想让陈庆元喘气,他们短暂的停止了开火,一阵组装和子弹碰撞坚硬物体发出的脆响之后,再度响起的是更加沉闷密集的声音。
我说,该不会那是重机枪?
陈庆元心跳慢了半拍。
子弹的风暴席卷了这片区域,扬起了一片片的灰尘和碎石。
「过分了啊啊啊啊啊——」
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火光眨眼间就摧毁了半面墙壁,陈庆元再次奋力迈开双腿,在枪火之中飞奔了起来。
硝烟,灰尘,呼啸声,看上去这里就像是战场一样。
·
「按照指令正在对目标进行重火力压制。」
另一边,单手提着重机枪,随手牵起另一条长长的弹链更换下已经用尽的弹链,正准备对着不远处陈庆元猛烈开火的猛男一号定时报告了情况。
「收到,以及……你们看见大小姐了吗?」
那边传来的声音正是之前的秘书眼镜——他就是之前保全所说的龙崎,是鹭之宫家的保全总管,也是经营着多个鹭之宫名下产业的操盘手角色。
不过,平素冷静的他此时声音有点怪异,好像在感慨什么一样。
「什么?」
「没什么,那样就好了,第二轮压制之后就直接进行最终阶段吧。」
「明白,龙崎老大!」
·
「……」
陈庆元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她。
「你醒了啊,昨晚真是冒犯了。」
伊澄好像也对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疑惑,陈庆元出现之前还在左顾右盼,但是看见他之后就很礼貌地打了招呼。
「没有的事……」
顺着气氛陈庆元也谦虚的回复道,尽管他对昨晚最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对话就要演变成邻居偶遇那样的客套场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陈庆元及时清醒了过来。
「哒哒哒——」
「不对,完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啊!」
「那个……」
「快跑!」
子弹已经扫到了他的脚边,这种死亡逼近的紧张感本能地让他无视了好像要说什么的伊澄的动作,飞快的上前一步,弯腰,伸手,向上提起,这是他的身体选择的最舒服的抱法。
也就是他以最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把伊澄抱在了怀里,然后迈开双脚继续开始了逃命之旅。
这次也是又软又轻啊……
混乱中,陈庆元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变态了。
「其实他们……」
骤然被男性用这样的亲密姿势所抱住,家教传统的伊澄脸轻微地红了起来,抬手想再解释什么,不过天生的缓慢语调让她没得及说完这句话,就发生了意外。
「RPG incoming——!」
「不要吧!?」
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却叫出了恐怖分子才会说的话,陈庆元惊恐地转过头,清晰地看见了那巨大的火光和飞射而来的弹头带起的尾烟。
以及耳边传来的代表着毁灭的破空声。
在这生死关头,想要马上卧倒的时候,陈庆元想起来了自己手上还抱着一个女孩。
只是低下头便能看见她的脸,而伊澄也正看着他。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陈庆元扯出了一个僵硬地微笑,语气却很柔和,作为精神上大人的自尊让他在这时候选择了停留下来。
「所以不用担心。」
「……」
借着地下微弱的照明,陈庆元隐约看见伊澄脸上的红晕,以及她的微笑。
在身后,裹挟着毁灭热流的RPG-7火箭弹命中了这个遗迹的上部,击碎了本来就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脆弱不堪的承重结构,石柱一根根的断裂开来,穹顶也开始裂解,下落。
大地震颤了起来,爆炸引起的剧烈连锁反应让这片地下遗迹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命运,在沉重的轰响中崩塌了,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灰尘骤然扩散开来,倒下的墙壁与碎块掩埋了之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