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那些自己原先已经打算,甚至决定好了的事,每一件,都能按照写好的剧本一丝不差的演绎着的话,不论是谁,一定,都能企求到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吧,一定。
“……姐姐?还有……比企谷?你,你们,在这儿做些什么?”
在这近乎奇幻般的情景之下,就这么直截了当的,不加以丝毫的掩饰的,出现在那儿的,是那个名为雪之下雪乃的存在,也就是我现在的女友,听到这清丽而又冷冽的声音之后,明明应该会十分意外,不,应该说是震惊,以及还得带着一股浓重的罪恶感才对吧,但是,并不是这样,完全,不是像这样。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那么多亲手了结自己余生的人们存在着呢,或有伤痛,或无眷念,但到底却仍是过于草率,人生这种东西,想要重来什么的,真是相当有趣的笑话,它只有一次,仅仅一次,所以,不论选择了什么,都已经再也无法回到选择之前的那一段时光之中,只是每一个选择,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但尽管如此却依旧不能放弃自己的选择,哪怕在这之后你会后悔得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也得去那么做,所谓人生,可不是那么善良温和的东西,这一点,早就已经深切的体会了。
松开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妹妹的阳乃之后,自然地看向了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的雪乃,她要一个答案,并不是解释,而是答案。
尽管利用着她对自己的信任可耻地欺骗了她,实际上是去那件屋子里一直陪着阳乃,并且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被她亲眼看见同她的姐姐抱在一起,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是某个人渣作家写的小说里的事一样,那种不真实感理应将我直接吞噬一空才对,但是,果然我是个差劲的家伙吧,差劲得在此刻居然会感到阵阵的放松,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再了一般。
“雪……”
“比企谷,我是在问姐姐。”
不过刚说出一个字而已话便被她打断,是吗,是这样吗,她已经不愿意再听我说下去了吗,只是,尽管这样,也不能就这么……但就在我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知何时意识到了这份现实的阳乃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前,用着仅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看着就好,什么都别做,什么也都别说,这是我和小雪乃之间的事,拜托了。”说完之后她便朝着不远处静立着的那人走去,在这洁白无暇的雪地里,不论何时,不论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之下,她也好,她也好,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的美呢,但有些时候,如果能不那么美就好了不是吗,那样的话,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吧,真是自私的想法呢。
“小雪乃,什么?”
来到雪乃身前之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贴上去,而是若有若无的确立了两人间那丝毫的距离,有些距离,一旦存在,那就会一直在那儿,不增不减,仿佛天然一般,自然,拉近什么的也变得无从谈起,只能看着它的存在。
“姐姐,你,为什么来这儿?”
并没有像方才对我那般,雪乃轻轻捋了捋耳侧的长发,用着一种十分温和,平常的语气问着阳乃,就像姐妹两人不过是刚好在这儿相遇了一般,就好像这儿确实只有她们俩一样。
“雪乃呢?明明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过来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在今天过来?”阳乃也和雪乃一般,开始问起了她的来意,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一样。
“因为,我知道,姐姐的话,如果说有一个地方一定会在今天过来的话,那就是这儿了。”雪乃看了眼周围的景色,一如既往,和那个时候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算不上十分美丽,却依旧有着相应的意义。
“是吗?那,也就是说是意外了。”
“不,意外,那种说法……”
“那就是第六感?还是,你已经猜到了呢?”
阳乃终于忍不住先开始问了起来,终究是得有人开口的,但雪乃却好似并不想说这些,只是直直地看着姐姐像个孩子一般问道。
“姐姐,还记得吗?在你第一次带我过来这儿的时候。”
“记得哦,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那个时候小雪乃的模样也好还是表情也好。”阳乃不由得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光景,尽管那个时候自己把小雪乃捉弄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但那个孩子却依旧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里能看得见的喜悦。
“那你还记得在那个时候,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雪花和这面前的层层冰湖,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不论是雪乃,还是阳乃,都闭上了眼睛,时间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雪乃一直跟在阳乃身后的时候,已经算得上有些遥远的记忆尽管略微模糊,但那些模糊不了的记忆依旧在那儿等着被唤醒,此刻,两人的耳朵里仿佛都传来了那一道稚嫩的声音。
“姐姐,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之中苏醒的时候,当两人再一次看着彼此的时候,对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点缀着些许晶莹。
“我,我……”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雪乃的泪水终于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落在雪上,留在滴滴印痕,而阳乃,有生以来,一直都牢牢的好像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阳乃,除了像雪乃一样,任自己的眼泪无情地留着,也再也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要突然的消失啊?既然喜欢的话,既然不想忘记的话,为什么要逃开,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了吗?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得到幸福了吗?为什么一直都那么优秀,那么完美的,身为姐姐的你,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来,明明从来就没人这么要你做,明明即使你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感激你,甚至会真正的讨厌你,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就像以前一样,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我的心情,我的人生,我自己的所有,你,究竟是真的在乎着的吗?“
“不可能不在乎的吧!不在乎的话,那个时候就不会让比企谷去机场把你留下来,不在乎的话,那天晚上不会就这么默默离开,不在乎的话,这两个月里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是吗?这就是你眼里的在乎吗?我的事,你真的明白吗?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一切了。”
“但你依旧还喜欢着那个男人不是吗?在你回来的第一天时我就看出来了,那种故意的不在意的模样,那些赌气似的话语,是骗不了你的姐姐的。”
“是呢,毕竟,那种事,这两年里,想必姐姐没少对他做过吧。”
“雪乃,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因为我就可以不去在意自己怎么样吗?真恶心,这种做法,简直就像那个家伙一样,明明从来都没有人那么要求过,你们的这种自以为是的善意,不,恶意,已经容忍够了。”
“我已经和平塚老师谈过了,你和他的事,老师已经全部都告诉我了,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不想离开他的话,既然心里还有着他的话,为什么不能直直白白的和我说清楚呢,明明我们两人,从来不都是那样的吗?因为一个男人,我们已经连姐妹都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
“说清楚?不,那种事情,永远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吧。”
“所以逃开就可以了吗?所以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就可以了吗?所以你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不在意吗?在你的眼里,你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雪乃……”
“明明在来这儿之前,我还幻想着,如果这儿只有你一个的话,只有我们两人的话,一定,能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的吧,明明这么期待着,只是,果然还是被欺骗了吗,不,应该说是马上就要被抛弃了吧,自己的男友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姐姐什么的,这种事,就像假的一样呢。原本打算着要让你回来,然后再堂堂正正的让比企谷喜欢上我,从你的手里把他的心拉回来,毕竟,有那些抹不去的过往,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但是,是我多想了呢,他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只是,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呢,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呢,我,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呢,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雪乃,我,我和他不过只是朋友,朋友而已,已经,不会再见面了,所以,你才是他的女朋友,以后,也会是他的妻子,所以,这种念头,怎么可以有!”
“姐姐,你果然还是没能理解我呢,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一个能为了和别的女人过圣诞而欺骗自己女友的男人,我已经不需要了。”正站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足够响亮的声音划破了这边寂静的寒空,那是她的声音。
“比企谷!我们分手了!现在!”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就在刚才,自己还觉得轻松来着,大概是因为能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也能不再欺骗她,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不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吗,自己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着的吗,但是,直到这一刻,在听到她那饱含着感情的声音之后,出乎意料地,不过一瞬之间,泪水就模糊了自己的双眼,这份羁绊,这份宿命,远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沉重,重得让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明白着,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并非“理想”的世界上,不论是失去的,还是逝去的,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永不停歇的溪流一般终究汇入时间的大海里,再也回不来,但果然还是那样,知道并不意味着理解,清楚也不等同于明白,那些有感而发的种种喟叹,到底还是抵不过低低细语的深情款款,唯有经历,唯有那些无法抹去的往昔,唯有那些,再也抓不住了的,才能让人真正意识到所谓的刻骨铭心,所谓的,念念不忘。
“雪乃!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说过的吧,我会离开的,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所以,所以……”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吧。传到耳里的早已不再是那习以为常了的,时时刻刻都透露着发语者是何等的自信傲慢,以及从容自若的熟悉嗓音,而是那为数不多的,在这已经过去了的两年里偶尔才能听见的,仅仅属于某种时刻的阳乃的声音,或许正是因为不愿听见她的这种悲声,所以才会在那段日子里始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但现在,已经没有丝毫的办法了,如果自己正是那一切的缘由的话。
“所以?所以,我就要这么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依旧跟那个心里装着姐姐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吗?所以,我就要装作完全不在意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姐姐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吗?所以,那样的话,姐姐你就能真的满意了吗?明明从小到大,你不是一直都稳稳地胜过了我吗?每一次,都是用着那种口气,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话,是因为那个男人吗?我的话,你的妹妹的话,在你心中究竟又算些什么?”
漫天的飘雪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在这银白的世界里,到最后又究竟能留下些什么呢,不论是多么无暇的璞玉,亦或是多么污垢的残渣,在那春暖雪融的时节,终究会现出原本的面目来,无谓的掩饰,无端的自欺,那种事,谁都不会想要看到,哪怕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并非是那么美好的事物,毕竟,美好什么的,往往仅存于幻想之中不是吗?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吗?果然,这就是你呢,我的姐姐,一直,都是这样的家伙呢,早该明白的,明明早该知道这一点不是吗,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有那些可笑的念头了吧,这就是自作自受吗,哈,好笑,真的很好笑呢,那,就到这儿吧,既然你已经无话可说了的话。再见,姐姐。”
看着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的阳乃,雪乃并没有那么意外,只是冷淡地笑了两声,用着那副认真到令人生畏的表情面对着立在她身前的阳乃,说了最后的那句话后便准备就此离开,从头到尾,除了先前的时候,再也不曾向我这儿看过一眼,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等等……”
阳乃在雪乃低下头去准备离开的时候缓缓开了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似又恢复到了平时的那副模样,但是,尽管如此,对方却并没有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打算。
“等等,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不会落入你的安排的,就算你这么做,毕竟,我可是你的姐姐。”
“那你就可以对我那么做了吗?就因为你是姐姐?”雪乃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问着阳乃,但得到的却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没错哦,就因为这样。”
“所以!我才说,每次都是这样,你这样的家伙,居然会是我的姐姐,真的,真的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你能这么的无耻,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那种事情我可不会在乎。”
“是呢,你怎么可能会在乎,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和你一样,不,应该说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怒极反笑的雪乃只是开始摇起头来,等着阳乃的下一句话。
“因为即使到现在,你也依旧爱着那个男人。”阳乃用着手指随意地指了过来,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理由。
“爱?真是一个很可笑的字眼呢,一个让我在那种恶劣得让人能在夜晚里哭泣的地方呆上整整八年的男人,一个明明都有了女友却还背着我来和你过圣诞的男人,一个从始至终,都不曾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温柔的男人,怎么可能用得上这个字眼?已经够了,继续呆在这里,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从今往后,已经,不会再在意了,什么都。”
但她的话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雪乃只是低声说着,说道最后时,终于移过目光朝我这儿看了一眼,而后便是不留丝毫余地地转身离去,不论身后的阳乃如何喊着她的名字也不曾停留,直至终究消失在这视线可及的界限里。
“雪乃,雪乃……”
“她走了。”又是过了多久呢,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是明明白白了的,那就是,现在依旧没有结束。
“嗯,走了。”
阳乃沙哑而又无力的声音就这么传到了我的耳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小了,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会回来吗?”
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地就这么开了口。
“谁知道呢?你希望她回来吗?”
并没有犹豫停顿什么的,阳乃就像平时一样,问起了我来。
“如果她愿意的话。”
那个时候,什么都,已经不一样了。
“是吗?是呢。”
阳乃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又用着一种十分平常的语气,说着看上去同样十分正常的话语。
“比企谷,还记得你先前说的话吗?”
“什么?”
在装傻吗,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在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之时就应该猜到了吧。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哦。”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用着像那个时候一样的语气,用着先前在那间公寓里时面对我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来,无论如何,都只能接受吧。
“是吗?是呢。”
“已经猜到了?”
“不,完全没有,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这种时候,你的感觉还是挺靠谱的嘛,明明在那么多关键的时候完全靠不住来着。”
“是呢,毕竟是我呢。”
似乎是想要逃避什么一样,就这么不自然地抬起头来,但看见的,却只有那冰冷的雪花。
“嗯,没错,毕竟是你呢。”
从身旁传来的,不仅仅只有她那熟悉的声音,还有一种温度,以及重量。
“所以,所以,比企谷,一定,从今往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这种事明明没必要说的吧,但是……”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的,所以,你也要这样……这样就够了。”之后谁都不想再言语,只是这么靠着,直到最后分离,她用那红肿的眼睛,仿佛要将我吸进去一般,仿佛要将我的一切都看透一般,直率地,不曾有丝毫动摇闪躲地看着我,说出了那句话来,而后绽放出了我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难以忘记的笑容,不,已经,不会再忘了。
“果然,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呢。”
“真的?那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你会怎么选?”只是笑了笑,看着她,就像看着那些时光,各种各样的时光,哪一种都难以忘记,而后终于反问了一句。
“秘密。”
说起来,今天似乎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来着,不论是在来这儿时的路上,还是在这儿,人都是少得可怜呢,大概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到家里陪着分别已久的家人们和和乐乐地准备着迎接新的一年吧,新的一年呢,象征着希望,未来,以及对所有美好事物的追寻,虽然已经不再跟自己有关了就是了,只是,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呢,尽管想了几天却也没能得出个答案呢,虽然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好歹也是特意为了圣诞那天准备的,订做的所谓“圣诞的礼物”。
看着手中的这件未能来得及送出的礼物,并没有什么遗憾后悔之类的情绪,非要说的话,已经无所谓了吧,明明在先前是怎么都料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但当所有的事真正的都发生之后,却好像又全部都能接受了一样,短短的几天里,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就像现在,仿佛一转过头,就能看见另一个自己坐在身旁的座位上,同样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哈,这就是现实呢。
“请持AX-763航班登机牌的旅客在6号登机口前排队……”
“哈,已经在催了吗?那,没办法了呢。”
将那东西小心地重新装进了那个精致的盒子里后,朝着一旁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便向着登机口那儿走去,而那个家伙则只是同样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起身,似乎想继续留在这里,随他好了,毕竟,我已经不是他了。至于那个盒子,交给他不就好了吗?
不知道是否是种错觉,直到飞机起飞之后,自己靠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之时,依旧能听见从下方传来的杳杳钟声,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吗,下面的景物早已看不清,也没有这种无聊的爱好,今天,在这个新的一年的最开始的时候,飞机穿过云层,我也终于在这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