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这种款式您觉得怎么样?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将这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恋人一定会让对方惊喜不已的,您的女友可真是有福气呢,能有您这样贴心的男友。”
在这个名为“情人节”的日子里,送给一个人钻戒什么的,这种事情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看着千挑万选之后终于选定了的那款钻戒,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哈,即使是我这样的家伙,到最后居然也能有这样的一个结局吗,尽管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
“就这款了,多少钱来着?”
掏出钱包便准备买下这份有着特殊意义的礼物,但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即将付款的时候,果然,命运依旧不准备放过我吗,从我身后传来的,是这世上我再也不愿听见,不敢听见,属于那个人的声音。
“比……企谷?”
是怎样回过头来的呢,已经不知道了,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似乎所有,周围的人也好,这个空间也好,所有,都已经不复存在了,眼前,只剩下这个,名为雪之下阳乃的,自己无法忘却,却又不愿记起的女子,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真是扯淡。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着,这么去做着,不去理会她,不去在意她,显而易见地,用着最原始简单的方法来拒绝着她,这样就可以了吗?完全不行。
“前辈,已经不在乎我喝多少了吗?真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呢,明明身为后辈的我压根就喝不了多少呢。”
“自己知道的话那就不喝不就得了,又没有谁非要你喝来着,自说自话地坐在这儿,明明离我远远的不就好了吗?”
“不,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就都做不到了呢,所以,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前辈身边的。”
甜美的话语如同催命的毒药,在不知不觉间便将人拉入无底的漩涡里,这种话,已经听得够多了,不,应该是已经说得够多了,所以才更能了解这份感觉,那些时候,那些话语,并非是虚假的,正相反,是相当真实的,蕴含着说话者的种种感情,但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不久后的风雨之际显得苍白。感情,的确是很脆弱呢,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不知何时便不再闪耀,就这么不声不息地黯淡下去,直至抹除在那片星空之下。
但总有一些时候,总有那么一个场景,一切的逻辑判断,一切的道理规则,统统都失去了它原有的模样,剩下的,只有那不可言语的,不能理会的,简简单单的,任性而已。
连着整整一个月,每天在我去那间酒馆里买醉的时候,她也必定会老老实实地坐在我的对面,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有时会聊着那些往事,有时会说着些有的没的,但更多的,还是互不言语的一杯杯的喝着。运气好的话,她会在喝醉之前跟我打声招呼,运气不好的话,则会直接醉倒伏在桌上,但不论是哪种,到最后都得是我来照顾她,整整一月,就这么不讲道理的,没有丝毫逻辑的,相当任性的,由着我们两人这么过着。
“前辈,不去吗?”
“饶了我吧,去得已经足够多了。”
“是吗?那……”
“明天,一起去看看有什么适合我们的工作吧。今天就算了,现在头还有点昏呢。”
“……嗯,全部,都听前辈的,所以,从今往后也……”
“知道了知道了,嘛,之前你怎么不听我的,果然,女人这种生物真是麻烦~”
“怎么这样……”
不可否认地,几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埋藏着一两处不为人知的伤痕,或深或浅,直通心间,但万幸的是,即使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也终究有愈合的那一天,哪怕只是表面的也已经相比于前好上了太多。
没有太多的话语,没有过剩的深情,同她之间,与之前的那些时候,与其她人在一起的时候,有着十分明显的差异,与其说是恋人,倒更像是夫妻,已经结婚了多年的夫妻,从每天的第一缕晨曦洒进屋里的时候开始,直到暮夜下两人相拥着安然入眠结束,她带给我的,远远不止那一份温暖与心安,她给了我一种可能,原本已经消失不见了的可能,所以,已经足够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了,就让一切都在这个情人节里开始,以及结束。
幸福,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究竟,是怎样的颜色呢?是如同那三月盛开的早樱,白与红相互点缀着,如同夜空下的精灵一般,还是如同那十月绽放的芙蓉,一日三变,有着那独特的芬芳,还是说,像那终年长于苦寒之地的冰莲,纯粹得几乎不再沾染上色彩,但不论是哪一种,倘若可以的话,倘若触碰得到的话,那就已经别无所求了吧。
“阳……乃?”
僵直地转过身来,与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差异地,同样在脸上写满了种种难以言明的表情的,就这么看上去有些傻 傻的立在那儿的,是那位雪之下家的大小姐,也是现在我最不愿见到的一人。
三年的时间,不长却也不断,刚刚好让一个人的伤口可以初步的愈合,刚刚好,能让人明白当下对自己而言那最为重要的手中之物,正如在许久之前所说的那般,相比于破镜重圆,我更倾向于覆水难收,尽管到现在说这些已经早就没有了意义。
“好久不见。”
仿佛像她这种女子就理应得到上天的眷顾一般,时光的流逝并没能成功地在她身上刻下印痕,正相反,比起那个时候她甚至出落得更加的美丽,让人几乎不知道该吧目光放在哪里,以至于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哦……好久不见。”
稍显木讷的回了一句之后便再也开不了口,两人间剩下的,只有让人觉得十分压抑的沉默,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一股久违的疲倦感就这么涌向了身体的每一处,令人倍感无力。
“你,要结婚了吗?”
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知是谁先送了一口气,只知道她看着那已经被装好了的戒指,用着让人无法猜透她到底是何种态度的表情平静的问着我。
“嗯,很快了。”
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也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既然以及到了现在,也只能好好的,牵着织衣的手一路走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所以只是同样十分平静地,说着这个事实。
“是吗?很巧呢,我也马上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就像提前就猜到了一般,阳乃只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便不再问下去,那些我本以为要回答的问题一个都没有问出来,只是,她同样的带来了一个消息。
“是吗?那,恭喜你了。”
在她坦然地,用着那副我最不喜欢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跟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事,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似乎那道伤口再次的开始渗起血来。
“你也一样。”
她点了点,仿佛已经把所有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一般,没有丝毫掩饰的表明了自己的去意。
“那,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说再见了。”
“嗯,再见。”
再见,吗?已经,不会再见了,尽管如此,却也没有想要留下那道正在一步步远去的身影的意思,或许有些理解不了吧,或许,还有些残酷吧,但是,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嗯,已经,没有比这要更加适合彼此的结局了,所以,这样就好。
从那道难以忘怀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到最后她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而已,甚至还不到,但对我来说,却仿佛再一次的经历了那段时光,那段,让人每次稍微想起都觉得喘不过去来的,犹如冰雪般寒冷的时光。
“已经,到此为止了呢。”
自言自语着,用着谁都听不见的声音,这么告诉着自己,这么去做着,明明这才是最为正确的做法不是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相比于前更觉得喘不过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这么窒息昏倒过去,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这种,仿佛被丢进大海深处的感觉,声音也好,光亮也好,甚至自己,好像都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寥。
“所以,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前辈身边的。”
在这个时候,最终将我拉回到这现实的,是属于那个在这些日子里一直陪伴着我的,空小路织衣的声音,就像夜空里姗姗来迟的星辰一般,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那片海域点亮,让人重新感受到这份温暖。没有她的话,没有她这些日子的陪伴的话,我早就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吧,所以,她的话,织衣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应受到伤害,我已经,不再有伤害她人的理由了,况且这种事,理由这种东西,原本就不应该存在吧。
“客人?客人?您没事吧。”
“哦,不好意思,没什么,这个钻戒我很喜欢,谢谢你了。”
付过款之后看着那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精致的木盒之中的钻戒,不知为何,依旧没有送了一口气之类的感觉,果然,还是得快点回去了吧,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等着这份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意味着太多的情人节礼物。
而就在我终于伸出手去想要拿过那木盒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好像是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尽管不是很清晰,但隐约间也能辨别出有着汽车的轰鸣声,行人的惊呼声,以及,那长长的让人觉得有些尖锐的,刹车声,是谁出车祸了吗?
愣了一秒后不免这么想着,而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消失了一样,仿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想要追逐些什么一样,仿佛下一秒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样,什么都不再理会,什么都不再去想,现在要做的,只是跑过去而已,跑到那个地方,哪怕误会了也好,哪怕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也好,怎样都好,在这个时候,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那个时候,仿佛又变回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拜托了,拜托了。”
从未在心底里如此渴求的说着,从未像现在这般,仿佛下一刻就将失去自己,以至于将那跟在身后的声音都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客人,客人,钻戒,您的钻戒还没有拿走……”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的呢?一步步,一步步的变成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些久远得几乎已经蒙上沙尘了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里飘旋而过,啊,找到了,真的是,足够久之前的事了呢,以至于在平日里压根都不会记起。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毫无疑问地,不,应该说是极其自觉地,明白自己并不受他人欢迎的事实,甚至还会时常成为那些家伙口中嘲笑的对象,尽管如此,但这种事情一旦习惯了便也没那么不能接受,明明应该知道这一点才是,明明应该做出更适宜的判断才是,但依旧还是抵不过那该死的荷尔蒙。
折本香织,一个早已模糊了的名字,明明现在的话,就连她的长相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这个名字似乎始终也抹不去一样,就像在这种时候便会莫名其妙的想起,或许,如果那个时候她能答应的话,不,那种事怎么看都不可能的吧,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成为那个比企谷了,只是,依旧会这么去想,哪怕从一开始自己就并非站在正确的那一方。
时间如同流沙,即使在手中握的再紧也会从那缝隙中流失,而在那消逝的时光里,渐渐地,不再去听外界的声音,不再去理会那些周围的家伙们,仅属于自己一人的世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悄然形成,所以,从哪个时候开始,便是如此。
但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听着那些小众的歌曲,走在独自一人的路上,原本应该一直都是这样才对,但终究是一个接一个的,仿佛命运的齿轮在停滞了那么些年都终于开始转动,而且转得越来越快,快得到最后一切都几乎要炸裂开来,到最后剩下的,依旧是满身伤痕而已,只是那时,剩下的路依然很长,长得让人几乎能忘记所有。
“拜托了,拜托了。”
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一句话,好似这样就能有什么作用一般,从那家店出来到这事故的发生之地,距离并不长,不过几十步而已,算起来几乎不需要耗费什么时间就能到那儿,但是,那些映入眼帘的,不论是那密密麻麻几乎围成一个圈的过路人,还是那圈中依旧高鸣着喇叭声的,已经停下来的货车,还是周围那种近乎诡异地氛围,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静止,或者说,自己已经和他们不在同一个映像世界里,到底是让我在接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着,往着那个,所谓的结局走着。
越往里走便越能发觉那种异样,那种自己已经无可奈何了的感觉就这么毫无防范地闯进了心里,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呢?熟悉的呕吐感在腹中翻滚着,每向里走上一步都感觉整个人要疲惫上一分,尽管如此,即使如此,也没有停下的理由,没有了,已经。
终于,推开了最后一个挡在自己前方的游人,果然,就在自己的正前方,那些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一般,胡乱地,肆意地,浸染在这冰冷的地上,如同一个难以理解的符号一般,仿佛是在告诉着这些围观者一个美丽生命的即将逝去。
“比企谷……”
从眼前的那副光景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右方不过两步的距离,雪之下阳乃就直直地立在那儿,只是,尽管想要克制着,那些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在她的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泪痕,而意识到这一点的阳乃则是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着,直至将那洁白的衣袖彻底湿透为止,但就在她不断地擦着泪水的同时,那手腕处的晶莹亮光却让我再也注意不了其它。
“这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抓过她的左手来,就如同自己所猜想的那般,在那手腕处,系着一条纯白的手链,手链上面刻着两个字,“阳乃”。这条手链,原本应该在那个机场里,最后应该会被当成遗失物品处理才对,但是,现在却好好地戴在了她的手上,而且,如果没有错的话,从那印痕和手链的磨损上来推测的话,这三年里,她一直都在戴着它。那样的话,解释就只有一个了。
“那天,原来,你在吗?”
“不,我在不在,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吗?我也是,马上就要成为新娘了,所以,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嗯,什么意义都不会有了……”
阳乃由着我抓着她的左手,并没有打算挣扎,只是,在说着这些简单得让人害怕的话语,就在我终于准备松开的时候,毫无预料地,她就这么时隔许久的,再一次的,抱住了我,“但是,果然,果然,在和你说再见之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就像什么都不再期待一般,直到发生这起车祸,被那些无关的人挤到这最里面,看着那被货车撞到的那只宠物犬,想着,如果,被撞到是自己会不会会更好一些呢,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但是,就在下一秒,你,那副表情,好像一个失去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就这么闯进了这里,那种无助的样子,就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所以,谢谢,谢谢……”
随着人群的渐渐散去,前来处理相关事务的工作人员也陆续抵达了现场,到最后剩下的,不知不觉就已经只有我们两人。
“要我送你吗?”
看着阳乃已经肿起来的双眼,我终究还是那么问了出来,哪怕并不应该这么去做。
“不,不用了,能在这儿再见到你已经足够了,送我离开什么的,这种事,还是让我就这么一个人走吧,那样的话,谁都会好受一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要求的了,比企谷君,在这儿,姐姐真的要说再见了呢。”
阳乃微笑着说完这些之后,像我们初次相遇时的那般,就这么不给人丝毫反应的贴在了我的耳旁,“一定,要变得幸福啊。姐姐的话,就请你好好的忘记吧。再见了,比企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