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万阁下,我劝你不要老是盯着熵魔,他的遗物比那团肌肉更值得研究。”负责人指着墙上一块菱形的石头,“纠缠架构!这种熵魔的遗产,我只在这里见过——它如今成为联通地面的一个通信装置了。”
“很容易理解,这本身就是最符合纠缠架构设计理念的用途。”林登万也非常认同这个做法,如果不是魔法回路过于晦涩了,他肯定会请求坎普空把《死灵法师速成》封皮上的纠缠架构扣下来。也许他会在回到王都后,捐献到皇家科考协会的博物馆去。
林登万的话还没说完,纠缠架构就突然闪起了光,有规律的熄灭,十四次闪烁为一轮连着闪了八组。
“— —·--·----·— —··— —”
“林登万阁下,还有坎普空阁下,这组信号的意思……不介意我打扰一下你的研究吧?”负责人略微有些为难,他不敢打扰这位安天同行对知识的渴望。
“请便。”林登万毫不在意。毕竟传言中原生熵魔的尸体,事实上只不过是熵化的伊-戈。这太让他失望了,就连这趟博物馆之旅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毕竟熵化伊-戈还并非是那么稀奇的生物,他们只是最低等的炮灰。
“阁下,如果按照宫廷编码翻译,这句话意思是:‘二队长请上。’”博物馆负责人对编码有着必须的研究,很快就把密码翻译了出来,“但如果按照李斯特编码,‘二队长’指的就是第二队的队长或者副队长,按照宫相二套编码,却是两位队长的意思。”
“我们都上去。但你要监督好他们的工作,时间很宝贵,容不得浪费。”坎普空直接代表了林登万的意志,枪杆子始终就是比书袋要更主动一些。
脚步声再次代替了水滴的单调声响,从螺旋楼梯的地步盘旋向上。林登万没有惊动他的同僚们,他们的工作虽然提不起他自己的兴趣,但没有任何人敢否定这份工作的重要性。熵魔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就算熵化伊-戈都是绝妙的样本,可以从一个个体大致窥探到整个熵魔族群的构造。
越往上,空气就越冷,仿佛所有气体都被冻住了。一个穿着华丽的海豹皮,静静坐在三合土柱子下的长椅上,他一见到这两个人就热烈的招呼。林登万很少见到如此露骨的阿谀奉承,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盲目地站在一处石膏雕塑下,用意志力强忍寒风掳掠着本已不多的热量。
“两位先生,代我向皇帝陛下问好!”那个人抛下海豹皮,丢掉镶金拐杖,颤颤巍巍走到他们面前,“两具高贵的躯体啊,李斯特的后人正准备了一次丰盛的筵席,将会在今晚犒劳你们宏大的远征军!”
看来这用的是宫相二套编码。
“今晚?那可真是抱歉。”坎普空直接否决了这次邀请,尽管这并非他本意,“就算明晚也不行。最迟在明天,我们就肯定要去黑门山找那条黑龙,今晚要筹备补给和向导,明晚要也要清点装备与做好可能的战斗训练。”
这个人,或者说实验皿主人的使者犯了难,只是使者睿智的脑袋很快就想到了笼络他们的新办法。这个办法太具有诱惑力了,只要不是坚守德鲁伊道统到无法撼动的人,都肯定会欣然甚至于感激地跟过来:
“李斯特实验皿军工厂愿意提供服务,从制式兵器到战车的一切服务——出于维护皇帝陛下的尊严,我们分文不收。”
大部分的护甲与武器都沉到了荒海里,也许全都被冷地深潜者给掠夺光了,最好也都像林登万那些珍贵的资料一样透了盐水。这些都是士兵们所迫切需要的,他们还没自甘堕落到拿路上强盗窝里的破铜烂铁防身。流水线化工厂里的装备,就算精度和质量不够,也总是比村头铁匠打造的要好上太多——这些业余人打造的武器,甚至连渗碳工艺都没有!
“这……请代我向这座城市的主人问好,我很感谢他为皇帝陛下和奥尔科领袖提供的便利。”坎普空朝着使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就把之前博物馆门口的工作人员找来了。
很快,密室里的纠缠架构又忽明忽暗了起来。伴随着水洼波纹的动荡,冰泥也从墙缝中滑落出来。亚拉伯和他的同僚们出来了。只有科考队员的大部分还继续研究着熵魔的遗物,他们所学习的知识所能带给李斯特实验皿的,远比李斯特实验皿工厂带给他们的要多得多。
而伴随着高皇博物馆通信塔上的镁光亮起,庄严肃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东方响起。这些不同种族的士兵整齐划一,全部都走在了大道,挤在了隘口,踩着无限光滑的冻结秽物,向李斯特实验皿第一军工厂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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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普空拒绝了唱军歌这个愚蠢的决定,这使得“皇帝陛下万岁!”还能依旧飘扬在街道上,一声更比一声热烈。在靠近工厂的地方,地面都成了铆接的钢板,它们几乎全都生了锈。没人知道为何李斯特会用铆接钢板代替砖路,这或许也是“实验”的一部分,虽然是一个比唱军歌更愚蠢的实验。
“林登万阁下,这个你一定很熟悉。”这个人指着铆接钢板上生长的一种机械体,“魔能收集器,据说它的设计原图是那些熵化机械遗留下来的!这种东西只能与燃素发动机配套使用——安天那一块,现在应该已经没有燃素发动机了吧?”
“是的,我们现在都在用水力发条机械。这些机械更安全、更经济、也更便于操控。皇帝陛下现在的工业执行官叫马克伊尔,他甚至连小型化炮都制作出来了。”林登万给城主的使者展示了铳,当然,他把保险拴上了。
这些魔能收集器长得很像水螅,钢铁基座朝着蓝天伸出大网,又如同奥尔科帝国的猴面包树一般。它们扎根在李斯特实验皿军工厂四围,以辐射状向四周扩散,就像一把把朝着大地肚腹直刺的匕首,由于生锈而弥漫着血腥味。
天空的魔法被它们窃夺了,经过纯化低落到广口瓶中,最后装箱借着马车运送到各个工厂去。这里的马车是李斯特实验皿最多的,马匹眼睛甚至都蒙上了黑纱,沿着既定的路程机械化来回往返。林登万很仔细的观察了在此地的工人们,这些饱受工厂主剥削的可怜人,连林登万所见过的最可悲的农奴挤奶工都不如。
粗糙的钢筋连毛刺都没有磨平,破伤风的种子就藏在冰晶与铆钉之间,缺少福利的工人轻易就会死在圣光的悲歌里。而液态魔能的诡异波动也经常腐蚀着灵魂,这种腐蚀完全无法避免,就连最好的医生也不行。相比于魔石的昂贵,这才是燃素发动机退出历史舞台的真正原因,只是林登万还是很乐意在冷地看到它的活化石的。这代表着冷地这个皇帝思想根据地的人文,也代表上个时代发动机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历史。
“如果说皇帝陛下的思想是李斯特实验皿砼墙的砼灰,那么工业就一定是砼墙的钢筋了。”带路的人站在魔能收集器树状的阴影下,像是唱歌舞剧一样对着人流高叫,“你们安天和奥尔科的社会学家说的都不正确,李斯特实验皿不仅仅是一项伟大的社会实验,更是一项伟大的工业实验!事实上还不止如此,如果你们愿意在这里多待几天,你们还会发现更多的实验项目。”
“乐意之极,但我们很可惜没有机会。”坎普空也只能露出惋惜的神情,没人知道这位魔术天才到底是不是真情流露。
这个工厂整体都是用铆接钢板打造的,与首都重工厂截然不同,而更不同的还是外面的军人。首都重工厂早就有了更完善的安保措施,完全不需要防范包括间谍在内的敌对势力——当然,李斯特实验皿与安天之间,对于思想自由和行动自由的容忍度也有很大波动。或许只不过稍微出于好奇走进这座工厂,都会以贵霜查经会内线的罪名抓进去劳改,正如奥尔科地下的蒸汽洞窟中所发生的。
一切都那么森严而周密,所欠缺的只是一些打点。没有任何证明,没有任何盘问,只不过使者的几句话就叩开了工厂的大门。这扇门也是用燃素发动机控制的,但仅仅是从运动幅度上看,就能发现与外墙巨门都明显不同。工厂的大门发动机功率要小很多,但为了便于物资运输,门的质量也小了不少。这是最普通的铁皮包木门,就连常见的齿轮装构都只在边角才有零散几个。
这些士兵有些神经质,某种癫狂强烈的浮现在他们脸上,就像成瘾的可怜人。他们很有可能吸毒了,尽管吸毒并不能在安天被允许,但政策完全可能被李斯特实验皿这个偏远地带微调。或许是为了适应贵霜查经会的无孔不入不得已的微调。
“工厂主法克特雷昂纳!”使者指着正在监督大门运作的人,他看起来要远比流水线上的工人干净,“他之于李斯特实验皿,可能就像那个马克伊,马克什么来着?”
“是马克伊尔,阁下。”
“对!他之于我们,就像马克伊尔之于伟大的皇帝陛下。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他吧,法克特雷昂纳才是真正的大发明家,我所研究的只是皮毛,现在必须得回去交差了。”使者虽然满口对法克特雷昂纳充满称赞,但落实到行动上却总给人一种敷衍的意味。说完这句话,他就匆匆招呼了一辆空载的马车,顺走一瓶液态魔能,急急忙忙往收集器稀疏的南方去了。
“记得早日来参加李斯特实验皿最辉煌的晚宴,先生们!”他还没忘记在马车上提醒坎普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