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点一点,无差详尽地和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夏亚听着听着,冷汗就下来了。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针对盖亚的阴谋,而这阴谋的末端,是一位起源神的死亡作为结局。
无论计划成功,亦或是计划失败,都会搭上一位起源神作为陪葬。
因为施加计划的人,是七位脱离了起源神掌控的怪物。
他们时无比纯粹的人类,同时又不是人类。
夏亚看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笑吟吟地回看向他。
“有什么问题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帮你,无名也绝对不会搭上你的计划。”夏亚冷冷地说。
“你绝对会的,因为你就是我。”对方笃定地说。
夏亚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就是你?啊,我是你没错,我们是一个人不同经历到达的不同阶段的存在没有错,但是你想想,我见过多少我自己?我又杀过多少我自己?你觉得我会为了我自己豁出去么?”
对方想了想,伸手一招,一壶温好的酒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抿了一口。
不在意地摇摇头:“没关系,就算把你拘束在这里,我出去亲自完成这个任务也是一样的。”
“这个结界,是针对‘夏亚’而建立的,无论困在这里的是哪一位夏亚,这里始终都必须存在一位夏亚,这是盖亚定下的禁制,但是这个结界却不是她造的。”男人神秘地笑了笑。
“阿赖耶?”夏亚回过味来了。
“不。”男人摇头。
“……”夏亚一愣。
“创造这结界的,是夏亚·布伦希尔德。”男人幽幽地说。
“而制定这个计划的,也是夏亚·布伦希尔德。”
夏亚愣住了,他定在原地,周围樱落如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涌动着魔力的光辉,那是无数条复杂到他也无从理解的魔法符咒,但是毫无疑问,那是他的魔力,也是他的笔记。
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谁?”
他冷冷地,恐惧地问。
“……”男人幽幽地抬起头,抿了口酒。
“夏亚·布伦希尔德。”
“我只是一个夏亚·布伦希尔德罢了。”
“若为诸天将领——”夏亚抬起双手,魔力汹涌,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他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由这男人的对话中他窥见了什么真相,但是那真相却是现在的他无从承担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
朴素的长刀在他手中浮现,他大步向前,步伐扬起魔力的水流,浩荡的魔光犹如奔腾海流,他什么都不想了,心像的风暴卷起,他冲向那个悠然饮酒的男人,他突破了魔力的限制,全身心的造诣都融入手中素朴的长刀。
“诸星亦可死去!”
白石的剑碑再次付出水面,纯色的剑碑上积蓄着厚厚的灰尘,雕铸的名讳早已辨认不清,巨大的裂缝贯穿着蔓延了这座不可撼动的巨殿,巨大的白光由上方刺入,那疯狂地守护者执着长刀,在白光中化作纯白的阴影跃动奔跑,他咆哮着,吼叫着。
恍若疯魔。
那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拜拜。”
巨殿崩溃。
夏亚手中的长刀也化为了分散的碎片,他失去了重心,重重地落进纯色的白土,丧失了意识。
——
——
暴动的雨流刷洗着这座城市,一人躲在屋檐下,他低着头,看着指尖的小鼠,那鼠儿却通人性,蹲在他的指尖一动不动,只是叽叽地叫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面包,苍色的发丝从斗篷间散出,男人微笑着撕碎面包递给饥饿的鼠儿。
鼠儿吱了一声,突然跳下他的手掌,顺着街角的水流溜进了不知哪一户人家。
阿尔米起身,斗篷上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下,他抬头看看天,眼中忽的露出悲伤的神色,他后退几步,消失在了雨中。
——
斯沃德握紧了剑,叹了口气。
又一次。
又一次收到这个任务。
立于顶点的三人不知道受过这个任务多少次。
他呼了口气,眼中再无一丝迷惘。
毕竟是那位的命令,无法违抗,亦无法忤逆。
盖亚开口了。
处死夏亚。
那么就这么做吧,虽然不知道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既然是那位的命令,那在找到违抗的理由之前,就这么执行吧。
他回头看了那两人,大枪士百般聊赖的耍着枪,那和尚又坐回了佛堂,嘴里念着什么东西。
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左侧禅房的门开了,湖蓝发色的男人探出头,左看看,又看看。
“他走了吧?”
——
男人坐在街角,他搓着下巴,那张中年败犬般衰到爆炸的狗脸上写满了对于严厉上司他老妈的亲切问候,还有对于生活这位强·奸·犯的美好憧憬。
他穿着红色的风衣,毫不在意地把风衣坐在地上当垫子,一头乱糟糟的湖蓝色头发束成乱糟糟的湖蓝色马尾,留着乱糟糟的胡渣,他嘴里叼着根烧到一半的烟,手里捏着瓶喝到一半的酒。
女孩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样子叹气。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妈妈才会和你离婚啊,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啊,布伦希尔德先生?”女孩的蓝色短发束成清爽的短辫,她抬脚踢踢男人,这条中年败狗缩了缩,只是抽烟喝酒。
“……”女孩已经看惯了他这个样子,只是摇摇头,转身进了身后三层的豪宅。
这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不可理喻的乞丐,明明身后就是自己豪华的家,却日复一日地坐在门口,只有入夜之后才会回去休息,第二天继续衣冠不整地坐在门口抽烟喝酒,神神往往地过完一整天。
女孩打开了门。
“等等,等一下,夏尔。”男人突然起身,叫住了他的女儿。
“干嘛?”女孩回过头,看着这个邋遢的男人眼中藏着不耐。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的血脉,突然微微一笑,女孩眼中的不耐没有逃脱他的眼睛,他反而倍感欣慰,这是成长的象征,有遗传她母亲的智慧,还有他的天赋,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摇摇头。
“没事,再见。”他摇摇头,坐了下去,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捻灭。
女孩不满地看了看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又搭错了哪根弦,她进屋,转身关上门。
男人继续坐了一段时间,喝完了酒,起身拍拍裤子,披上红色的长风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豪宅,透过窗户,他能看见那女孩在火炉边读着他亲笔写下的魔术书籍,眼睛里燃烧着兴趣与渴求。
他转身离开,红衣招展,再没有回过头。
满城的人看着这个突然精神起来的乞丐,心想又有了饭后的谈资,他们看着这个突然神色飞扬起来的男人,他一路出了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无垠的花海。
男孩坐在门口,看着远处花潮与天际连成一片,斜阳的光一点点沉入花海。
“还坐着发呆呐,吃晚饭啦,快进来,是你喜欢的哦。”女孩笑着招呼她的弟弟进屋享用晚餐。
男孩回头温暖地一笑,起身进了屋。
谁都知道,在费雷奥公国妖精的尾巴工会混出大名堂的年轻圣十为了家人离开了荣誉,成为了魔法协会的荣誉挂名成员,从他27岁回家之后,这十数年就再没他的消息了,只知道他在克拉诺的花海中过得相当安逸。
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松软的面包,新鲜的蔬果,还有大盘的,烤到流油的鸡肉,鸡肚剖开,里面填满香料,光是闻闻都能体会到厨师的优秀手艺,是实打实优秀料理人,男人笑着入席。
“谢谢姐姐,真的都是我喜欢的。”
“好啦,别看了,快吃快吃。”女孩笑着,脸上映着温暖的火光。
男人笑着合掌:“我开动啦。”
晚餐时间在谈笑中过得很快。
女人和男人到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熄了灯。
男人看着女人的房间暗了下去。
他回过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收拾桌子,整理好房间。
他转身出门,在桌子上留下一封信纸。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无垠的花海中。
——
夏亚悠悠醒转。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看得见。
他脸色惨白。
他的嘴唇颤抖着。
——“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