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IETH
「你還真是賊心不……不,應該說是死心眼的盯著征服世界這件事啊。不過還真的有些出乎意料,我還以為你會說想要許個願,直接成為世界之王什麼的。」雖然早就在圖書館的遭遇之中聽過名為伊斯坎達爾的王者的目的一次了,但是聽到了在具體的實行方式上其實和自己預想之中的那種有著頗大的出入的發言時東方不敗還是稍稍的感到了意外。「沒想到你原來是那種比起結果、更加著重過程的類型啊。」
「嗯,畢竟要是沒有見識遍世間的風景、沒有親身踏足過世界上的所有國度的話,單純靠那個什麼聖杯就糊里糊塗地達到把世界都收入囊中的結果的話,不就太過可惜了麼?而且啊,那樣幹的話,總覺得好像是在作弊似的……」聽到東方不敗表現出意外的伊斯坎達爾就像是個正在被自己的好友稱讚的孩子那樣,露出了一個放到他那個肌肉橫生、粗獷得不得了的臉上完全不搭調的靦腆笑容,樂呵呵的說。
「哼,雖然說是個雜種,但是眼光還是有些的嘛!的確,本王的庭園,不管是哪個時代的,都是值得你們這些傢伙全身全靈的投入其中的景色啊!沒錯!能夠高高在上地俯瞰世間的就只有本王了。你們這種水平的,就老老實實的匍匐在地上一邊慢慢爬行、一邊盡情地欣賞這本王所擁有的美景好了!」而叫大家意外的是,一直都像是在忍耐這一部由東方不敗牽頭所炮製出來的鬧劇,面上一直都是十足的不耐煩的金色的弓兵竟也在聽到了伊斯坎達爾的發言之後露出了讚賞的神色,用一個就像是有人當面的讚揚自己收藏的收藏家那樣的語氣,很是高興的說。
然而,這看似是愉悅的表現僅僅是持續了一瞬而已。
在下一秒,金髮的弓兵的臉就在眾人的面前冷了下去。「不過!你想要用來達成得到肉體的願望的道具可是屬於本王的財寶,你做夢也想要在得到肉身之後征服的這個世界也是本王的庭園!你想要拿到手的話,那作為物主的本王就必須要制裁你才是!沒錯!這個是本王所定下的法則!旁邊的雜種也聽好了!聖杯是本王的東西!能夠得到本王的賞賜的就只有本王的臣子,其他妄想想要把它拿走的人都得受到本王律法的懲罰!」
顯然,即使是對伊斯坎達爾的願望有那麼一分半分的認可,以世間之中真正的、唯一的王者的身份自居的這個弓兵還是完全沒有辦法接受有人盯上了自己的財產這一回事……
認真的聽完金色的弓兵作出了審判宣言之後,原先略略地有些靦腆地笑著的伊斯坎達爾也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換上了一副極具侵略性……甚至到達了猙獰的程度的笑臉。
「嗯,那可不行啊!擺脫這個不能不依靠魔力才能夠存在於世的身體,然後以此為基礎、腳踏實地的從世界出發、最終把整個世界都收入手中……不,在認真的了解過在這個時代才發現的、這個世界的真實之後,我的志向就更大了!我的征途現在的目標已經是那無邊無際的星晨大海啦!所以真是對不起了,你那個叫聖杯的東西我可是志在必得的!就是要幹掉你我也得拿到手啊……啊,對了,聽到我這個遠大的理想,你們有沒有打算跟我一起?那樣的話,要和我一起分享聖杯也不是不行的啦!」
「慢著!你這是在已經承認了別人對聖杯的正當擁有權之後,還是想要強行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麼!?這可是強盜行為!」然而,就在伊斯坎達爾一面興奮的又一次做起了徵兵廣告的時候,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在身旁堆起了一座由空盤子組成的小山而手上和嘴裡的動作也一直沒有停下來的劍士卻是突然較真起來了。
奉行著騎士精神的她看著眼前這個紅髮的大塊頭,雙眼之中滿滿都是不解和譴責……
嚴於律己、以各種騎士的美德來作行動方針的她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能夠有人能夠把搶劫這一個行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哈哈!想要的就去取回來,有攔路的傢伙就打上一頓!堂堂正正地、高奏著凱歌的把想要的東西都拿回來可是本王的霸道嘛!那邊的傢伙不也是看起來完全不介意的樣子?」作為被責難的一方,伊斯坎達爾根本就沒有表現出半點對方所想要看到的,比如說是慚愧或是退縮之類的情緒,更是一面理所當然的對著對方發表著自己的強盜聲明……
雖說旁邊那個作為他的御主但是卻沒有半點與之相襯的威嚴的瘦小魔術師正在一邊膽戰心驚地看著眼神愈發凌厲的弓兵,一邊細聲嘀嘀咕咕的抱怨著什麼【看他的樣子根本就是在意得不得了啊!笨蛋!】,豪爽地作出強盜宣言的伊斯坎達爾還是不為所動的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沒有半點退避的瞪了回去。
被這個滿腦子都是強盜思想的傢伙瞪了回來的劍士心中當下也是無名火起,差點就要拔出自己的配劍指向那個根本就是個強盜的傢伙,準備要義正詞嚴地宣佈要以騎士的身份對其作出討伐了。
還好這時在她面前的一盤水煮魚、一盤麻婆豆腐、兩大碗的擔擔面還有剛剛由似乎是被魔術師們給催眠了的服務生送到她面前的一瓶豆漿及時的提醒了她,現在並不是戰鬥的時候。
但即使是暫且放下了想要當場將拔劍把對方幹掉以為民除害的衝動,身為一個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為自己的國家一統以及抵禦外族的入侵而戰的王者,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對眼前這個滿腦子強盜邏輯而且又身為侵略者頭子的傢伙生出了不小的厭惡感。
同一時間在劍士的心頭產生的還有,不想要輸給眼前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粗魯傢伙的好勝心理。
在同樣身為王之餘,同時還身為高潔的騎士的她實在是不能夠再容忍這個跟自己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而且還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的混蛋繼續大放厥詞下去了。
若非現在他們都是坐在餐桌之前,那她定必是要像是過往跟手下的騎士們一起行俠仗義時的那樣,一劍將目前的惡黨斬於馬下…餐桌下才對。
不過可惜的是,現在在這飯桌之間上演著的,可是一場不能夠動用武力的交鋒。
準確點說,是一場理念、氣量以及食量……咳哼,最後這個請當作沒有看到……總之就是一場王者之間不戰而屈人之兵、看不見烽煙的較量……
絕對不是因為這些辛辣得放在民智未開的古時足以被當作毒藥或是拷問用的道具的食物在仔細地品嚐過後,其實還是挺好吃、甚至足以讓人吃上癮的原因。
那麼在這個情況裡頭,能夠最有效地讓兩者之間分出個高下來的,恐怕就只要正面的、將自己的理念於眾人的面前堂堂正正的展示出來、正面的擊潰對方了。
「無法接受!」覺得自己那並非是從一己之私出發的願望、自己那為了祖國而甘願不惜一切的理想不管是從哪一個方面去考慮都應該是比對方優勝上無數陪的劍士把手往旁邊一揮、開始痛斥起眼前這個就她看來完全就是個暴徒的傢伙。「難道你所擁有的力量都不過是用來從別人手中掠奪、蹂躪他人的暴力嗎?」
「毫無疑問,你以及你麾下的軍團建立起即使是放眼整個人類史也是數一數二的龐大的帝國的事跡的確足以被稱之為豐功偉業,但你在為了自己這些靠暴力所創造出來的所謂【偉業】而沾沾自喜,高歌著自己建築在別人的不幸之上的霸業時、你就真的想也沒想過那些僅僅是因為擋了在你們的面前就不得不忍受家園被戰火焚燒的悲痛的人們麼?」
一想到那些僅僅是因為一個早就被証明了只不過是愚昧無知的古人所猜想出來、根本不可能達成的所謂理想而遭罪的、很可能連數也數不清的可憐人,身為一個以鋤強扶弱為己任的騎士的她就不由得對這個紅髮的大塊頭感到了由衷的憎惡。
那些被鐵蹄踐踏的國家以及她們的人民,那些父子兄弟被征召甚至客死異鄉的馬其頓人……說是有無數的人因為眼前這個異想天開的傢伙而妻離子散也不為過。
而更過份的時,在品嚐過生前建立的帝國在自己過世之後轉眼間就馬上分崩離析的苦果之後,這個傢伙看起來竟然還是一副毫無悔意、一點也不打算改過,甚至還打算再來一次的樣子。
「可以行使世間一切奇蹟的聖杯並不是你這種人能夠有資格去染指的東西!能夠被許下的願望,理應是對世界更為有益的、所有人都能夠從中得到好處的才對!」
「哦?那妳說說,那要是什麼樣的願望才是【有資格】的啊?」沒想到,幾乎是從頭到腳都被劍士惡狠狠地否定了一遍的伊斯坎達爾也沒有被刺激得勃然大怒的跡象,只是略略有些像是在與友人之間的交談中聽到的那樣、在將身體前傾的同時用右手的前臂撐到了桌面上,頗為好奇的問了起來。「妳可別告訴我什麼……只有妳的願望才是合格之類的屁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