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接下这一击。
绝对不能接下这一击！
明明莱尔只是减少了发射冰枪的数量，顺便多做了一个隐蔽的小动作，丽耶丝的本能却在朝她尖啸，提醒她这柄冰晶长枪与之前那些全都不同，上面携带着足以瞬间置她于死地的未知力量。
于是丽耶丝用双手将扫帚的尾部用力提起，以一个近乎垂直上升的特技动作开始进行规避。
飞弹类巫术的打击范围通常以等高平面为主，虽然大多携带扇面修正的能力，但对于立体式的上下平移却少有强大的追踪性能，这一点丽耶丝在初次听课时便已牢记在心。
而这柄投枪显然不是普通的飞弹类巫术，从莱尔的手中脱离以后，它的移动轨迹也完全无法用平抛运动来解释，反而更接近于地球上精确制导的导弹，竟然同样划过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巨大弧线咬上了丽耶丝的飞行轨迹。
风力对这柄冰晶长枪的干扰微乎其微，更可怕的是，随着从尾部开始的一截截消失，它在变得越来越短的同时，速度也在不断地攀升，从原本只能与飞天扫帚并驾齐驱的地步，一路上涨到足以在消失前追上正在上下翻飞的女巫小姐的程度。
可恶……
丽耶丝咬了咬牙，天鹅般细腻的脖颈上所挂着的圣灵坠饰突然间向外散发出圣洁的微芒，一个面目模糊的虚影在她身后凭空出现，展开双臂，向着飞速射来的枪尖敞开了他博大的怀抱——
这个名为“圣父之拥”的巫术，对于一切邪恶性质的巫术都具有远超同等级防御巫术的防护能力，但冰晶长枪上蕴含的力量似乎不带有邪恶的属性，因此这个虚影只能叹息一声，被枪尖投体穿过，与满天喷洒的带着葡萄酒香气的鲜血一同消失在了半空。
而莱尔依然环臂立于原地，一副仔细观察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身边堆叠如山的尸骨的话，他现在专注的神情与实验室中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并无二致。
冰晶长枪的强度已经被“圣父之拥”削弱了不少，现在的它只剩下了最后一截短短的枪头，其上闪烁着绝非冰块本身能具备的墨蓝色晶石光泽，在女巫小姐不安的注视下直直穿透“龙纹风盾术”制造的最后一层防护，在一个灵活的甩尾之后超到了变向不及的扫帚前方，正中她纤细的腰际。
好疼！
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令毫无防备的丽耶丝忽然惊叫一声，差点儿就从飞天扫帚上滚落下去摔成肉饼，好在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的缘故，她在最后关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总算在发软的手脚中重新注入了求生的动力，整个人都倒挂在了扫帚上。
就在她跌跌撞撞地调整着自己的平衡时，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划破天空，直接将她从扫帚上暴戾地扯了下来。
可笑的战斗技巧，可笑的软弱意志，可笑的反应速度。
可笑的……思维方式。
“明明身为强者，却偏偏抛不下自己披着的弱小外皮，最令我想不通的是，你拒绝接受自己的本质，反而把虚伪的表象当作真实……告诉我，你的组织是如何将你从云端狠狠扯下，又用何种手段把你的自由思想与高贵身份一同践踏成泥？”
莱尔将左手中断裂为两半且正熊熊燃烧的扫帚杆扔到脚下，他瞳中的纯白色环已然褪去，浅蓝色的眸子中透着不解，小臂上覆盖着一层如墨般漆黑的几丁质臂甲，一直延伸到指尖，其表面点缀着华丽的金色眼珠斑纹，犹如数十只圆睁的兽瞳死死盯着兀自挣扎的女巫。
“咳……我，我可是圣者隐修会的新生首席……你这种怪物，又怎么，咳，知道我的骄傲！”女巫如同一条被人从地面提起的软体虫子一般在莱尔的掌中扭动，配上她大义凛然的发言与因为缺氧而惨白的娇嫩脸孔，不知为何，竟让莱尔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毁灭欲望。
捏下去吧，就像捏碎一条多汁的蠕虫，观赏那象征生命的猩红汁液在指缝间流淌的奇景，又或者用食指顶端的螯刺贯穿她的脆弱身躯，从头到尾地见证她在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声中融化为一滩焦黑毒液的全程？
此刻，掌控权在莱尔的手中，也只在他的手中。
这种感觉还不赖。
但是等等，圣者隐修会？
“你应该感到庆幸，垃圾，因为我现在不打算继续跟你聊天放松心情，我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莱尔将手中的美人儿抛到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拼命呼吸的狼狈模样。
“告诉我，圣者隐修会中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来自斯科特的爱丽丝，她现在怎样了？”
丽耶丝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旋即从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警惕之色。
“怪物，你对她有什么企图？！”
“看来你认识她，而且她还活着……”闷雷般的低沉声响从鳞甲恶魔的喉中冒出，“不必摆出一副守护骑士的姿态，这只会令我发笑。我与她的关系只会比你与她更加亲密。”
“不可能！”即便是刚才遭遇生死一线的危机，丽耶丝的情绪也没有如现在这般不稳定过，她几乎是尖叫着否认道：“你这种连人都称不上的怪物，怎么可能跟那么善良的爱丽丝扯上半点关系！”
“善良？你这个可怜的蛆虫在说她善良？”鳞甲恶魔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暴怒情绪，他强壮隆起的体表肌肉上突然亮起了几道比金红色鳞片更醒目，闪耀着流动熔岩光泽的纹路，让空气中的温度猛然上升到一个足以把普通人瞬间点燃成人体火炬的地步：“那帮该死的老东西就是这么洗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的吗？教会她‘善良’而不是如何生存下去？”
“你懂什么，你这个毫无人性的野兽，你怎么懂得她冒着生命危险在明树花园中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出来的勇气，你怎么懂得她宁愿自己独自面对四翼鱼熊也要让其他人赶紧脱离危险的牺牲精神！”
“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恶魔低下他异化严重的头颅，非人的情绪在属于人类的瞳中流转：“我只在乎她的生死，而不是其他人的。如果屠杀这座城市中的一切男女老幼可以确保她一年的安全，那我可以每年组织一次这种规模的盛大欢宴。而现在，她的思想被你们这群卑鄙的白巫师扭曲了，就好像有人在教唆我的至亲去自杀，这种行为这使我相当恼火，你知道吗，我相当恼火！”
满地的残肢断臂在熊熊烈焰的舔舐下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爆裂声，一股烤肉的焦香气息随即传遍了整条街道，丽耶丝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与正在干枯龟裂的皮肤，抬起掌心对准了眼前正沉浸在心头怒火之中的目标，用尽她最后的魔力，轰出了一发平时因杀伤力过大而不愿释放的连环气爆术！
“绝不，绝不，我绝不能让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接近爱丽丝，只要一想到这家伙将会运用暴力与歪理去把爱丽丝导向邪路，我就……哪怕是我死了也没关系，你这怪物，给我——”
丽耶丝一边重重地咳嗽，将肺部本就不多的灼热气体全数喷吐出来，一边喑哑地竭力嘶吼。
“消失啊！！”
轰轰轰轰轰——
犹如被成千上万把不可视的巨锤凭空砸落，砖石砌就的平整地面瞬间增添了无数凹凸不平的坑洼，周遭百米的建筑，无论是外部砖墙，顶端的瓦片还是嵌在墙体中的承重柱，统统都被无形的巨力连根拔起后胡乱扫飞出去，化作一大堆满天飘飞的危险投掷物，将更远处惊慌奔逃的人群噼里啪啦地砸死了不少。
而被重点集火的一小片区域，更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些碎裂成细密渣滓的事物飘飘扬扬地洒落在地上，就像被狂风卷起后在半空中同时落下的沙瀑。
寂静。
轻笑。
与少女绝望的脸。
“你这一击还算不错，有点看头。”
接着，隐隐发出刺目深红光泽的身影自朦胧的烟尘中升腾而起，只留下一句话，便拍打着那双硕大的翅膀向着自由之城维萨拉的中心而去。
丽耶丝不知所措地捂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在她的周围，是已经与建筑废料混合在一起的骨灰，它们包围着骄傲的首席巫师，见证了从未有其他人得以一观的奇迹，那些晶莹剔透犹如钻石般的咸涩液体坠落的场景。
“第一个解决了，然后是第二个……啊哈，在这里。”
冰晶长枪如同烤肉的竹签一般，每一根都串起了多达数人的肉体，这就是位于同一平面内发射的好处了。节省了不少功夫的莱尔收拢巨翅，纯白鹰瞳的外环猛然收缩至内瞳中央，化为交叉的十字，牢牢锁定了某个慌张逃窜的身影。
莱尔微笑着向混在人群中自以为还未被发现的蠢货大步走去，他的皮肤表面蚀刻着熔岩般缓缓流动的半液态纹路，将百米内的一切都尽数燃成灰烬。
就像召来末日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