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_FIRST
「妳可別告訴我,唯一一個合格的願望就是妳想要許下的那個哦?要是妳真的說出了那種廢話的話,想必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吧。」雖說完全不認為自己有哪裡做錯了,但是作為一位王者的伊斯坎達爾還覺得那來自另一位王者的話語是有些許參考價值的。
即使所處的立場和所持有的觀點都不盡相同,但是聆聽一位與自己對等的、同為英雄豪傑的王者的話語在伊斯坎達爾看來顯然還是一件可以讓他受益良多的美事。
於是,哪怕是被當面怒斥為沒有資格染指聖杯的惡徒,伊斯坎達爾也沒有惱羞成怒,反而還很有興致的期待起來了。
「這個自然,即使這個願望對我來說再意義重大、我再希望能夠馬上就拿著它向聖杯許願,我還是不至於自大得認為這個會是唯一一個對世界有益的願望。它只是在不違反【能夠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前提之下,我最為希望改變的東西而已。」大概是看在正身處於宴會之中的份上,騎士的少女面對著一個自己看得不怎麼順眼的傢伙的疑問還是很認真的回答了。
「哦?這倒是提起了我的興趣了呢……既然妳這麼說的話,那就不妨說出來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吧?」聽著女劍士的回答,伊斯坎達爾也就順勢的問了出聲,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給了這個看起來就是個小女孩的傢伙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的底氣。
「當然,這根本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是了。我,希望向聖杯許下拯救我的祖國,讓真正奉行騎士道的騎士之國能夠永續傳承下去的願望!」也許是終於有機會將自己一直都在心底裡思考著的東西拿出來跟別人作分享,女劍士也出乎眾人意料的變得激昂了起來、連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嗯……恕我的想像力不太足夠,我也實在是想不出妳這個願望有哪裡是對整個世界都有世界都有益啊……對,怎麼看都只像是對英國人……不,應該說是妳那個時代的凱爾特裔的不列顛人有益吧?怎麼說是對世界有益呢?妳該不會也是那種自大得會說什麼【朕即世界!】之類的人吧?嗯,就像那邊的那個那樣。」
「喂!說什麼呢你!」
將似乎是被伊斯坎達爾那過於直白的發言給刺激到了而有些不滿的金色弓兵無視掉之後,多少也知道自己說得不怎麼清楚的女劍士需要給這被她的發言給弄得有些糊塗的人解釋一下了。
「嗯,的確,這麼只說了一部份也是讓人挺難懂的。雖說大概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把整個前因後果都說出來,但在這個宴會之中……我想你們應該都會有耐心聽我說完的吧?」只見金髮的女劍士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之前的大吃大喝以及辛辣的食物而變得大汗淋漓和滿是皺摺的衣衫,然後就一面嚴肅的開始說了。
「好吧,我得承認直到最近為止,我也是沒準備好一套能夠將兩者之間的關係給理清的說辭。畢竟騎士都是實幹、不喜好那些毫無用處的浮躁詞藻的。當時我能夠用來肯定這願望並沒有越線的,也就只有自己長久以來在戰場上練就的直覺而已。嗯,直到被那邊的那位狠狠地擠兌了一番為止。」說著,這位劍士還對旁邊一直都沒怎麼說話的東方不敗拋出了一個略帶怨懟的眼神。
當然,有心要避免在這邊發生什麼戰鬥的東方不敗在被這個跟英氣十足的女劍士完全不搭調的眼神給刺了刺,除了苦笑之外也沒有什麼別的反應可以給出來就是了。
「別那麼緊張,我現在沒有想要拿這事出來跟妳爭吵,我就是想要要找妳扳一城也會等宴會結束以後的。相反,要是將妳那個討人厭的態度拋開不提的話,我其實還是挺慶幸有被妳引起了我有關於這事的反思的。」
「碰巧,在那天夜裡,我還經由夢境、從令咒跟御主的聯繫當看到了一個不知道怎麼想到或是從哪裡聽到並且困擾著我的御主的想法。【到底她奉行的騎士道以榮耀之名,將多少年輕人吸人到殘酷的戰場上、讓他們為了毫無意義的虛名而白白喪命呢?】嗯,應該是這個說法。在對於御主並沒有當面的貿問我這件事的體貼暗暗表示感激之餘,我還在參考了一下現在的文獻之後對此思考了好一陣子。」
似乎是有什麼結論要說出來的劍士在這裡再次的暫停了一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杯豆漿,像是要緩解因為一口氣說出了剛剛那一大段話而造就的乾渴一般、【咕嚕咕嚕】的灌了接近半杯到自己的肚子裡。
「思考過後,我所得出的結論仍然是,讓我的祖國以騎士之國的形式傳續下來、使騎士道能夠成為足以以國家為單位去影響世界的主流價值觀對於整個世界而言是有益的。也許,這依然會像是誘蛾燈一般的吸引著一些有意創造出僅屬於自己的傳奇的人們到戰場上流血,但問題是……即使不這樣,戰爭在該發生還是會繼續發生的。」
「像這邊這位整天想著要征服世界的野心家或是被權力慾驅動的梟雄之類的先暫且不提……嗯,教派和民族主義之類的東西也先不提好了。我們就說一下那些正常的衝突好了。即便是在這個比我們的時候的物資要豐盛上無數倍的時代裡頭,那些正常的戰爭的發生原因歸根究底其實就只有一個而已……就是因為資源的分配不均,沒有資源的國家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掀起戰火……是的,不管這中間有沒有什麼英雄主義,只要那裡的人們不想餓死冷死,那麼該爆發的戰爭還是該發生的。可以說,這種戰爭是必然的。」
「我想這種戰爭真的爆發時……不管人們是不是想要建功立業,他們也是會被捲進去的吧?哪管他們遵從不遵從騎士道也得面對流血、面對著死於非命的危險吧?對,當面對著生與死的二選一時,根本就不能夠在這中間分出什麼對與錯吧?」
「好吧,那僅僅是說明了妳想要達成的願望並不會對世界造成壞影響而已,那好處呢?」選著在這個貌似是劍士在做小結的時機,伊斯坎達爾舉起了手,像是有什麼疑問似的。
實際上一直都在聽著女劍士的發言的伊斯坎達爾老早就覺得在那裡頭有些不對勁了。
但具體是有哪裡不對勁……一時間他也說不出個準來,只好趁著劍士還沒有開始說下去的時候問了出來。
「我正要說呢。那是規範,是典範……是人類在近代就失落了的榜樣啊。」似乎是對被人打斷了話題有些不滿,女劍士先是看了看伊斯坎達爾才繼續的說下去。「可能你們並沒有留意到吧,在我們各自的時代裡,那些除了極個別糟糕透頂的暴君之外都有被好好的遵守的、不對平民百姓出手的默契早就在那個所謂的總體戰理論被提出之後蕩然無存了。戰爭的目標已經由打擊敵方的軍事力量轉變成對敵國的方方面面發起全面的攻勢。連專注於讓敵國的平民流血的戰術也有些所謂的軍事家提出過了,甚至還拿去付諸實行了……這就是我所希望藉由我的願望去改變的東西。」
「而我認為改變這個情況所需要的,正正就是一個奉行著騎士道並且一直繁盛到現在的不列顛。不是那些外族入侵後建立的,假借騎士之名行強盜、海盜之實,將整個世界都劫掠了一遍、把一切都搞得污煙瘴氣的所謂不列顛,而是真正奉行著騎士道的、真正的不列顛。要是有那麼一個奉行騎士道的國家在當榜樣、告訴別的國家即使不行使那些不義之事也能很好的活在這個世上的話……最起碼,人們能知道還有那麼一個不同的方向可供他們憑藉自己的意志來選擇呢……」
「我相信,當人們真正的見識過當騎士的八美德對整體社會的益處之後,他們會明白怎樣選擇才是對他們最好的。」
劍士的真正意思大家都聽懂了,人類都是嚮往著美好的生活的,要是真的能夠像她所說的有那麼一個以騎士的信條為核心的、如傳說般美好的社會,而這個社會又能夠在國際間證明到自己的優越性的話,想必周圍的國家也會逐漸的認可這一套處事方式然後被一點點的同化,然後成為同樣美好的國度吧?
人人友愛而絕不侵害他人、當權者公正而又愛護臣民、國與國之間也由榮耀所約束而難以爆發全面的戰爭,甚至還會互相扶持……
雖然有些一廂情願的感覺,但是大家都知道,在聖杯的威能之下這絕對是有可能發生的。
「等等!」只是等到劍士的解說告一段落並且理解了當中的意義之後,伊斯坎達爾也終於確認到自己之前所發現的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麼了。
眼前這個被稱之為騎士王的傢伙想要的根本就是一堆後悔藥啊。
而且聽她的說法,這個後悔藥的服用時間甚至可能要從她的王國開始衰落的那一刻開始算起。
「妳這是要改變歷史麼!?將自自己往後的一切甚至是自己所在的時候的人和事都否決一次麼!?妳是打算要擺擺手就笑著說由妳自己一手造成的事情都不算數麼!?不負責任也該有個限度!妳這甚至是對整個時代、對整個世界的所有人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