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之后,再一次的回到最开始的那个地方,不过只是半年而已,却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尽管屋内的布置装饰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但相应的,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她喜欢的味道。
从玄关处往里走着,一步一步的走着,方才那股听见她熟悉的咳嗽声后自然而然浮现在心间的急切,在自己真正进入这间屋子里后却有些诡异的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离落感,就好像这间屋子,不,应该说,这屋内和那屋外,犹如两个完全不相交错的世界,让人不自觉的便有一种正在凝视着深渊的错觉。
半年之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寒冷而又孤寂,尤其是对于那些心有余殇的人来说,还记得那夜里我们两人都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尽管各自的原因并不相同,但那种感觉却是有着几分相似,所以她才会在那个夜里陪上自己聊到天明,所以自己才会选择留在那间公寓里,明明如今依旧能记得那么清晰,却仿佛那些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一样。
尽管在进来之后走得并不算快,但到底还是来到了她在的那间房前,大概是由于只有她一人住在这儿,房门也不过半掩而已,从那房内依稀映出几点亮光,这家伙还是那样呢,一直就都不喜欢开着灯,到了这里之后,原本以为在即将见到她时会有的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情感,统统都如夜里的潮水一般纷纷退去,到最后唯一剩下的只有足够的平和与宁静,就像冬天里的湖水一般,冰封,冻结,平静得又那么的让人心安。
没有任何声响,仿佛自己本就应该这样一般,轻轻地来到了她的床前,其实直到这一刻才在这昏暗的屋里看清了那张已经足够熟悉,也从未忘却的容颜,真的是,一个傻 瓜呢,不,应该说果然还是个任性的大小姐吧,足够的任性,也足够的,让人看不清她,连带着,看不清自己,但在此刻,望着她略显苍白的姣好面颊,到底还是笑了出来。
“咳,咳……”
而就在自己清理完那碎在地上的水杯,以一种看上去十分不自然的姿势靠在她的床前,准备仔细地端详着眼前之人时,心神却被接连的几声稍显虚弱的咳嗽拉了过去。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拿你没办法呢。”
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来,虽然她多半是听不见就是了,就像先前那样的,热开水也好,湿毛巾也好,基本上要用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齐齐当当,微微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不算坏,只是发着低烧,但稍微动动脑子却也意识到这必定是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然她也不会是现在的这幅模样。
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间房间里,接下来的事怎么样都好吧,将心间萦绕着的点点忧思悉数散去之后,便坐在了那张床上,用着三分的力气将她微微抱起,轻轻地靠着自己的身上,不怎么做实在是不好把那些药喂进她的嘴里,况且,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看着靠在怀里的阳乃气息渐渐安稳下来,似乎也暂时不再咳嗽,终于算是松了一大口气,只是,这个时候,却听见从她嘴里吐出了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
“小町?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谢谢~”说完这句话后她便不再言语,而是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便再次准备休息。
小町?小町?那个家伙,难道,原来是这样吗,难怪那个时候她发那么大的脾气,是因为她已经见过了阳乃吗,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呢,不用想,肯定是怀里这个家伙的主意吧,只是,现在让你依靠着的,并不是比企谷小町,而是她的哥哥,虽然现在还没必要让她知道这一点。
随着阳乃的沉沉睡去,自己也在将她安置好之后退到了大厅里,今晚看来是怎么都休息不了了,半夜少不得得去照顾着她,况且,现在也没有什么休息的空闲了。
靠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听着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安稳平和的呼吸声,似乎整个人也随着那呼吸声放松了下来,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了,所以,才会从出来之后一直紧闭着眼睛,让自己暂时栖身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吗?
“……起来了?”
尽管昨夜压根就没怎么休息,但还是习惯性的准备好了两人份的早餐,只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原以为她还得在床上多歇一会,毕竟,昨晚上她可没少折腾,所以才会在看见扶着房门一侧探出头来的阳乃之后,有那么一丝的迟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气无力的揉了揉眼睛,确认现在并非是梦境之后,阳乃不免皱起了眉头,用着相当清冷的口气问着,似乎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这儿,姑且还算是我住的地方吧。”
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微微摸了摸鼻子,随后朝她走了过去,“别在那儿傻站着了,一起吃早餐吧,身子还能走吗?”
“不用你管。”
尽管无视了准备去扶着她的我,阳乃却也并没有拒绝我的提议,迈着小小的步伐往那饭桌前走去,还是那么喜欢逞强吗,明明可以不必如此来着。
“也就是说,昨夜,是你吗?”
食不言寝不语,嘛,虽然的确是这么一句话来着,但果然还是觉得很麻烦呢,似乎她也这么认为着。
“小町的话,早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喝了口还算能喝的味增汤后,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小町的名字,毕竟,那个家伙,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吧,虽然昨晚在电话里她依旧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但也在得知现在我正在照顾着阳乃之后态度发生了相当明显的改变。
“是呢,小町妹妹早就已经不在这儿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即使听到了小町的名字也依旧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就这么相信小町吗,还是说果然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呢,在心里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而是把力气都放在了解决眼前的早餐上,毕竟,现在的确是已经很有些饥饿感了。
“放着吧,我来就好。”
看着用完早餐准备收拾碟子的阳乃,不自觉的就把这句话说了出口,习惯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麻烦,而她在听到这句久违的话后也是微微一愣,转而开始凝视着一直望着她的我,丢下那么一句话后便起身往那房里走去。
“随你的便。”
“随我的便……吗?”
在目送着她回到房里之后,也轻声地念叨了两句,而后便再一次的回到了那个沙发上,完全没有想要谈谈的意思吗,只在最初的时候问了一句,并且还多半是因为的确感到意外才那么做,自己出现在这儿的真正原因也好,还是说这两个月间发生的事也好,什么都不曾提及,就像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一样,但至少,她还在这儿。
仿佛这间自己已经久别了屋子在她住进来之后便有了什么结界似的,屋内的时间如同被被封存入相片里的光景一般,凝固的同时,也厌恶着改变,唯一让人知晓着时间的的确确是在流动着的,也只有那挂在墙上的日历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了那每一年里的最后一个节日。
和往常一样的,在沙发上醒来之后便自然地准备着早餐,之后便是等她醒了再一起用着早点,再然后的话,就是她窝在那间房里,自己靠在这个沙发上吧,除了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可能会打个招呼,其它的时间里,几乎双方都把彼此当成了并不实际存在着的投影,固执的活在自己的那方世界里,哪怕这对谁来说都显得毫无意义,却依旧没有丝毫想要改变的打算。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了。”
在吃饭时的间隙间说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是呢。”
她也只是随声附和着,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尽管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
短短的两句话后饭桌上便再一次的陷入了寂静之中,让人只能无声的在心底里叹息,眼看着就要像前几天一样,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原本并不十分响亮的手机铃声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并没有在意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比企谷,三天,整整三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呢,果然……是妹控吗?”
与其说是没有预料到,倒不如说是完全忘记了,忘记了先前对雪乃说的那些话语,忘记了,还有着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挂念着自己。
“抱歉,这边要收拾的东西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多,忙得都忘记了来着。”
坐在对面的阳乃第一时间便猜的了是谁打来的电话,自然不准备继续待在那儿,而是收了收碗筷之后便要起身离开。
“算了,我也没那么小气,如果你能准备好一份出乎我意料的圣诞礼物的话,就勉勉强强原谅你好了。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
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在此刻在那一头的雪乃脸上的表情了,这种时候怎么都不能说不行的吧,况且,圣诞礼物的话,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雪乃,真的是抱歉,今年的话,可能不能陪你过这个圣诞了。”
说出这句话后,明显得感觉到,不论是电话那头的雪乃,还是眼前不远处的阳乃,都顿住了一下。
“……为什么?”
“刚刚小町打电话过来说今年的话,希望能全家人一起过,毕竟,已经很久没那样子了,所以,抱歉,不过礼物一定会为你准备好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是吗?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呢,什么时候回去?要我帮你准备些东西吗?特产什么的。”
“不,不用那么麻烦,你照顾好自己就好,我得去订回去的票了,时间的话,可能就在今晚吧。”
“嗯,明白了,一路小心,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来电话知道吗?”
“嗯,我会好好记住的,那,我先挂了。”
“等等,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说今年在老家那边过年?”
“大概在圣诞之后吧,不会太久。”
“好了,那我就在这边等着你了,一路顺风。”
看着握在手里的那个屏幕渐渐暗去,就好像解决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一样,整个人居然在此刻觉得有那么一瞬的轻松。
“比企谷,呵,原来你连骗起人来都这么熟练吗?姐姐真是有些吃惊呢,明明小雪乃应该是你最不应该欺骗的那个人吧。”
“所以就应该欺骗你吗?”听着那明显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声,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但她却好像没听见一般,只在意着那些她想知道的事。
“圣诞,你不会是打算在这儿过吧?”
“为什么不可以,没说错的话,这儿应该是我住的地方才对吧。”
“呵,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呢。”看了两眼靠在椅背上的我后,她便又回到了那间房里,只是在再次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两个提包。
“等等,你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离开才对吧,毕竟,这间屋子的原主人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既然那么想在这里过圣诞的话,你一个人过就是了。”
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一样,阳乃微笑着冲我说道,但那个笑容只能让人愈发的不快,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一样,不舒服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体。
“是吗?那,为什么你要躲在这里,真的想逃开的话,去其它的地方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两个月,如果我不来这儿的话,你还打算待多久?”
“所以,我现在就走。”
撂下这句话后她便迈开了步子,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后悔了吗?”
“后悔?你是在逗我笑吗?况且,这种程度,不过两个月而已,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虽然并没有回头,却也停下了脚步。
“不,不是指这个。”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阳乃,后悔了吗?后悔在两年前用着那种不光彩的手段把我带到你的公司里,后悔在那个漆黑的晚上让我住进那间公寓里,后悔让我给你带早点,后悔拉着我一起去酒会,后悔在那个绚烂而又盛大的烟花大会上,没能将我推开,这些的的确确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你已经感到后悔了吗?”说完这些后却并没有感到有丝毫的轻松,依旧是那副模样,喘不过气来。
“是吗?原来发生过那么多的事吗?真是不好意思呢,姐姐几乎完全都记不清了。”
“雪乃去机场要离开的那天,你也过去了吧?”
“过没过去又有什么分别?”
“那也就是说,全部都看见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就在那个晚上,按照你的要求,你的,在接回雪乃之后,就打算过去找你,准备把一些想了很久的东西慢慢的告诉你。但是,那个晚上,你就已经逃了呢,真是足够的干净利落,一丝余地都不留,对他人也好,对自己也好,仿佛不这么去做就不行似的,明明从未有人这么要求着。”
“怎么?在骗完妹妹之后,又准备用着花言巧语来骗姐姐吗?我可不是那个还在傻傻等着你回去的家伙。”
“是呢,这一点这辈子都无法否认了,我的确是欺骗了她,并且也正准备骗你来着。”
“果然你这样的家伙真是……”
“毕竟,与其让你自己骗着自己,倒不如由我来好了,那样的话,不论结果如何,都与受骗者没有什么关系的吧。”在说到后面之时,似乎看到她的肩头微微沉下了半分,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早已久看不厌的熟悉面容。
“你在胡说些什么?为什么我会做出那种愚蠢的事来?”
“愚蠢?不,那种做法,并不是什么愚蠢,而是最简单的任性,也就是,什么都可以不再顾及,什么都可以装作不在意,只要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就好,不论要作出怎样的牺牲也不肯退却,啊,这不是完全还跟孩子一样吗?原来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吗?”
“看来完全无法沟通呢,果然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那天晚上,我想告诉你的,其实不过只有两句话而已,第一句是,相比于破镜重圆,我更相信覆水难收,而第二句则是,我已经重新喜欢上甜食了。不过现在,似乎应该再加上一句,阳乃,圣诞,能让我陪你一起过吗?”
“我拒绝。”
“是吗?果然,圣诞的话,以后只能自己过了吗?”
“那种事情,谁都不会允许的。”如同猜想到的那样,在某些事上,她倒是意外的好懂。
“所以说,这是我的任性。最后的任性。”
“如果你不是在骗我的话。”阳乃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要将我看透一样,作为回应,也是这三天来得出的结果,我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如果是呢?反正也已经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