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在这之后,又是否能不后悔呢,况且,即使这么去做了,也许依旧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会适得其反,将这好不容易才渐渐安稳下来的日子统统舍弃,最后落得个茕茕孑立的下场,这种事,谁都不会愿意看到吧,所以,即使是这样,也要去那么做吗?仅凭着自己那说不清楚的直觉,仅凭着那副奇幻的场景,就要这么任性地,不给任何人留有余地地,一意孤行吗?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次次地,不曾停歇地,在心间问着自己,好痛苦,这种感觉,就像溺水时一般,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幅光景呢,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看到的话,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还是说就这么假装着什么都不曾发生呢,那样的话,他的话,一定,也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的吧,一定,也会像往常一样,像这三年间的每一天一样,温柔的拥着我入眠吧,一定,也还会是那副表情呢,在那入眠之后。
或许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吧,但我却知道,或许是因为已经失去过他一回,或许是因为已经渐渐习惯了在深夜里安眠,这一千多个日夜里,几乎每一天都是在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睡脸,直至倦意袭来时才肯闭上眼睛,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能明白,他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开心,哪怕时刻都用微笑来面对着我,自然,也更不会有我曾想的那么美好。
到底,是谁呢?到底,又是发生了些什么呢?以至于让他在紧紧地搂着自己的时候,在这一天里最为放松的时候,却摆出那种表情,就像快要溺死在水里,只能紧紧地抓住最后的一线希望一样,那种表情,大概是我这一辈子最不愿见到的表情了,因为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处,明明就在身侧,明明时时都陪伴着,却依旧觉得好似什么都不曾留住一般,好似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这种感觉,我很讨厌,但真正讨厌的,却是自己,因为从未把这件事告诉过他。
“一定,我这样的女人,不要忘记了呢……”
还好,他没有过来,真的很好,让我一个人离开的话,那样的话,谁都不会再受伤了吧,那样的话,自己也能好好地走上这归国的航班,其实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呢,从他离开日本的时候,就知道了,知道这个地方,知道他在这儿,但尽管如此,却依旧是用了整整三年才过来,原本并没有打算能在这儿遇见他,只是想要确定一些事情而已,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去完成那个任务似的婚姻,那样就好。
但却遇见了,遇见他正在给另一个,自己所不知道的女人,买结婚戒指,原来放不下的,其实只有自己一个吗?不,只有自己一个的话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因为那种伤痛,一个人承受总好于两个人,只是尽管这么说着,在走出那个店门的时候眼泪就那么不受自己控制的,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一样,沿着脸颊无声的流淌着,直到那场车祸,看到了他的那副样子,才明白原来一切都错了。
“如果,你过来的话,我也不会理你呢,幸好,你没来,再见了,已经,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了。”
下了出租车之后,便能清楚地看见那个机场的模样,明明昨天才到这儿来着,没想到今天就会回去,果然,这种事情,真的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呢,只是,看上去似乎一切还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雪之下小姐?”织衣看着一位与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女性走下出租之后,便一步步地走了过去,直至两人能好好的面对着对方。
“你是?”阳乃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来着,但是在哪儿呢,完全想不起来。
“空小路织衣。”织衣说完后摇了摇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不过只说一个名字的话,你肯定没有什么印象的吧,那,就让我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吧。还记得那间中原会社吗?那个时候,你可是威风凛凛地,在我和社长面前把前辈接走了呢,怎么样,有记起来了吗?”
“你?原来是这样吗?那,这么说来,他要结婚的对象就是你了吗?”阳乃看着织衣也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来,自然也猜到了一些事情,毕竟,巧合这种东西,终究只是巧合而已。
“什么?结婚?”
织衣完全没料到会从阳乃的嘴里,从这个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人嘴里,得知这件事,这件已经说不清是好还是坏的事。
“啊,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也对,他是应该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才对的,抱歉,还有,恭喜你了,喜欢一个人这么久终于能得到回报了呢。另外,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请让开好吗,已经得去赶飞机了。”
“这种口气,果然,是你吗?”
织衣的话语里似乎有了些许怒意,而阳乃则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什么?”
“雪之下小姐,果然,那个时候,让他变成那副样子的,是你对吧?那种残忍的事,除了你,也不会有人再做的出来了对吧?”
到这个时候,阳乃才明白织衣指的是什么,既然这样的话。
“是哦,就是我哦,全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样就好了吗?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如果是的……”
但不论是阳乃,还是织衣,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在那一声响亮的耳光之后,两人之间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对不……”
“不,不用道歉,这一耳光,是我应受的,那么,织衣小姐,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你还想再打上几个耳光呢?”
织衣用力地摇了摇头,换了一副表情对阳乃认真的说道。
“你知道吗?在我时隔两年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一间酒馆里整整喝了三个月的酒,像一个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人一样,不,甚至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他,再然后,我陪着他也喝了整整一个月的酒,体验了一回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呢,就像,即使抬起头也看不见星空一般,笼罩着自己的,只剩下黑暗,再之后,便是我们互相照顾着彼此,陪伴着对方走过这三年,所以,虽然他什么都不曾告诉过我,虽然这显得有些失去理智,但果然,在听到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时候,下意识地身体就有了动作。”
“所以?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道歉?我并不需要那种东西,至于你们两个人的故事,怎样都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得走了。再见。”
“所以!从今往后,他的话,就拜托你了。”准备离去的阳乃在听见这句话后直接愣在了那儿。
“什么?你?”
“你没有听错,要离开的,会离开的,不是你,是我。”织衣指了指自己,又从提包里取出一张机票,今晚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我和他之间的事,对吧?”
“嗯,什么都。”
“那,为什么你能做出这种荒谬的决定?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留下来?为什么,你觉得他会接受你的安排?为什么,你要离开他?明明都已经要结婚了不是吗?既然那样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去等着当新娘啊,在这里充好人什么的,在这里自以为是什么的,在这里,说着这种任性的话什么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别开玩笑了!”
“并不是开玩笑,机票的话,我也有,离开之后,我会继续之前的旅行,每到一个地方就呆上一会,或许那样的生活也很不错呢。”
“这种话,即使你骗得了我,又骗得了你自己吗?如果想要离开的话,为什么会是在现在?你,难道……”
“没错,白天的时候,我全部都看见了。”
“但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我知道,能猜到的,不然,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他不会接受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即使你这么做了,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或者正相反,你会失去原本能拥有的很多很多。”
“我知道,但是,果然,我的话,做不到呢。”
“什么?”
“做不到让他能真正的幸福,做不到能让他发出真心的,毫无保留地微笑,做不到,让他露出白天时的那种表情,那种事,只有你能做到。所以,拜托了,请好好地照顾他,我知道的,你也依旧爱着他对吧,这种事情,像我们这种女人,真是怎么也掩饰不了呢,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所以,就到这儿了。”
“前辈,抱歉,已经,不能再陪着你了,但是,就算这样,一定,我这样的女人,不要忘记了呢……”
看着织衣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地,在阳乃的人生里,她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正低着头走进机场的女子,真的是,不给任何人留退路呢,即使是自己也是如此。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的话,她还会回来吗?不,已经不会回来了,所以,看着头顶一边黑暗的天空,阳乃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里,那个时候,也是一片黑暗呢。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那间温暖的屋子里,但有些意外的是,不论何时都会在那儿等着自己回来的那个人却并不在那儿,到底,是怎么了?胡乱地抓过放在桌上的茶水喝了两口,让自己那不再平静的心重新安静了下来,哪怕仅仅是看上去的平静。这种事,已经不想让她担心了,自己一个人处理就好。
这么想着,这么等着,直到夜深却依旧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看来得出去找找了,那孩子,去了哪儿呢,就在刚准备动身的时候,推门声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准备去……”
等到看清那个于夜色中走进屋里的人时,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她走了。让我今后好好照顾你。很可笑呢。明明我们两个都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不是吗?”
阳乃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便开始笑着,笑得连眼泪都开始止不住了。
“是呢,明明,我们两个,是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照顾好的人呢。”终于,或许是太过疲倦,或许,是简简单单地因为失去了那颗星辰,那片大海再一次的陷入了寂静的黑暗里。
“她来了吗?”
“来了。”
“那就好。”
……
“比企谷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这位漂亮,聪明,贤惠的女士做你的妻子,永远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以后不管贫穷还是富有,生病或是健康,始终爱她,保护她,照顾她吗?”
“我愿意。”
“雪之下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英俊,潇洒,帅气的男士做你的丈夫,永远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就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生病还是健康,始终忠贞于他,相亲相爱,一直到老吗?”
“我愿意。”
“比企谷,恭喜你了。”
“姐姐,恭喜。”
“前辈,虽然不太情愿,但是还是要说恭喜你了。”
“……恭喜。”
“小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