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姬雕刻着木偶,专心致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手中那小小的人儿,温柔的目光在雕像上流连,她雕刻过无数的木偶,有动物、有佛像,唯独对于手中的木偶最为用心。
岚姬除了是幻术师之外更是人偶师,一心一意雕刻出属于自己的人偶,将她缓缓得放进篝火盆中,似乎也有了生命。
“真夜现在只剩下骨灰,若是没有肉体存在作为形代的话,就算是施展泰山府君祭恐怕也无济于事。”
土御门春夏看着岚姬雕刻出来的人偶,并非是泥土而是用桧木雕刻出来的小小人偶。
“你究竟想要复活怎样的怪物。你应该明白的,就算是复活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完整的肉身。”
土御门春夏不断给着提醒,岚姬依然摆弄着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对于她的提醒充耳不闻。
“佐仓七夜不是现成的吗?”
岚姬掏出了祭祀泰山府君的都状,放进了篝火的盆中。
最初的泰山府君祭是缘起于土御门家的祖先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举行的祭祀,之后随着土御门家掌握阴阳道的大权,成为阴阳道最隆重的祭祀之礼,长年有土御门一族负责祭祀事宜,后来逐渐升格为国家的祭祀的秘密祭祀。
“你可真是够疯狂的,就算是真夜复活了,她会原谅你这个家伙吗?不论怎么说,七夜这个儿子是她豁出自己性命也要生下来,作为母亲的象征。”
土御门春夏只觉得毛骨悚然,以性命来交换真夜的复活这样还不够,居然还想要夺得七夜的身体。
…………
少年武士出现在佐仓七夜的面前,原本凛冽的目光在注视着七夜的脸庞时也不由变得柔和。
“你不应该来这里,快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少年如此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忧虑可是满是阳光的脸像极了哥哥。
“你的名字,好像叫御影,我听春夏老师说过了,你以前好像侍奉过我的母亲。”
七夜叫出他的名字,脸上露出了微笑带着歉意说道,“真是对不起了,上次还以为你是坏人,拿砖头砸了你……”
“这不重要,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关心的是你的安全,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御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寺庙内爆发出惊人的灵力,似乎象征着泰山府君祭正在进行中了。
御影端详着七夜的容颜,那是和自己昔日主人无比相似的脸,恍惚间甚至觉得真夜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知道啊,她们好像要复活真夜,这是一件好事。”
七夜抬起头说道,望向四周发现阴阳师们的集体似乎也发生了内讧。
大连寺铃鹿居然在和天海大善对抗,在宫地盘夫被御影打得失去了战斗力之后,受伤严重的天海大善也不是生力军的大连寺铃鹿的对手。
“你会死的,举行泰山府君祭是需要代价的,谁会出这个代价,只能是你,风岚和春夏都勾结在一起,打算把你当成祭品,这样都无所谓吗?别犯傻了。”
御影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本应该站在自己这边的白居然在风岚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叛变了。
光是风岚就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加上白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不过受制于契约,他们三人都不可能直接伤害七夜,因此将他带走的话,御影还是很有信心的。
“嗯,我知道。”
“知道,还不快跟我走。”
“我想留下来,留在这里,看着岚举行泰山府君祭。”
“你疯了,你明白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没疯,我现在清醒得很。正因为明白,我才做这种决定。”
佐仓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惊讶的御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并不是所谓的孝子,也不想死,更不想牺牲。在现代的道德观中,父母没有义务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孩子的性命,同样儿子也没有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回母亲,两者的生命价值都是一样的。”
“只是,我待在这里,并非是单纯的奉献与牺牲,仅仅是我想在这里见到真夜。我对于生下自己的真夜,能够得到无数人称赞的真夜,以及容颜酷似的真夜,我真的很好奇,想要见一面,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佐仓七夜的话让御影无法理解,只是单纯因为好奇,想要见到自己从没有见到过的真夜,就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太荒唐了,实在是太荒唐了,哪怕你编一个借口和理由也要编得像样一点吧。
“这样做值得吗?就仅仅是为了见一面,对于人类来说生命不是最宝贵的东西……”
御影目光直盯着七夜质问,满是不理解。
“值不值跟愿不愿意没什么关系吧。”七夜并不答。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樱花盛开又有什么意义,只盛开那么一段时间,然后就凋零了。真夜的生命就如同樱花一样。她只是任性地活着,自由地活着,比起我的人生来说,其实我更羡慕她,甚至还有些嫉妒。”
佐仓七夜也搞不懂自己对于那个从未见过的真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且玩焉,生于世,且戏焉,生于世。这是出自后白河天皇的《梁尘秘抄》中的一节,人生就是玩乐,只要及时行乐,高兴之时痛苦之时,如孩童一般,那么这个人生就是有意义的,不是吗,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
佐仓七夜笑得越发灿烂,御影心中越发心疼,他转过头不去看七夜的脸,母子两个在这一点上都如此相似。
“我已经累了。”
七夜说完,一头倒在了草地上等待着传说中的泰山府君来取走他的性命。
从小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不幸之中,尽管六七岁后被接到佐仓家,可是一直过着寄人篱下,需要察言观色的家庭环境中,甚至家里人还对他抱着警惕般的敌意。
当得知真相之后,母亲的悲伤,真夜的眼泪席卷而来,充斥着心灵深处,那是真夜灵魂的悲伤。
这样的命运不论是他还是死去的真夜都不愿意接受,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七夜打算不玩了。
真夜,当狐狸的新娘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吧!
佐仓七夜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没有称呼天边那个少女为母亲,以名字称呼她,宛若对等的存在。
一个坑儿子,儿子自然可以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