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思朗特帝国,人称“雄兵百万的白银之都”,作为这片万国并立的辽阔平原上屈指可数的强大帝国之一,如果让它将这股吞并周边小国的气势继续维持下去,或许有成为唯一霸主的可能也说不定。
与国力强盛的爱思朗特帝国相比,自由之城维萨拉就显得可怜多了,作为远近闻名的商业名城,坐落于交通枢纽的它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不过是难以计数的商人与雇佣兵每天从中进进出出,将四面八方的财富与奇珍一同汇聚在这座繁华的城市。可恰恰是它的富饶与本身防卫力量的弱小,才引来了其他帝国贪婪的视线。
“这些资料毫无意义,有我们在,只要不停使用斩首战术,然后带领军队碾过去就行了。既然本身就属于强势地位,那就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金红色的鳞甲恶魔抓起记载着宫廷秘传见闻的羊皮纸,纯白瞳孔漠然地注视着它在自己掌心化作细碎的飞灰。他的合作者仍然躺在摇椅中,闻言抓了抓脑袋,如同蛇一般把嘴巴张大到夸张的大小,将最后一整只炸鸡一口吞下,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在邋遢的灰袍上擦了擦自己油腻的手指。
“我知道,给你这些资料只是想让你稍微了解一下哪些是敌人,免得到时候干掉太多自己人,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并不在乎那些凡人的喜怒哀乐。”
“人家好歹也是现任国王吧?而且是那种正处于壮年,脑子也不糊涂,发布一个命令就能间接影响百万人生死的高位者。”赫沃克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结果你像抓小鸡一样拎着他的脑袋,然后对他说‘给我听话,不然就杀了你’,还是当着招待宴会上所有王公大臣和公主王子的面,这样不太好吧?”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莱尔平静地回答道,“再说当时大部分人都晕过去了,和那帮屎尿齐喷的家伙比起来,他也没什么丢脸的。”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战争马上要开始了,不需要做点什么准备吗?我听说自由之城里似乎聚集了一些挺厉害的中立势力帮助守城,其中有可能会有白巫师出现哦。”
“准备什么的没有必要,不过既然有敌对巫师出现的可能,那我就先去试探一下。”
莱尔摇了摇头,伸手撕破了逼仄的丝绸营帐,顺手将燃烧起来的布条丢到那堆花费无数人力才集合起来的《爱思朗特地理大全》镶金封皮上,也不等看到整个临时住所被烈火点燃的有趣场景,就振翅飞上了半空,向着自由之城的低矮城墙掠去。
为了显示“自由”的真谛,自由之城维萨拉原本只有几座象征性的砖墙松松垮垮地围住整座城市,几乎就像是满是破洞的布袋一般任人随意进出。眼下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军,它不得不连夜加急在原本的基础上扩建并且增高了城墙,不过依旧不太够看,至少对于莱尔这类拥有飞行能力的巫师来说,这种城墙和平地没有任何差别。
“嘿,快看天上!”
“我知道了,那是皇帝马拉多思用邪恶的血祭仪式召唤出的为他效命的恶魔!”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眼看金红鳞甲恶魔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半空飞速接近维萨拉的领空,作为附近军衔最高的指挥官,恩夸雷不得不主动担负起他的后勤官与传令官的工作。
“看样子是马拉多思的恶魔先军队一步在进行试探,全体戒备!科泽队长,准备疏散民众,让小伙子们拿起武器来!我允许你们每人额外携带一副弓箭!”
“是!”看到小队长科泽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的战士们鱼贯进入兵器库中,恩夸雷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伙的士气仍旧高昂,只要保持这种寸土不让的气势……
天空中的身影微微侧过脑袋,冰冷的视线宛如具有实质一般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直刺在恩夸雷惶然的瞳中,那怪物身上漠然与残暴交织的掠食者气质顿时令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惊叫出声,然而就在下一刻,低沉短促的惊叫被半空中的异变生生截断了。
长枪,密密麻麻的冰晶长枪,宛如鸟群一般与金红色的鳞甲恶魔一同在空中展翅翱翔,携带着与他在空中拖出的那道滚滚热浪完全不相符合的冰冷气息,寒气四溢的湛蓝枪身在阳光下倒映出森然杀意。它们不规则的锐利枪尖对准了恩夸雷与他周围慌张的人群,接着凭空旋转起来——
恩夸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快找掩体躲……”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近乎连成一片,冰晶枪林在鳞甲恶魔漫不经心的响指中劲射而出,以千人投矛手方阵发动总攻时那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向着毫无防备的脆弱人体飞速迫近,在轻而易举地戳破那一层可笑的布甲与油腻的皮膜之后,猩红的液体将它们晶莹剔透的枪身染上一层新的色彩。
就如同处刑现场一般,圣洁而修长的狰狞冰晶如同数百根木桩直插地面,其上钉满了在垂死挣扎的摇晃人体。
“维萨拉的铁壁”,千人长恩夸雷,于“维萨拉歼灭战”开场中阵亡于“屠戮者”莱尔之手。
一击灭杀百余人之后,莱尔呼吸了一下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生命之息与血之回响,随意选择了第二处人群密集之处,打算开始第二轮冰枪齐射。
但这一次,隐藏在敌军中的巫师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
“你这个——”
在人群的惨叫与惊呼声中,丽耶丝不声不响地将遮挡视线与容颜的硕大尖顶帽从头上摘下,仿佛闪烁着荧光的如瀑金色长发一下子吸引了周围的目光,她的俏丽脸庞上却覆着一层寒霜般面无表情——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丽耶丝生气到了极点之后的下意识动作。
仿佛枯木一般的破旧手杖此时莫名给人一种华贵之感,它被怒气盈怀的女巫重重顿在地面,刹那间放出苍青色的光来。
以扔掉巫师帽的女巫为中心,无处不在的风在她的周身聚集,无形的精灵们欢笑、蹦跳着在肉眼不可视的世界中俯身鞠躬,试图平息它们的操纵者满腔的怒气,继而又忽地领受命令而各自散开,化作咆哮奔腾的青色龙卷,顷刻间朝着冰晶枪林与同样面无表情的鳞甲恶魔倒卷而去!
“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这就是白巫师?你的天真简直让我发笑!”
莱尔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弧度来,他一路狂笑着收拢巨翼,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笔直地朝着青色龙卷与它的制造者冲去,靠近他的狂风宛如被一只在莱尔身前左右挥动无形巨手打中,无奈地被推向他的两侧。好不容易突破无形力场之后所剩无几的力量,也仅仅只能将他垂至脚踝的碧蓝长发吹得向后飘舞起来,宛如这只金红色恶魔披在身后的反色披风。
两人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莱尔纯白色的鹰瞳轻易地捕捉到了女巫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神情,随即便被坚定所取代。
不安的风宛如海洋之上时而出现的滔天巨浪一般,在躁动的空气中急速跃动与汇聚,莱尔的鳞片表面察觉到一丝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路德维希圣剑,不为所动地继续向下坠落。
他的加速没能继续下去,源源不绝的风力在丽耶丝的操纵下编织成了一张锋利的巨网,层层叠叠地迎上了莱尔的身躯,尽管被偏折力场推向两边,但也成功地阻止了他下落的势头,如同一张缓冲垫一般将他渐渐托举起来。
莱尔足尖落地,随意地摆了摆手中的巨剑,将靠得过近的士兵们拦腰斩断,在一片爬行的半截身躯中向着女巫发问道:“白巫师,你为什么要守护这些弱者?”
“弱者?”丽耶丝气急反笑:“你就这么看待我们人类吗?我守护自己的同族,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的同族?”浑身被鳞片覆盖的怪物用平静的低沉声线说道:“我也是人类,所以他们也是我的同族。但我没有你的想法。你看这些挣扎着死去的可怜虫……”
莱尔用剑尖点着某个一边哀嚎一边远离他,浑然不顾滚落出来的肠子等脏器的普通士兵:“你看他们,他们太弱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但你不同,你不是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具有你这种程度的力量……”
“闭嘴!你这个……你这个怪物!”丽耶丝尖叫一声打断了莱尔的疑问,然后她猛地将摊开的右掌捏紧成拳,如同在顺应她的动作一般,刺耳的气爆声紧贴着莱尔的鳞片响起。
噗!
“作为元素巫师,你的巫术衔接很流畅,但也仅仅是流畅而已。”那个怪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丽耶丝身后传来:“学院派出身的白巫师们,应该很难理解什么叫战场上的随机应变吧。”
……什么时候?!
丽耶丝想都没想地在背后竖起一面风墙,尽管这对于物理斩击的防护能力不算太强,但她的下意识举动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莱尔望着与自己飞速拉开距离的负伤女巫,空着的左手虚握高举,一杆冰晶凝结而成的不规则长枪在他的掌中浮现,与此同时,代表着灵魂的湛蓝色微芒在冰晶长枪中从头到尾地填充了一遍,再然后,这杆投枪被他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奋力投向了坐在法杖上低空翱翔的女巫。
“尝尝我自创的跨体系混合巫术吧,不知名的巫师小姐。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请给我提一些宝贵的建议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