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寺外雷门
“父亲,浅草的灵气似乎稳定得过头了。”
土御门夏目目光投向四周,火焰溅射在四周引起了火灾,原本严阵以待的警视厅成员不得不组织人手在消防队员未来之前,干起了消防员的工作。
原本应该举行泰山府君祭的某种不安的灵气,在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不大正常。
土御门泰纯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上,靠着黑色的公务用车背后吸了一口烟道,“灵气被某个存在给稳定下来,甚至说不定整个浅草的地下灵力都被那个存在给支配了,举行泰山府君祭所需要的灵力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浅草的灵脉被人为支配了?”土御门夏目诧异。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龙脉,自古以来僧侣就喜欢将寺庙建在地下灵脉所在之地,浅草的灵脉不是一般的地下灵脉,而是拥有着粗浅自我意识的龙脉,用神道的术语来说,那就是天生的神灵。”
土御门泰纯吐出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事情有些棘手了,这种并非人类制造,而是自然形成的物质化神灵最为恐怖,偏偏又联系着浅草的大地……”
“跟北斗一样吗?”
土御门夏目发问,土御门家就有一条侍奉各代当家的稀世的真龙。虽然因为在真龙的岁月中还属年青一代略显稚气,但是实力已经相当不俗了,若是认真对敌的话就算是十二神将一级的阴阳师也会大为头疼。
“从个体上而言,北斗的潜力和成长力是优于对方的,可是那条龙是有娘家的,以整个浅草大地为核心的地下龙脉就是他最大的力量源泉,不论是质还是量都绝非人类可以对抗的对手,除了智慧不高之外,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神性生命。”
土御门泰纯跺了下脚,来自阴阳师敏锐的灵觉已经觉察到了大地在轻微的震动,这是人类和人类的仪器永远检测不到的波动。
“是白,只有白这个同为真龙的同类,才能够让几乎依靠本能行动的浅草龙脉行动起来。”
土御门泰纯随手将香烟杵在车胎上熄灭用着略显凝重地语气说道。
“真龙和真龙之间有什么不同吗?”夏目发问。
“人类与人类之间又有什么不同?这其中的差异大了,从法律上来看我和佐仓信吾是平等的,从生理学上作为人类个体我们没有本质的区别。实际上不论是财富、权力、社会地位、影响力都相差甚远,他是强者我是弱者,同理白和北斗的差异,就和佐仓信吾和我一样。”
土御门泰纯望着天边的明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自从夜光事件以后,原本泰山府君祭也就随之成为家族里最大的禁忌,夏目你了解过泰山府君祭吗?”
夏目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自己拥有着夜光转世的传言,因此土御门夜光还有泰山府君祭也一直是家族里最大的禁忌。
尽管都知道提起现代阴阳术都无法绕开夜光和泰山府君祭,可是家族里所有人还是十分默契地从来不曾提到,其中也包括她的父亲,土御门家的当代家主泰纯。
“泰山府君祭是祭祀泰山府君的祭祀之礼,在中国古代的泰山府君祭是作为天子祭祀上天的最崇高之礼,而泰山府君就是泰山神,道教传说中的东岳帝君,根据某个神话小说,是黄飞虎。”
夏目思索了一会,不假思索地回道。
泰山府君祭的目的是什么,答案是为了祭祀泰山府君。为什么要祭祀泰山府君,自然不是因为泰山府君的御神德,而是泰山府君司掌人类的寿命以及功名利禄,人类祭祀泰山府君,仅仅是想要得到泰山府君的赐福,实现自己的愿望。
因此可以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泰山府君祭就是一种沟通泰山府君的祭礼,通过奉献祭祀,从泰山府君那里得到回礼。
“泰山府君从唐土传入我国已逾千年,你不能用五百年前战国时代(明清时代)的道教的东岳大帝来说两者是同一位神吧。”
土御门泰纯张开眼睛凝视着夏目错愕的表情道,“泰山府君的信仰是从唐土由阿倍仲麻吕带过来的,土御门一族昔日的旧姓是安倍,而安倍以前就是阿倍仲麻吕的后裔。而真正让泰山府君来到日本的是天台宗的高僧圆融,在天台宗的赤山禅院祭祀,在日本的名字就是赤山明神。”
“在日本佛教化的泰山府君又被称为幽冥婆娑路的看路人,五道之冥官,在中国的源头起源于太一神是至高神,而泰山作为太一神在地上的居所,故而将太一神称为泰山府君。”
土御门泰纯望了望天空道,“从文化学来看,中国文明是属于早熟文明,当其他文明都以太阳作为最高神的象征,而在中国却兴起了对天的信仰和北极星信仰,位于群星中央的北斗才是至高之神的象征。”
“不过泰山府君其实对于整个泰山府君祭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依靠泰山府君祭这个前人探索出来的系统。”
“系统?”土御门夏目有些不理解自己父亲说的话,泰山府君祭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用系统来指代。
“世界就如同一个操作系统,我们人类就利用这个系统来编写程序,阴阳术就是这么来的。你别觉得奇怪,如果将自然界用生态系统,大气系统来举例说明,或许更容易理解下。”
土御门泰纯再度点下一根烟说道,“这就设计到问题的另一个核心规则,泰山府君祭核心的是两个词,其实重点不在泰山府君而在祭,祭祀自然就需要祭品,这就是运行这个系统不可或缺的一个条件,牺牲与奉献。”
“牺牲与奉献?”夏目若有所思地问道。
“也就是交换,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牺牲什么,在中国的泰山府君祭中就有泰山府君大开方便之门,借寿给人类的例子。有借自然要还,向泰山府君借寿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孝子,为了延长自己病重的父母。换而言之,就说明哪怕是真的有泰山府君这位神灵的存在,那也是有着限制,无法随自己心意制造长生者。”
“父亲,你认为泰山府君不存在。”
“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其实这不重要。泰山府君也许就是一套自我运转的程序,就如同云多了自然会下雨,云少了就没雨下一样。”
“既然这样,我们土御门家为什么还要千年以内都祭祀泰山府君。”
土御门夏目诧异中带着苦笑,这种在阴阳师的业界中也可以称为惊世骇俗的言论居然这样说出来了。
这种挑衅阴阳道甚至神道乃至佛教命脉的言论,堪称是神秘学说中的一种无神论了。
“笨蛋,想要天下雨哪能光等着,泰山府君祭不就是进行人工降雨的干涉手段吗?”
土御门泰纯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不认为佐仓七夜会脑子犯抽,打算以自己的生命去交换那个一出生没多久,连一面都没有见到过的母亲,因此佐仓信吾老总理交代的事情大可以放心。”
“佐仓七夜虽然满足了是复活之人亲子这个前提条件,但是若是牺牲和奉献之心没有,也就不是孝子了,泰山府君祭举行必然失败。”
单纯只是用来复活人的泰山府君祭想要成功,可以说是既简单又困难,简单在于是以孝子之身向泰山府君祈祷,以自己的寿命交换给父母,只要将愿望传达过去,就能实现愿望。
儿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复活自己的父母,父母则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复活儿女,这不符合泰山府君要求的孝道和伦理。
因此使用泰山府君祭想要以自己的性命复活不相关的人根本得不到泰山府君的方便之门,只能展开种种逆天之旅,说不定泰山府君祭没成功不说,反而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去了。
这就跟考试一样,你是孝子,作为考官的泰山府君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帮着作弊,不是,那么只能自求多福,靠你实力闯关了。
与其说这是泰山府君的本意,倒不如说儒教化的泰山府君作为幽冥世界的主宰者必须展现自己拥有人情的一面。
“父亲,我只是说万一呢?小姑她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偏偏也要和风岚勾结在一起,做这种一定会失败的事?”
土御门夏目对于泰山府君祭确实不了解,可是她了解那个长年累月住在神田神社那小小房间的小姑。
她是聪明人,不是眼看着失败还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人,没有成功的把握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就做吧,反正我已经尽力了,我对不起她,因此她的愿望,既然无法帮忙实现,总不能阻止吧。”
土御门泰纯将烟头扔在地上轻声说道,“我们家和佐仓家的关系再亲密,也算不上一家人,而春夏和我们是一家人,最重要一点,佐仓信吾已经不是总理了。”
不是总理,就不会再有那莫大的权威,让他只能仰视的力量,尽管现在的信吾依然是一个大人物,对政坛用着非凡的影响力,可毕竟明日黄花。
失去了权力的佐仓信吾光从能量来看已经根本不是狐狸的对手,两者斗了近三十年的跷跷板,也终于尘埃落定了。
灵气骤然间在浅草寺中央爆发,土御门夏目望向浅草,喃喃道,“怎么会,泰山府君祭现在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