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_SECOND
瞪著一雙被睜到最大的眼睛,紅髮的大塊頭用一副看似要是對方不給自己好好的交代清楚、給出一個能夠讓他滿意的說法的話,就是立刻徒手抓起桌上的干燒魚然後整條連骨帶肉的好好地堵住那張胡說八道的嘴巴也在所不惜的憤慨神情盯著說出了些不得了的話的劍士……
事實上,僅僅是看他的眼神就能夠知道,要不是身處宴會這個實在是不太適合幹架的場合,這傢伙說不定早就掄著拳頭、跟劍士大打出手起來了。
幸虧正在舉行著的宴會讓這個大塊頭多少有些顧慮,不然這餐飯鐵定是沒法子再吃下去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伊斯坎達爾的不滿還是確確實實的被積累起來了,甚至可以說……明顯得到了讓幾個看到他的表情的魔術師都被嚇得再次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生怕又生出什麼變故來。
「告訴我,妳這是想要將自己、將和妳自己同一個時代的英雄好漢一起寫下的歷史統統都否定掉嗎!?妳這是要讓他們的努力、他們的榮耀全都變成無用功麼!?是要讓他們一起建立出來的偉業全都變成笑話嗎!?」雙眼蘊含著熾熱情感的伊斯坎達爾厲聲的質問了起來。
一生之中雖然曾經對各式各樣自己釀成的苦果感到過遺憾,感到過痛苦……但是從未為此生出過後悔之意,永遠都只是立於當下、放眼將來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在聽到了對方那個讓他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的說法之後,心中頓時就被怒火給填滿了。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難以置信的、天方夜譚一樣的故事……天底下哪有可能有這麼一個不像樣的王的?
「妳自身姑且不提!但是那些為了榮耀而齊聚於妳的麾下、高舉著妳的旗幟的騎士們又怎麼了!那些跟妳一起在歷史上留名的圓桌武士們!妳們這些騎士不就是最重視榮譽的麼!?榮耀重於生命的美談不也無數次的為騎士們的傳說留下色彩麼!妳現在是把他們當成是什麼了!」
然而,就在他怒火中燒的死盯著眼前劍士那翠綠色的眼眸、用盡全力的想要靠自己的氣勢去作壓迫,好等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小女孩好好的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說出了一句什麼樣的妄言的時候,在他的眼中已經是個不合格的傢伙的劍士卻是作出了跟他的期望完全相反的反應。
「你以為我是誰!?以為我的騎士們是誰!?以為我們是誰!?」只見劍士露出了一個完全不認為伊斯坎達爾說的東西是什麼一回事的表情、堅定不疑的反問了起來。「我是騎士之王!他們是我的圓桌!我們是認可了我行正確之事的理念才舉起了相同的旗幟、為了保護弱者而戰、為了守護和拯救祖國而戰的圓桌騎士團!是世間騎士的楷模!你以為在這裡頭會有為了一己的榮光而放棄最根本的宏願的蠢貨麼!?別太小看人了!即使騎士都重視榮耀。但是宣誓過了抗擊一切錯誤、守護一切弱者的我們!又怎可能會為了區區的榮耀而將正確的行徑拋諸腦後!」
「正確!正確!正確!張口閉口都是在說什麼正確!難不成妳這個王和妳麾下的騎士都是正確的奴隸麼!?」
「別用你那個狹隘得只能夠看到自己還有眼前那麼一條筆直得沒有半分彎路的前路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只能夠像只魔豬一樣向前衝,而且還充滿了雙重標準的視野來對著我們的理想隨意作些自說自話的評價!就像我們全身全靈都是為了行正確之事而奉獻並為之喜悅一樣!為了要完成自己征服世界的霸業而不惜謀求自死亡當中復甦的方法的你,不也是所謂征服的奴隸麼!你那只是五十笑百罷了!憑什麼在向我指手劃腳的!我告訴你!要是有需要的話,為了完成我拯救祖國的願望,就是要被聖杯從根源上抹去、讓我變得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以便在選王之初就選出更能夠守護不列顛的王,我也在所不惜!亦不會有半句怨言!」
沒有半點動搖,完全是作好了覺悟的樣子,把伊斯坎達爾原先打算說下去的批評給塞了回去。
事實證明,即使是一個不善言辭的騎士,在被人刺激過、花上了好一陣子去思考之後,就是再不會說話的人也是能夠說出不少頗具說服力的東西來的。
雖說單單是考慮急才、這個從不以能言善辯聞名的騎士明顯不可能是對面那個以作弊的方式解開了戈耳狄俄斯之結、明顯是滿腦子歪主意的紅色大塊頭的對手,但一旦讓騎士有了準備時間的話……
發現到自己想要用來抨擊對方的論點貌似全都一個接著一個的被堵了回來,甚至還有不少地方被反過來搶白得啞口無言的紅髮大塊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過,心思終究是靈活上不少的大塊頭還是迅速的找到了反擊的方法。
「嘴上倒是漂亮得很。但真的放到現實裡頭恐怕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吧?」飛快地從對方被廣泛流傳得足以在這個遠東的小島國之中也能夠為其提供極大的知名度加成的傳奇當中找出了破綻的伊斯坎達爾馬上就換上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帶著幾分嘲諷的開始說。
「實際上妳手下的那些騎士根本就做不到妳所期望的東西吧?看看他們都幹了什麼?和別人家的夫人私通?當誘拐犯?嗯,好像搞得要叛亂、甚至到最後跟妳兵戎相見的也有不少吧?妳確定這些傢伙真的是能夠跟著妳胡鬧、接受妳那個不合常理的奇怪願望的聖人…不,應該說是怪人集團麼?」一想到對方還有對方手下的騎士們那些被記載下來的、在傳誦著他們的武勇的同時也在訴說著他們那些瑕不掩瑜的小缺點的美談,馬上就由此意識到他們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完美聖人的伊斯坎達爾自然是忍不住死死地抓著這一點不放。
被對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和手底下的騎士們的醜聞,本應被此弄得很是不快的金髮劍士卻出乎大家意料的沒有面帶難堪,反而還微微地彎起了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豁達的笑容。
「的確,人無完人,我麾下的騎士們確實並不是那種能夠說是人人都是聖人的完美集團,我沒辦法,亦沒那個必要去反駁這件事。但問題是……人誰無過?最重要的是,作為他們的王、作為他們的領袖、作為引領著他們前行的人,我了解他們、我熟悉他們,因此我能夠斷言,他們同樣是能夠為了整體的人類的進步而不惜犧牲自己,哪怕是失去性命以及榮耀也在所不惜的高貴之人呢……沒錯,即使是那個向我舉起了反旗的蠢貨也一樣,要是真的有這樣的機會的話,恐怕她也會一邊在嘴裡說著討厭不想幹,然後卻又一邊老老實實的拼上全力吧?」
沒有半點迷茫的話語一下子就讓旁邊本來還想要跟她吵上幾句的伊斯坎達爾一下子就熄火了。
他終於意識到,對方並不是那種被說上幾句就會被自己給弄得動搖的二、三流貨色,而是一位跟他有著完全背道而馳但是一樣堅定的理念的王了。
一位雖然完全無法共存,但是總算還是一個可能成為平等的交流對象的王者。
更重要的是,當面對著這麼一個完全就是優等生一樣而且還堅持己見得到了固執的地步的對手時,他這個實際上也不是什麼好貨的粗漢子其實還真的沒什麼大道理可以讓自己憑話語去擊潰對方。
「好吧,我得承認我完全沒法子理解你們這些騎士腦子裡的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而且,怕是不管我怎麼說,妳這個死腦筋的傢伙也沒有改變想法的打算吧?雖說我還是覺得妳的想法是個完完全全的混帳白痴想法,但對於一個能夠堅持己見到這個程度的人我還是認為要表示一下佩服的。當然,就是這樣,我不是對妳生出了什麼認同感、亦不會覺得妳是一個合格的王、更不會生出把聖杯讓給妳的想法就是了。」
既然是這樣,那就先把話題揭過去,留待宴會完結後、再次開始戰鬥時再好好的用手中的劍來說服對方好了。
對,這樣幹的話,哪怕解決不了問題,他最少也能夠把給他提出了那麼一個問題的對方給解決掉。
那麼在這個時候,他也實在是不太好意思給這個似乎是東方不敗為了要謀劃些什麼才弄出來的宴會添亂了,乾脆就試著把話題轉到另外幾位因為他跟劍士剛剛實在是吵得太過激烈、結果完全插不了嘴的參加者身上去了。
「那麼你們呢?總不能光是讓我和劍士兩個針鋒相對吧?你們就不打算要說些什麼嗎?怎麼也該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