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黑夜漫漫。
这是粘稠到无法熄灭的雾气,血腥味在树影间徘徊,远处似乎传来了野兽兴奋的咆哮声,它们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唤醒鼓舞地靠近这片腐朽的死地,接着在奔跑中突然失去支撑,化为一地白骨,它们的血液点点消散,混入黑雾。
冰冷的手指按在士郎的颈动脉上,男孩不住地颤抖起来。
恐怖。
兴许身后的人没有斯沃德精于剑术,不如夏亚蔚然如风,亦没有Saber风姿清澈,但是,士郎真的感觉到了恐怖,足以压倒他的恐怖。
死。
会死。
世界黑暗了,面前出现了下一步的选项。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男孩突然颤抖起来,巨大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呼吸,那披着黑雾的怪物按住他的肩膀,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颈部,冰冷又温柔,像是爱 抚一只温暖的猫咪,一层鸡皮疙瘩从士郎的背部跳起,他战栗着。
“你害怕吗?少年?”那人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呼气,像是爱侣之间的挑逗,但是在士郎感觉起来那就像是死神吹出地狱的气息,浓腥的血气在他的面上化开,冰冷顺着他的颈部蔓延。
他突然失去了力气。
“不要害怕,少年,你这么优秀……你多大?”那声音轻柔地安慰着他。
“……16……”士郎战栗着吐出数字。
“嗯……想不到,真的想不到,我被一个16岁的少年击退了?虽然又其他从者从中作梗对我进行干扰,但是嗯……那也是正面的作战,啊……我也是太过压抑自己了吗,啊啊……”他感慨着,既懊悔,又可惜,他顺着男孩的背部向下抚摸,随手化开男孩身上的礼装。
夏亚一愣。
不知道什么东西干扰了他在那件礼装上刻写的魔术,这才让那家伙这么轻松的得手了。
士郎不安的颤抖着,呼吸带着战栗。
“咲夜……”夏亚低声说。
“嘘………………”那人突然说。
“不要做出举动,这个男孩不像你们,嗯……守护者?对,守护者,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和那边的御主男孩一样,但是他却强的多……他身上的礼装,是你做的吧,你也是个相当了不起的魔术师,我大约是赢不了你的吧,在不掀底牌的情况下,还有那边……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却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啊………………”
他轻轻嗅着。
“银,是银的味道,对于吸血鬼有克制作用的银,虽然没有在阳光下充分暴晒,也没有附加圣堂的祝福,但是,生前是吸血鬼猎手吗?女孩?”他轻声说,像是歌剧演员般美好的喉咙温柔地发声。
“那个Archer……真棒,真厉害,我会输吧?面对你?”他轻声说着:“那位不列颠的王啊,多么高洁!多么美好!那个盾兵——就像是一座城墙那样伟大!真是厉害,和你们几人相比,就算是那边真正的艺术家阿马德乌斯·莫扎特都像是陪衬的绿叶呢!”
男人丝毫不羞于掩饰自己的赞美,他称赞着。
“这么多厉害的角色……一起上的话,我是决计没有胜机的吧?”
男孩干涩地倒吸一口凉气。
从喉中流出滚滚热血。
夏亚一愣,接着突然笑了起来。
胆子很大啊?你这混蛋——!
“THE.WORLD!”他在阴影中的怪物从男孩身体里抽出手之前大声说出了命令,巨大的光晕在空气中颤抖,一圈波纹带着灰白色向将周围束上不可逆转的铁则!
时间——停止吧!
他快速向前跳跃,抓住男孩的手把他扯向自己,那男孩依旧保持着痛苦的表情,那阴影紧握着男孩的心脏,士郎的眼中染上死亡的灰色,夏亚冷冷地抬头,抬手一指,黄色的人影闪烁着浮现,提手一拳连同心脏将那只苍白的手掌打成爆裂的血雾。
“接着——时间开始流动。”
他冷冷地说。
枷锁被卸下,周围的灰白色褪去,士郎倒在松软的草地上,胸口巨大的伤口爆出巨量的血液。
夏亚不急不缓。
“CRAZY-DIAMOND!!!”他大声说,同样健壮的人影闪现,一拳殴上男孩点点冰冷的身体,光华流转,血液内脏在他体内重造,肺部的空虚产生了压凹的气压,士郎愣了一下,痛得咳嗽起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我刚刚……怎么了?
“欢迎回来。”夏亚拍拍他的头,那黑雾中,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现在,躲在后面看着就好了,这不是你能对付的等级。”他和蔼地笑笑。
“我也稍微认真些吧。”他活动活动手臂,冷冷地说。
“……你做了什么。”不安,如果说力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酒精一样使人麻痹的话,那么因为不解而产生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就是恐惧,不安无异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刚刚做了什么,亦不知道他对那个本该死去的男孩做了什么,就仿佛时间的齿轮回转,那男孩重新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他对于这个男人的评价又高了些。
“做了什么?”夏亚抿嘴笑了笑。
“我只是让Killer.Queen摸了你一下而已。”抬起左手,歪头咧咧嘴,接着像是按下确认键一般放下了大拇指。
黑雾中突然猛烈地爆炸起来,一连串地连环爆炸,毫无征兆突然发生的剧烈爆炸。
热量和冲击力也没能吹散那粘稠的雾气。
——长长地叹息声。
“我还是小看了你一步啊。”那男人轻声说:“如果没有变成这副模样,我大概已经死了吧,在不知道原因的突然爆炸中被你杀死……”
“但是,我杀死了这森林里为数79410的生命,从双足飞龙到奇美拉,连同地下的爬虫也没能逃出我这死河的奔流!”那人大步踏出黑雾,展现出自己的真容——他张狂地大笑起来:“来吧,用你的真名识破,报出我的名字吧,贞德!”
“——”女孩愣住了,像是被这人的转变震惊了一般。
她如何也不能把面前这人和那手握护国之枪的守护者想象成同一人。
“弗拉德…………不,你是…………德古拉!”她这么说,否定了自己看到的答案,大声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德古拉突然宽慰地笑了笑。
他已料到这一幕发生,他甚至联想到了下一幕的剧情,这圣女将否定他如今的模样,大声夸赞原本的他多么高尚,纵容手段肮脏,但是心中的愿望又多么值得赞美,简直就是旧时代的她一般光辉灿烂——别开玩笑了,圣女。
不,别开玩笑了,贞德。
在另一些人眼中,你是圣女,但是在我等眼中,圣女可不是你这样啊。
绝望之人,又要如何寻找圣女呢?我们的光辉,只会引导我等堕入地狱,神可无法拯救我等啊,我的家人面对死亡时,只有恶魔对我伸出了援手,神无所作为,能够拯救我的,只有携1/3天使军团从天而落直坠地狱的恶龙,那骄傲地路西法才能将我的罪孽托起,承担,神明可无法理解我的牺牲,神父可无法开解我的罪孽,在阳光下,我是无法受到拯救的——
来吧,否定我吧,圣女!
“是她……不,是我把你变成了这样么?”
没有厌恶?没有从你的神那里继承的厌恶?只是……纯净的,澄澈的悲伤?
“……”德古拉突然说不出话。
“你的罪恶……由我来开解。”她勇敢地顶着吹袭的狂风,虽然被风中的血雾刺激地皱起眉头,但是她举起大旗,勇敢地站在了恶龙面前,刹那间,阳光穿透了黑雾。
德古拉瞪大了眼睛。
他深切地感觉到了,名为动摇的情绪撼动着他心中那杆扎入黑暗的长枪。
过去的荣耀在他心中徘徊,在他的耳边诉说起那个伟大的男人——弗拉德三世。
并非是德古拉,而是身披赤龙战甲于战场上挥洒鲜血的那位王子,滚烫的血液在他的周围挥洒,溅在脸上的时候依旧带着体温,而后来,他只得亲吻冰冷的血液,感慨着世间的黑暗,却不敢站在阳光下俯瞰他自己的城——
他沉默了。
迷惘从他心中浮现,他低下头。
迷雾包裹了他,在他的指尖流动。
“我是德古拉。”
他轻声说。
“是弗拉德三世。”
“是龙之大公。”
“是吸血鬼。”
“是刺穿者的大公。”
“是恶魔。”
“是龙。”
“如今,亦为龙之魔女的从属,是他人座下的走狗!”他抬起头,驱散了雾气,手中紧握住那支护国的长枪。
“来吧!圣女!不在此取下我性命的话,尔等便注定无法前行!”
他大声说,红色的长发扬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