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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良 塔内
对于卡米拉来说,新的据点和之前的所在的龙形城堡截然相反。因为龙形的城堡是自己和弗拉德三世的‘杰作’,所以室内的装饰也就比较偏向于西方传统的建筑风格。
但是在宁录的塔内,却完全找不到西方那种贵族黑暗城堡的风格了。
不同于石制的建筑,塔似乎是由泥、土以及木搭建而成,虽然是很原始很古老的材料,但是表现出来的风情却不止原始的冲击,还有一股隐藏在这之后的自然的优雅。
塔是以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为基座建立的,然后一个螺旋上升的阶梯作为外围,一个接一个的圆形房间叠加在基座上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房间的地面由兽皮制成地毯,天花板垂下奇妙的植物,而墙壁的四周则有许许多多装饰起来的动物头部,卡米拉能认出来猪、鹿、松鼠等,但是有的就不认识了,比如说……地龙是什么?长着尖牙的猪又是什么?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窗户,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窗框,只是在泥与木的墙壁上粗暴地掏出了一个圆洞,令卡米拉感到意外地是,这些圆洞很是规整,似乎是由某种特制的工具完成的,卡米拉有些好奇地问宁录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宁录微微一笑,抬手握弓在墙壁上轰出了一个圆洞。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卡米拉如此想道,接着询问这样在墙壁上开洞没有问题吗?宁录没有回答她,而作为代替,指了指墙壁。
卡米拉定睛一看,墙壁正像是时间倒退一样变成原状。
“塔还未建立完,现在的塔正在回溯到原来的姿态,在这个期间对其造成的任何伤害都没有用。”
宁录颇为自豪地笑了笑。
(但是从来就没建成过吧,那个塔。)
卡米拉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说起来,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十分有趣呢。”宁录从圆形的窗户望着蓝色的天空,轻声说道,“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小丑在这个舞台上滑稽地起舞呢。”
“哈?”
卡米拉顺着宁录眼神的方向看去,发现明明是蓝天,现在却飘着白色的雪花。
“一个不是从者的家伙,却掌握着近似宝具的大魔术,似乎那家伙的动机只是为了给这个混乱的国家火上浇油而已,并不是我的支持者,嘛,也没差,有反抗者、有支持者、有观望者,这才是人。”
“那家伙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我不关心。唯一的忠告——别再出去了。”
宁录笑着耸耸肩,从圆形的窗户上翻出,似乎是顺着楼梯走到上面的房间去了。
“再?”
卡米拉咀嚼了一下宁录吐出来的词汇,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一直跟着她的那个吸血鬼女仆,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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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良
“这是下雪了?”
伊森望着天空上逐渐飘下来的白色光点,自言自语道。
虽然伊森道出了问题,但是却没有人回答他。伊森皱了皱眉头望向四周,惊觉周围的同伴都陷入了一种梦游的状态,半睁着眼睛在原地晃动,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走了一样。
“喂,贞德,您没事吧?”
伊森急忙走到贞德面前,打算叫醒她。但是金发的少女却依旧保持之前失神的样子,嘴里还模糊不清地说道:
(………………看起来圣女大人暂时没救了。)
伊森叹了一口气,匆匆打量了一下众人的状态,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状态都差不多。
(这个女人终于疯了吗?)
伊森有些鄙夷地与咕哒子拉开距离,接着开始思考。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中招呢?)
(是因为我的意志?不,不可能,就连贞德都中招了,我怎么可能有比贞德还强的意志呢?)
(那么……是因为我没有魔力回路吗?唔……这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求证,但是……没有魔术回路就能够避免这种情况,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会是什么呢?)
伊森思索了一会并没有思考出来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够免受幻术,而他也没时间继续思考了。因为一个女性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一个黑发的女性,一个伊森认识却又不认识的女性。
“伊芙琳?”
男人下意识地道出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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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最近很不开心,身为仆人的我并不知晓她究竟是为什么而这样恼火,我只知道在她烦恼的时候她会很不耐烦地有手指撵着自己的发梢。
主人不擅长言谈,或者说她不喜欢和我进行交流,在弗拉德大人在世的时候,主人偶尔会去找她搭话,但是在弗拉德大人死后,主人更多的是喜欢自言自语,反正……是不会和我交流的。
身为主人的仆人,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为主人的房间进行清扫,为主人按时做好食物,让主人吮吸自己的血液——虽然这一个项目我很喜欢,但是主人似乎一直对此兴趣缺缺,至于在早上喊醒主人这件事,因为主人似乎有低血糖的缘故,或者只是单纯的有很大的起床气,我并没有机会做这件事情。
思来想去,我能做的似乎也就这些事情而已。
重复这些作业的同时,主人一直都是很冷酷、或者高傲?反正就是类似于这样的存在,但是偶尔,也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贪婪、胆小、孤单,我擅自猜测这是主人生前某个时期时的样子,而之后主人就打造了一张面具,封住了这些她认为与自己不相称的感情。
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主人,不高高在上,不让他人进入心扉,啊,我并没有奢求自己能够成为与主人相等的存在,只不过心里或多或少有这样的妄想而已……好吧,似乎这样也很失礼。
总之,主人露出这样惹人怜爱的样子的原因,似乎都是和一个橙发的少女有关系。主人是高贵的吸血鬼,她需要鲜活的血液来让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加漂亮,虽然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主人面具之下的容貌,但是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吧?
我虽然不知道主人的脸是什么样子,但是我清楚她的脖颈、手指、锁骨等等,所以她应该毫无疑问是一个美人才对。即使如此,主人却着魔似的执着于她,是她的血能够让主人变得更美丽?还是主人想要一个新的侍从,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主人每次小声地嘀咕着她的名字之后,都会轻微的叹息一声,不再想她。
我不知道主人为何放弃对她的追捕,我只知道主人想要她。
既然主人现在在塔中无暇抽身,那就让身为下仆的我来。
走出塔之后,才发现明明是有些阴沉的天气,现在居然下起了雪,现在是下雪的时节吗?我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那个橙发的少女。
在雪中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冷了,虽然因为没有太阳的原因我可以自由地在外面行动这一点是很好啦,但是这样的天气是不是有些怪呢?算了,不在意这些。
白色的光粒打在我的肩膀上,化成点点水渍,而在不知何时,上面、下面、左边、右边、前边、后边都变成一边纯白的雾中,我终于寻到了我的目标。
橙发的少女微笑着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呢喃什么,我虽然听得清但是听不懂。在橙发的少女周围有不少从者,还有一个魔术师,非常奇妙的是她们所有人都和梦游了一样站在原地,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
我继续前行,却察觉到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这种沉睡状态,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士兵的男人惊愕地站在橙发的少女面前,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伊芙琳?”
——那是谁?
我不明白为何他会露出一种见到旧友的表情,可能是把我和他记忆中的某人重合起来了吧?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了不让他坏事,我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虽然我不觉得这个士兵能有什么威胁,反正死人是不会碍事的。
不过士兵的反应却超出了我的预料,他在我动之前就急速后退,堪堪躲过了我的攻击,就像是预先知道我的攻击方式一样。
“伊芙琳,你还想再扭断一次我的胳膊吗?”
士兵流着冷汗打趣道——不过伊芙琳是谁啊?而且明明你的两只手都好好的吧?
懒得在口头上回应他,直接举起手就袭向他的脑袋,没想到士兵居然直接用剑挡住了我的攻击,我没想到一个人类居然反应能这么快,而这个士兵则趁我意外之际,用右手握拳打在我的小腹上。
意外的疼。
那力量绝对不是人类能够使出来的,被士兵的拳头打中之后我吃痛地后退了两步,他则趁势用剑砍向我,我连躲都没有躲,那不过是把普通的铁剑,怎么可能会对我造成伤害。
实际上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士兵的铁剑砍到我脖颈的一瞬间,就无法再砍下去了。
士兵皱着眉头小声骂了一句,直接松开剑柄迅速后退,这个判断很是让我恼火——若是那个士兵想要拿着剑回撤的话,那一小段的迟疑就能让我把他抓住撕成碎片了。
士兵后退了几步进入了雾中,我这才察觉到这雾并不是寻常的天气,因为我既不能通过雾气感知魔力,也不能通过雾气感知体温,我不晓得士兵是不是在知晓这一点的情况下才退到雾中,总之,他这步棋让我很烦。
我可以直接放弃追杀这个士兵,直接去抓走那个橙发少女,但是不知为何,我刻意的忽略了这个选项,是因为自尊心吗?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晓得。
我只知道,我现在渴求血。
计算了一下他后退的方位,我双腿微曲,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向那个方向,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一个人,我毫不迟疑地张嘴咬他。
——好硬!
定睛一看,这并不是我想要杀死的目标,而是一个银灰色长发的青年,青年还一直重复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拿我心脏’之类的胡言乱语,啧,中计了,火大。
我刚从梦呓中的青年身上起身,脖子就被绳索给套住。想要勒死我?天真。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双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拉,士兵就带着惊愕的表情从雾中飞了过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掘坟墓吧。
抓着绳索的士兵迅速冷静下来,握住拳头就想顺势打来。想起之前士兵的怪力,我只要后退几步,躲开这次攻击。
可是没想到士兵落地之后,松开绳索,露出一个‘你上当了’的表情便退到雾里。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士兵握起来的拳头不是有着怪力的右手,而是左手。
——我居然被一个人类耍的团团转?!
我不知道要是有装置能测试我的理性值的话能得多少,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这个士兵有不少出人意料的战术,还有一个有着怪力的右手,但是论身体机能还是我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力量也好,韧性也好,耐力也好,敏捷也好。
所以自然,不出几十个回合,那个士兵身上已经出现了数个极深的伤口了,而这由引出了士兵新的花招,他用一个绿色的瓶子将某种液体浇在手上,然后整个身子上的伤口就开始消失了。
然而那也只是负隅顽抗,坚持这种消耗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种神奇的药剂也是有限制的。
而就在我率先击碎了士兵想要浇在手上的绿色饼子之后,却发觉了士兵的眼中冒出了一种积极的光。
士兵的腹部已经被我贯穿,而那神奇的药剂也就仅仅剩下一瓶,他能做的也就只是把药剂浇在手上恢复伤势,然后再被我杀死而已。但是这种有了逆转局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物理攻击也好,放火也好,总算找到方法了。”
他是再说给吸血鬼造成伤害的方法吗?我可并没有看到银或者大蒜之类的。
“要是要求什么装备的摆放这种术式之类乱七八糟的条件我可就真没辙了……幸好啊……”
术式摆放?他在说什么啊?想要驱魔吗?真是抱歉,我可不是魔。
“这药还真是包治百病啊!!!”
士兵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接着整个人冲了出去。
明明有着致命的伤势,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在最后还能做出出人意料的行为,以至于一瞬间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让士兵从我的身边经过,接着我才发现,那个药剂有一部分浇在了一个平胸的粉发从者的头上,而那个家伙……有清醒过来的趋势!
这家伙的算盘是那个吗?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士兵已经冲到了橙发少女的面前,我下意识的做出了主人经常做的动作,咬了咬下嘴唇,冲到士兵的背后,因为士兵没有防御,手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可恶,明明只是个士兵而已,只是个无名的士兵而已!
士兵在死之前用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最后一瓶药剂掷向橙发的少女,少女被药水砸醒之后,迷迷糊糊地开始睁眼眼睛。
我匆忙冲上前去,想要咬住她的脖子让她陷入昏死状态,却与橙发的少女对视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窟,手在颤抖,牙齿在打战,我知道为了主人我需要冲上前去得到这个橙发的少女,但是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逃,必须快点逃,必须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一定会死!
我怕死吗?我自认为不,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折服于橙发少女的恐怖,我匆忙转身离开,却与醒过来的粉发少女撞了个满怀。
“啧,刚醒过来就看到吸血鬼,真不爽。”
我匆忙逃走,一刻不停的逃走。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打在我的伤口上,又冷又疼,我的双腿也开始变得沉重,本来白色的视野却变得越来越黑暗,我就要这样的死掉了吧?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人都不会看到的死掉。
我记不清在与主人相遇之前的事情,所以所谓的走马灯只是一瞬而已,我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但是……很开心。
能够遇见主人,很开心。
而就在我将要昏倒的时候,一个人搂住了我。
那个人的身子很凉,甚至能看到肩膀上的积雪,而当我的视线露在了那个人的白色卷发与黑色面具上时,我笑了。
“主人……”
“我说过,不许你私自送死吧,你是我的仆人,死法应该由我来决定。”
主人的话语很冷静,可我却在话语中寻到了一丝的颤抖,那一定是我的幻觉吧,主人怎么可能因为我的死亡而悲伤。
“对不起……”
对不起,主人,我擅自行动了。
对不起,主人,我只是想让您开心而已。
对不起,主人,我想做到我能做的,但是我却搞砸了。
对不起,主人,我的行动拖累了您,让您很困扰吧。
对不起,主人,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对不起,主人,这样无知无礼的我,在死亡的最后,还想要看见您的脸。
明明连道出话语的语气都没有了,但是我却伸出手轻轻摘下了主人的面具,主人没有出声,甚至没有阻拦,我望着主人的面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