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曦反应极快,就在防空警报鸣叫的同时,她已经将不知所措的陈诗扑倒在地,下一刻,血红灯塔的刺目光柱就从窗外扫过学园走廊,被光柱扫过的区域,时间像是一瞬间流逝了数十年光阴,光鲜的墙皮开始斑驳脱落,不明的液体从天花板滴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陈诗惊恐地看到不祥的金属表皮从地面朝天空蔓延,她平日再熟悉不过的学校此时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随处都充斥着恶意与扭曲的暗影。
“可恶,这可情况不妙,”陈诗听到身边的袁曦仿佛在自言自语,袁曦和陈诗肩并肩靠在窗沿之下,恐怕只要一抬头就会被那道不断游走的红眼光柱照到,虽然陈诗并不知道被照到会发生什么,但是陈诗的直觉告诉她那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没想到我们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我们该怎么逃离这里?”陈诗虽然满腹疑问,可是现在她聪明地保持了顺从的态度,似乎袁曦应对这种诡异的事比她要熟练的多,所以只要一切都听她的,大概……能逃出这里的吧?
袁曦解下她身后的书包,在里面摸索一番,边找她口中边说:“给你普及一些常识——正如你所猜测的一般,现在你正被一只鬼纠缠,这只鬼无疑是过去冤死在学校的某位学姐,似乎是你现在的经历与她的意识产生了某种共鸣,她决定要把你永远地留在灵界陪伴她。所谓灵界,就是依托鬼魂存在而产生的异世界领域,每一个灵界想要在我们的观念中凸显为可见的存在,都必须在现实世界中有其联接物作为基础,而这些联接物作为‘观念上的存在’,在灵界内又会被扭曲异化为另一种超现实的事物,我们如果亲手将这些扭曲世界之物祛除掉,灵界本身就会崩溃,我们也能安全地返回现实。”
陈诗歪了歪头,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她只是声音弱弱地问:“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手电筒,”袁曦先从书包里找出一枚手电筒递给陈诗,“这个世界的生物都不喜欢光,特别是人类世界的光,刚被那些东西发现的时候,打开强光模式照向它们,至少能让它们眩晕片刻。但是不要指望着能靠它驱赶凶灵,一旦被那些超自然生物接近身边,从手电、手机再到枪支汽车在内的一切人类科技都有可能失灵。”
陈诗一脸懵逼地接过手电,试了试开关,很普通的手电筒,只有正常的照明模式和稍微更亮一点的强光模式,说是强光模式,只是将扩散的灯光短暂地汇聚成一条光柱照出去而已。
袁曦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喷剂,她晃了晃玻璃瓶,瓶内密封的银白色液体自行荡漾,在如此黑暗的夜晚依然闪烁着迷离的微光,她慎重地将喷雾瓶交给陈诗:“这是我自制的黄昏圣水,除魔效果优秀,用前记得摇一摇,当头喷上一发,不管来得是什么妖魔鬼怪,通通会被击退,你需要在找到联接物后将它喷在联接物上,然后我们就能将灵界击溃。”
陈诗迟疑了片刻,接过了喷剂瓶:“可是为什么要把喷剂瓶交给我?你既然这么在行,你去找那那个‘联接物’去啊!”
“要形成这种规模的灵界,这里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联接物,根据我的感应,似乎一个联接物在顶楼的天台,另一个联接物则在实验大楼的地下室。至于我要对付联接物和鬼魂,不需要喷剂,喷剂是专门给你这样的新手用的,至于联接物究竟是什么,一切和那只鬼生前有关的事物都有可能,但是等到你真正找到它的时候,你绝不会判断错误的。另外……”袁曦冷静地说,“这次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我们不能一起先去天台再去地下室吗?”陈诗大惊失色,在这种鬼地方,好不容易遇到袁曦,袁曦竟然还要她单独行动?恐怖片里,鬼魂不是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吗?“我们贸然分开……不太好吧。”
“时间来不及,现在灵界已经彻底展开,血月的力量会将现实侵蚀的越来越彻底,每耽搁一秒钟,那只游荡在校园里的凶灵就会更强大一分,”陈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种情况,袁曦还能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话,“根据我的感知,我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那只鬼就会强大到拥有瞬间将我们抹杀的力量。”
“我真的能做到吗?”陈诗惶恐到几乎绝望地说。
“有我的帮助,你必须做到这件事,”就在这时,另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突兀地在陈诗耳畔响起,陈诗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声音的源头竟然是那只一只绕着她的脚踝转圈的杂毛小猫,现在小猫还正用那对令人不安的淡金色眼眸凝视着她,小猫的嘴虽然没有动,可是少年的声音却一直清晰地在陈诗耳畔响起:“主人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强行闯进灵界来救你,我可不希望不仅救援失败还把她的命给搭进去。”
“你是外星人还是妖怪?竟然会心灵感应?”头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猫,好奇之感倒是把陈诗现在的恐惧冲淡了不少,之前已经见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现在这只意外有灵性的小猫突然变得会说话,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实,陈诗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她其实一直想养一只宠物,但是她知道妈妈绝对不会同意。
“我既不是外星人也不是妖怪,我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陈诗怀里的小猫拍掉陈诗摸头的手,恶狠狠地炸了毛:“还有!不准摸我的头!我可不会忘记今天早上你还踹了我一脚!”
“天一会帮助你完成任务,现在你只需要保持冷静,不被那只鬼找到,最后定位联接物,对它喷出黄昏圣水就足够了。我们立即开始行动吧,祝你好运。”袁曦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她的目光沉静,她的呼吸平稳,如果她第一次进入灵界的时候就能够做到这种事,那么她也有理由相信陈诗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轰隆!又是一道淡红色的炸雷突兀地划破天际,将陈诗的眼睛也晃花了片刻,她揉了揉发干的眼睛,觉得眼角有些痒。
陈诗刚刚回过神,再抬头的时候,她身边哪里还有什么袁曦?电闪雷鸣的无边长夜里,四周的墙壁都变成陈旧工厂一般的生锈金属质地,她一个人靠在走廊的窗沿之下,而上一刻还在对她说话的袁曦已经像一个遥远的梦一般消失无踪,只留下那只怀里的小猫喵喵地叫,还有那瓶银白色的喷雾躺在她的右手手心。
“她去哪里了?”陈诗失神地问怀里的小猫。
但是小猫只是在喵喵地叫,它从陈诗的怀里窜出,直接落在地上,它看也不看陈诗,一副高冷的模样,自己一个人挺着高傲的小脑袋就朝走道的另一侧趾高气扬地走去,没走几步,小猫就转过头,在黑暗中用那双淡金色的猫眼定定地看着陈诗。
难道袁曦不在的时候,这只小猫就讲不了人话?陈诗只能这样揣测。
“你是要我跟你走吗?”陈诗问。
小猫应声点头,眯起那对眼睛,扭头就走。
陈诗忐忑不安地跟着小猫,小猫向前影子一般飞窜,陈诗不得不奔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小猫。
陈诗出发的地点的教学楼四楼通向五楼的左侧楼梯,但是这一段楼梯已经被不知道何时设置在那里的一扇缠着铁丝网的防盗铁门封死了,所以陈诗和天一如果想要去学校的天台,那就必须绕道到走廊另一头的右侧楼道。
看着身侧经过的教室门牌,从“1402”经过1403、1404……一直到1312,这本来应该已经到头了的,但是匪夷所思,后面竟然还有陈诗从未见过的1413教室,1414教室,陈诗一直走到了闻所未闻的1420教室,走廊竟然还是没有走到头,虽然从窗外看去这些教室和正常的教室没什么两样,但是陈诗还是不敢进这些不存在的教室去检验究竟将发生什么,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耽搁,袁曦嘴里所说的“十五分钟”一直像催命符般在陈诗的耳畔回响提醒着她时日无多。
又是一阵狂风自窗外打进室内,星星点点的血色雨滴打在地板上,空气越发的潮湿阴冷,而猩红暴雨笼罩的远方,那只顶端闪烁着一只血红眼眸的灯塔仍然在不断地转动,陈诗明智地选择弓下身朝前行进,虽然并不知道被光柱扫到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如果这种红光只是这样左右扫视的话,其实根本不可能照到陈诗。
但是真正让陈诗担心的是……那个被袁曦亲手扔出窗外的女孩黑影,那个女孩是谁?她又为什么会从教室的黑板里钻出来?她口中所说“要和我融为一体”又是什么意思?就算是从四楼坠落,那种姿态的生物真的是能摔死的吗?
似乎是在回应陈诗的担忧,凄厉的女性惨叫声毫无征兆地从楼下的某处回荡而来,那声音满怀着憎恶和冷意,从远处飘扬接近,同时,还有无数蟑螂拍打翅膀的“啪嗒”声不断回响。
她回来了,陈诗明白,她和小猫的速度不约而同地再度加快了一丝,但是平日没走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走廊此时此刻仿佛是被无限地拉长,他们一直走到1440,走廊朝前竟然还是没有头,陈诗根本无法想象,那一层教学楼会存在四十间教室?而且越往后走,从窗外观察教室内的陈设就越陈旧和古老,1440之后,教室内的陈设几乎接近陈诗印象中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旧教室——没有信息化的投影幕,明亮的白炽灯、整齐干净的桌椅,取而代之的是缺胳膊断腿的木质桌椅、昏黄的吊灯和画满陈诗看不懂符号的黑板,密集的蛛网上沾满灰尘,坟墓一般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终于,这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教室终于在1352到了头,再走过男厕所和女厕所,陈诗和天一就能来到学院的右侧楼梯了,再从这条楼梯上两层楼,陈诗就可以到学校的顶层天台。
但是陈诗也能清楚地听到,那令人窒息的翅膀拍打“啪嗒”声也越来越近,最多就在身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陈诗跟着天一小跑着经过男厕所和女厕所门前,对于体力并不好的陈诗,这种速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她觉得如果再跑个几分钟,她恐怕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休息一会了,但是她不敢停下来休息,没有手表的她现在根本不清楚过了多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在短短十五分钟内找到。
“咚咚咚!”女厕所内,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陈诗一跳,陈诗神经质地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她出乎意料地听到女厕所内传来某个熟悉而令人生恶的声音在哭泣:
“喂!有人在吗?快来帮我开一下门!我被锁在里面出不去了!”这个像母鸭嗓子般难听的声音也曾不只一次出现在陈诗的噩梦里。
她正是经常欺负陈诗的那三人组的成员之一——蛤蟆女云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