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紧凑而又令人疲乏的日子,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这种稍微有些怠惓,又带着些许柔软,就如同那晚春时节的木棉一般的日子,总能在产生某种厌倦感的时候让人莫名的觉得心安,尤其是在这种已经算得上是严寒的冬日里,则更是让人懒得动弹,于是似乎在温暖的屋中睡上一整天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一动也不想动的躺在那足够舒适的沙发上,像个孩童一般的无神的望着头顶处的天花板,就像幼时经常做的那样,尽管并非是一时的冲动之举,也并非是对此感到后悔之类的,但这几天来的这种状态,与前几天毫无差别的那种姑且称为“日常”的那种状态,的的确确是在向着人传达着些什么,至于传达给彼此的讯息是否相同这一点就已经不得而知了。
那么,为什么会是像现在这样?像这样这样,成天的躺在这沙发上,话语也好,情感也好,什么都紧紧地封存着,似乎在对方的眼里自己这一边如同空气一般,知道她在那儿,却触碰不了,不,应该说是即使伸出手去也只会像触碰那镜花水月一般,直直地透过去,仅此而已。
从那天之后便是如此,为什么自己会用出这种明明在自己的眼里是最低劣的那种方式来呢,圣诞,和谁一起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其实也并非那样吧,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已经好好的明了了的,从那个晚上对雪乃说出谎言开始就已经可以预见到了,看上去似乎完美无瑕的镜面到底还是隐藏着不见纹路的裂痕,毕竟,裂痕这种东西,一旦有过,一旦在那儿存在过,哪怕只有一瞬,也已经再也消除不了了,况且,那不仅仅只有一瞬,尽管掩饰得再好,尽管无数次的说服着自己,依旧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又再一次的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呢,明明伪物这种东西,不论是我还是她,都是最厌恶的吧。
看着电视里各式各样的有关圣诞的报道,却没有丝毫的觉得喜悦,甚至轻松的感觉,哪怕是在自己最不愿提起的那几年里,在那个时候的圣诞之日也不曾像现在这般,那强行许下的约定仿佛已经成为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将自己缠得越来越紧,让人透不过气来,好似下一秒就会因忍受不住而昏厥过去,但最可笑的却是,连到底是忍受不住什么都不曾明了,只是一直在那儿,呆呆的等着,直到那个日子如约而至。
言语这种东西,说到底都只是从人嘴里说出去的而已,想要通过言语来真正改变些什么,传达些什么,这种想法在这种时候愈发显得苍白,因为这个世界上,相比于简单直白,更多的是相对无言,是衷肠难诉,是只能期冀于那明知不可能存于彼此间的心有灵犀,所以说,如果一切都没那么麻烦就好了呢,但是却做不到。
“一起出去走走吧。”
像往常一样的一起吃过早餐之后,在她起身准备回房的时候,终究是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向她提起了那个约定,而她则只是简单地点了点了头便回房去准备换身出门的衣服,依旧是那副模样吗,明明今天的话,可能就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来着,呵,或许,只是我有着这种不知所谓的想法吧,就像个傻 瓜一样。
前几日的积雪由于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和她并肩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时依旧能不时看到白雪,那如同白蔷薇一般的雪花,让人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冬天,那时的雪,也是就现在这般的美丽,以至于直至今日依旧未能忘却那时的光景,而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那些早已准备齐全的人们自然不会再像我们现在这般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随意走着,于是便显得愈发的冷清,也愈发的显得我们两人如同异类一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
“你到底要去哪儿?”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我们正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瞎逛的事实,阳乃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来会焦躁起来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至少在此前她还没这么容易就发起火来。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有的话一起去就好。”
“你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留在这儿啊?圣诞,对你来说就是这样吗?真是无趣。”
阳乃看了眼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我后,便自顾自的在前面走了起来,边走还边低声嘟囔着些什么,虽然我听不太清就是了。
不过趁着跟在她身后的这段时间里,看着周围那真实的,深切的氤氲在这座城市里的属于圣诞日的气息,也看着在前面走着,离自己不过几步距离的阳乃,杂乱的思绪好歹算是稍微平静了下来,如果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结果的话。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她就带着我来到了她想来的那一处地方,不过与其说是她带着我倒不如说是我一直跟在她后面就是了,在那道静静伫立着的身影的正前方,是一个算不上很大的湖泊,而此刻却已经紧紧地冻结了起来,如同一面光滑的冰镜一般,映出人的倒影。
“这儿,是小时候我和雪乃每年圣诞都会来的地方,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雪乃,一直姐姐的叫着,跟在我的后面,生怕我丢下她,哈,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但是,随着小雪乃的慢慢长大,就渐渐地再也不过来了,也越来越无趣了,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明明从最开始,就希望她能不一样来着,结果还是失败了呢,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吧。”
站在她的身旁,听着她说完这段话后,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我和她一样一边看着远方冻结着的湖面,一边轻声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来。
“圣诞,呵,其实这两个字不论怎么看起来都和我不搭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每年的这个时候,虽然的确是会和家人一起过,但到底是没有什么实感,尤其是当之后自己一个人过的时候,非要说的话,也只有中途的几年里,由于有这小町的陪伴,给那些久远而无趣的回忆里增添了些许色彩,虽然从小那孩子就天天黏着我,但却是直到她慢慢地长大些之后我们的关系才真正的好起来,这一点倒是正好和你相反来着,虽然小町一直都很可爱就是了。”
“…果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妹控吧?”
“好像你不是一样。”
“是呢,好巧呢。”
“嗯,真巧呢。”直到这里对话都还是在那种轻松欢愉的氛围下进行着,但谁都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得不说清楚了。
“……比企谷,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嗯,是呢。”
“那……”阳乃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但我却在她开口之前便问了起来。
“阳乃,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那个晚上要离开?那个晚上原本会发生些什么,你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吧。”
“即使那个时候我没有离开,什么也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是确定了的。况且,答案什么的,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还是说,你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才乐意呢?”肉眼可见的,两人四周的空气似乎在此刻便开始凝结起来,温度也是越来越低。
“是呢,知道哦,全部都知道哦,从最开始的那一天起,从她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知道了,毕竟,在这个方面我们两人可以说是完全一样呢。”我看着一脸冷色的阳乃,尽管是这样,她也依旧很美丽呢,依旧。
“但是,知道又怎样?你的想法,你的做法,你的选择和态度,就算这一些我全部都知道,甚至理解,那又能怎么样呢?”
“因为,我不认同,不认同你的这种做法,很可笑吧,这种说法,明明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一定会和你采取相同的做法,为了自己的妹妹,所以就丝毫都不考虑自己吗,自己的想法也好,自己的感情也好,不,应该说是自己的人生也好,什么都能牺牲,什么都能舍弃,如果能让她开心的话,能让她幸福的话,但是,阳乃,你,真的了解雪乃吗?真的知道她想要是什么吗?又真的能够给她吗?”直直地望着身侧的阳乃,我企求着一个答案。
“你不会觉得自己比我还要了解她吧,我是她的姐姐,是和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你这种家伙又能明白些什么,说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话语,装出一副什么都能明白的样子,你这样的家伙,真是令生厌,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不,真正看得起自己的那个,是你才对吧,每次都是这样,凭着自己得到喜好独断专行,不考虑他人的想法,不在意他人的感受,只是按照自己的那个该死的判断做些让人不快的事来,两年间是这样,两年后也是这样,你想做什么便做些什么,以为自己是谁?神?别开玩笑了!那种事情,如果有人对你那么做,你会怎么样?次次都一意孤行,就像什么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强势的家伙一样,明明在那看得见的强势之下,是看不见的,是只有极少的人才能看见的脆弱,这种事,你到底准备要继续做到什么时候,是要到你苍苍白发,还是到你步入棺椁,这样的话,到最后,直到最后,你又能得到些什么?什么都不会有的,那个时候,什么都,已经不会有了。”说到最后,或许是天气太过寒冷,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起来,虽然开始模糊的并非仅仅只有意识。
“我要过着怎样的人生,不,我的人生怎样,那种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没错,就像你说得那样,我就是要一意孤行,就是要一个人过,就是要什么都不想要,怎么样,这就是我的选择,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我喜欢这么去做所以我就要这么去做,非这么去做不可,这一下你满意了吗?”阳乃仿佛想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收敛着的脾气悉数发出来一样,用着十分的音量对我吼着,说着这种不可理喻的话语,让人愈发的烦躁起来,就如同在渐渐坠入那寒冷的冰渊中一般。
“你,这种事情,你问过雪乃的意见了吗,我的话,不论我说些什么,你都不会听得进去吧,那么她呢,这种事情,你觉得她会答应吗,你觉得她还是那个小孩子吗?既然你怎么都不愿意明白的话,就只能让她来令你明白吧,呵,说着什么爱着自己的妹妹,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每天都在她的面前装出那副样子,真正的你,真正的雪之下阳乃的模样,你有让她知晓吗?刚才你对我说的这些话,你有跟她说过吗?况且,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随意的安排,影响别人的人生呢,即使是亲姐妹,即使是你,难道就真的了解雪乃吗?她的话,将来的话,一定不会因为现在发生的事而对你心怀感激,这一点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就是如此,我也……”即使说到了这种程度,即使把一切都摆在她的面前,这家伙也依旧不肯改变吗,该死,既然这样的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的,我就这么一把拉过渐渐低沉下来的她,直接明了的,将自己的这份心意传达了过去,是因为在冬天里吗,还是因为是现在的这个情境之下呢,尽管从嘴唇那儿传来的触感相当的柔软,却也十足的冰冷,透着浓浓的寒意。
“混 蛋!你干什么?!”这是第几次被她扇耳光了,算了,这种事怎么样都好,现在要做的,只是紧紧的抱住她而已,尽管这么打算着,却依旧没能留住她,反而让她拉开了距离,看着一步步往后退去的阳乃,我一边向她那儿走去,一边道出了自己的真心,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吗,已经,到此为止了。
“雪之下阳乃,我,喜欢你。”
“别过来!别过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雪乃,雪乃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想想她啊你这个混 蛋!”阳乃那不知何时已经盈满在眼眶的泪水终究是在这寒风之下一滴滴地落在了这湖边的雪地上,晶莹剔透,却又让人无可奈何,我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没有雪乃的话,雪乃不是我的女朋友的话,就没问题了对吧。”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已经够了!我要回去了,再见!”阳乃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沿着脸颊往下不停地低落着,似乎知道再在这儿待下去可能会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来,她终于准备逃开,而注意到这一点的我则是在她身后大声的喊着,会不会被其他的人听见什么的,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等等!阳乃!你是要逃走吗?连听我说完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吗?还是说,你怕自己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会改变主意所以才想要匆匆离去?”
听到这些话后,虽然没有停下脚步,但她却也是明显的慢了下来,似乎像听我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似乎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阳乃,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的,但是,也不会那么坚韧,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改变而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那个时候,一色的时候,如果我没答应的话,大概现在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了吧,一定会很幸福的吧,那种梦幻般的光景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也能令人感动,但是并没有那样。”
“第二次,理惠的时候,那个酒会,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没有回那间公寓的话,没对你说那些话的话,一定也不会是那样吧,理惠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呢,答应了她的话,也许现在已经结婚了吧,甚至连孩子都可能有了,但是,也并没有那样。”
“而这一次,是雪乃,如果,如果,我就在这里停下的话,就这么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不可能的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既然已经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既然已经犯下了那么多的过错,那么现在再多错一次,也不会有关系的不是吗?况且,我的话,从来可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所以,阳乃,到这儿,就已经足够了,不要,再逃了。”
说着说着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眼泪什么的,不争气地透过衣服间的缝隙低落在了她那洁白的后颈上,一定,很凉的吧,对不起了呢,阳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些话,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些!停下,给我停下!那种事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拜托了,让我走,让我离开这儿,比企谷,让我离开。”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却是在现在的这种场景之下。
“如果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的话。”又一次的,深吸了一口气后,用着她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我的选择,并非只有她能那么任性,绝对不会是那样。
“那种事,你,难道?”明显的感觉到了怀里的阳乃在听见这句话后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一般,直接靠在了我的身上,用着听上去便能让人心碎的声音说着。
“是哦,在来之前,在这几天里,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既然已经到现在了,早就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了。
“为什么!你还想要再伤害小雪乃一次吗?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我的话,怎么样都好不是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就好像低进了这地上的积雪里,不过,越是如此,我才越有抱住她的必要,有些事,交给我就好,那样就好。
“所以,这一次,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罪,我来就好,你只要在这儿就好,一直,一直都在这儿,已经,不会再松手了。”
“我这样的女人,我这样的女人,真的也能这样吗?真的,能这么去选择吗?”这一次,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
“嗯,我在的话,什么都可以。”
从何时开始的呢,已经停了数日的雪再一次的下了起来,而在那雪中,唯有两人依旧紧紧相拥着,感受着从彼此身上传来的温暖,他/她在的话,再寒冷的冬天,一定,也会很温暖吧,不约而同的,在此刻我们两人都自然而然的这么想着,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莫名的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在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声音,雪,似乎越来越大了呢,这一次,会是冬天里的最后一场雪吗,依旧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