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雷霆轰鸣刺耳,白光炫目。
血色的暴雨充斥着世界,铺天盖地的蟑螂爬满陈诗的全身,全身潮湿的女孩身影用四肢在地上爬动,凌乱如水草的长发下空洞的眼眶闪烁起暗红色的光芒,她的形象越来越清楚,陈诗甚至能看清她身上临杨一中的校服,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是上一届高三学姐的校服格子裙,少女边靠近,她的喉咙里边回响起一些模糊而沙哑的低语:
“我亲爱的姐妹,你要逃到哪里去?你在害怕什么?你想变成什么?”
陈诗用手捂住脸,瘫倒在地,无力地靠着墙壁,她的视野被眼泪模糊,她的衣物被冷汗浸湿,彻骨的深寒扑面而来,她在颤抖,她感觉到有一个湿湿的身体靠近,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凉小手沿着她的身体轻轻朝上抚摸,她感觉到耳畔有人冰冷的呼吸和飘忽不定的呓语,嘶嘶嘶嘶,那个和她近在咫尺的女孩的喉咙里发出蛇一般的声音,陈诗就算将双目捂住,照样也能在无边长夜中看到那个女孩那对暗红色的双眸闪烁着不祥的光。
“把你的一切交给我,我们会变得亲密无间,我们会融为一体,我们会再次重生,我们将对这个可恨的世界展开独属于我们的报复……”女孩目光迷离地对陈诗呢喃,莫名的陈诗觉得这个干尸一般的女孩的深红眼眸中多了几分生机,曾经她那双能说话的大眼睛如今又一次像往日一般灵动鲜活地转动,她的声音也由沙哑含糊变得清晰悦耳起来。
陈诗觉得那无处不在的蟑螂已经钻进她的衣服,咬破她的皮肤,啃噬她的血肉,酥麻瘙痒之感蔓延全身,随后是千刀万剐一般的刺痛,她开始抽搐起来,她捂住脸的双手被那对冰凉的小手捉住,按在地上,她觉得伴随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东西”地狱一般的呼吸,她的体内有某些东西正在被缓慢的抽取、吞噬,她觉得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轻,而那些痛楚和瘙痒之感也越来越远,暖洋洋的感觉朝全身蔓延,她仿佛飘了起来,没有任何重量地飘向越来越远的某处。
无边际的虚无中,她感觉到遥不可及的某处,一轮血月高挂天穹,那轮血月如眼瞳一般闪烁,仿佛是某个不可知的存在戏谑玩味的残忍眼神。
“陈诗在这个世上的朋友很少很少,她孤独到几乎孑然一人的地步,她觉得就这样消失在人世,也未尝不可,所以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不知为何,陈诗就是明白,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像现在这个女孩一般理解现在的她,她们拥有相同的经历、遭遇过相似的苦难、走上了相近的结局,她们虽然生死两隔,在某种意义上却形同姐妹,所以陈诗愿意将一切交给她,她明白这既是牺牲,也是新生。”更遥远的夜空,还回响着广播站播音员那磁性的男声,仿佛被他念出口的都是确定的命运,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没有任何人能够违抗。
混沌的荒凉中,她沉入永眠,仿佛她的身体沉入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大海,海洋中有无数尸骸和她一样朝更深处沉沦,血月的殘光将一切染成暗红色。
“喵——!”一声尖锐的猫叫突兀地响起,咕噜咕噜咕噜,陈诗突然被吵醒,她睁开眼,在无边海洋中剧烈地挣扎起来,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
“怎么可能——”恍惚的黑暗中,陈诗听到那个女孩惊惶愤怒的声音,她的双手不知为何又一次有了力量,她挣脱了那个女孩的钳制,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朝女孩声音响起的方向推去,陈诗并不能描述清楚她究竟推中了什么,但是她确实感觉到身体一轻,她又一次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她自台阶上坐起身,她的念头又一次运转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液体、也没有蟑螂,只有一只小猫趴在她的怀里,陈诗当然认得这只猫,全身都是杂毛的野猫正是那只每天早上都会分享陈诗牛奶的那只小猫,陈诗分明记得她今天早上才给了这只猫一脚,但是现在它又安之若素地趴在她的怀里,它抬起小脑袋,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闪烁着人类一般的智慧。
刺耳的女孩尖叫在耳畔响起。
陈诗抬头,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她再一次看到超乎她意料的人——
袁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脑后双马尾在狂风中乱舞、双眼幽蓝如海洋的袁曦,她娇小的身影在闪耀的雷电血雨之下意外得高大,陈诗看到她高高举起一只细嫩的小手,她的小手上青紫的血管凸起,她正掐着某个淡黑色的女孩人影的喉咙,将人影举在半空,而那个模糊的女孩身影正尝试着用手扳开袁曦的钳制,但是她的挣扎毫无效果,她的形体在袁曦的手下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袁曦的身周,一圈圈蟑螂像是遇到什么可怕至极的事物一般纷纷向四周退散开来,留下一大片安全的真空。
这是什么情况?陈诗一脸茫然,浑然没有发觉怀里的小猫还在亲昵地蹭着她刚刚发育的胸口,她呆呆地看着袁曦那一副冷漠之极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崇拜和羡慕,她觉得现在的袁曦好帅啊!
叮铃铃铃……那是袁曦脑后黑日发饰里的铃铛被摇响,在这狂风暴雨雷霆闪电之中,铃铛清脆的鸣颤声仍旧清楚而坚定地回响,在莫大的黑暗深渊里仍然能给人一丝渺茫的希望。
“袁曦,我亲爱的神之遗腹子,为什么又是你来坏我们的事?”更加出乎意料的,则是广播台里那个慵懒的男声竟然也对袁曦搭起了话,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无奈:“是血月选择了这个孩子,这不是你我能够违抗的意志,为何就算你明知没有任何胜算,仍然要一次次同我们作对?”
“藏身阴影的垃圾,”袁曦却丝毫不给那个男人面子的模样,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好脸色,“都给我滚。”
袁曦竟然转头就将手中的捏着的那个黑影女孩直接扔下了楼,陈诗不敢想象她那样娇小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陈诗似乎看到血雨之中,有一个女孩身影尖叫着从高处坠落,一闪而过,随后是沉闷的人类身体在地面被摔碎的声音。
“你们都逃不掉的,我发誓,”那个男声恶狠狠地威胁,随后干脆将广播掐断,又是一段凄厉悠扬的钢琴曲回响在空旷的校园里,“以我血月之仆从的名义。”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袁曦毫不示弱地回击,同时大步走向陈诗:“我全部接下。”
袁曦站在坐在台阶上的陈诗身前,她弯下腰,对着陈诗伸出她的手,绝美少女认真而又关切地问:“陈诗是吧?你还能走路吗?”
“应该……还可以。”陈诗抓住袁曦的手,她顺势重新站了起来,她的脚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朝前一个踉跄,然后又被袁曦拉住衣领,刚好拉回袁曦的怀里扶住,陈诗的脸没有来由地红了一红,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袁曦这么霸道?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们已经没时间解释了,现在必须以最快速度逃离这里。”袁曦却根本没有观察到陈诗的异样,拉着陈诗夺路狂奔:“那群家伙不可能放我们这么轻松地离开这里的。”
袁曦话音刚落,“嗡——”尖锐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响起。
轰隆隆隆——一连串沉闷的滚雷声从天而降,陈诗和袁曦同时看到,校园的上空,翻滚的深沉浓云里天穹龟裂,遥远到不可及的雨幕深处,一座直冲云霄的灯塔拔地而起,灯塔顶端,一只比太阳更加庞大的深红眼睛毫无征兆地钻出乌云,仿佛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恐怖魔眼俯瞰着整个人间,自红眼的瞳孔里,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照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