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不甘心啊……”
以细若蚊声的声音,黑贞德道出了最后的遗言。
宁录静静地望着黑贞德被自己一分为二的尸体撞击在地面之上。
躲在一旁的吉尔元帅已经彻底呆住了,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发生了太多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了。
先是见到了两名死而复生、同时做出了不同决定的贞德,接着就是巨龙从天而降,从者们华丽绝伦的宝具,在这结束之后,便是金发的王杀死了黑贞德。
吉尔元帅愣在原地,过多的信息让他根本理解不了现场的具体情况。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黑色的贞德,邪龙之魔女被金发的弓骑士夺取了性命。
听着黑贞德临死前的大吼,吉尔元帅脑海又浮现出那个少女哭泣的容颜。
黑贞德的死亡或许标志着这场战争的告终,但是吉尔元帅却高兴不起来,黑贞德在自己面前的那番讲话、以及那份眼泪,绝对不是虚假,而是包含着货真价实的感情。
吉尔元帅默默地抓住自己的胸口。
吉尔元帅热爱艺术,但是他一直都觉得那些过于华丽的辞藻并不适合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刻骨铭心的痛也好,熔入灵魂的恨也好,似乎并不会在现实中出现。
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两次。这种竭泽之鱼的感受不称之为刻骨铭心的痛苦又能称为什么?这种想要破坏周遭一切的冲动不称之为熔入灵魂的恨又能称为什么?
上一次吉尔元帅感受到这种绝望的感觉还是在听到贞德被处死的时候,那一次他无法做到什么,这次也一样。
他只能紧紧握住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的额头贴近地面,然后沉默地流泪而已。
奥尔加因为黑贞德这过于滑稽的落幕而呆若木鸡,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迅速,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实感。
明明是这个特异点的最终黑幕,掀起了这场邪龙百年战争的幕后真凶。却被突然出现的Servant轻描淡写的解决掉了。
那个Servant的真身是谁?黑贞德死之后会怎么样?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那个Servant要怎么应对?
这些值得思考的问题,奥尔加完全没有想到,白发的少女现在只是单单地震撼在金发的女人的威力中。
玛修和贞德的反应则更为简单和激烈,她们在大脑对这个现状进行思考之前,身体就本能地动起来了。
能否击败对面也好,为何对方要内斗也好。
这些问题两人全然没有考虑,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人类的性命在贞德和玛修的眼前逝去,所以才要战斗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录淡淡地望着两名少女,微微一笑,轻轻地向后错开一步,贞德的旗帜带着劲风从宁录的身前擦过。玛修的巨盾还没有来的及砸下,就被宁录一脚踹飞。
战场不是回合制游戏,并不是贞德出剪刀宁录出石头,玛修出布宁录选择踹飞她这样你来我往的简单游戏。在绝对的实力差之前,甚至有可能一击未出就被击败。
现在的玛修和贞德就类似这个情况。
宁录踹飞玛修之后,维持着踹飞玛修的姿势,直接顺势倒下,以一只手撑住地面,然后以其为轴,一个回身踢将贞德绊倒。
“啊……”
贞德被绊倒之后,玛修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Archer就直接一个翻身站起来,踩在贞德的背上,以金发少女的后背作为跳板,轻盈地跳了起来。
宁录在空中轻轻拉起弓刃,金黄的魔力聚集在弓身之上,化为锋利的光之箭矢,宁录嘴角微微挑起,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松。光之箭矢便猝然射出,冲向挣扎着起身的玛修。
粉发少女看向突然冲向自己的箭矢,慌忙举起盾牌。然而因为太过于匆忙,即使举起盾牌还是被光箭的爆炸而轰飞。
金发女人像猫一样静谧地落在地面,连头都没有回就微微一偏头,贞德的旗帜擦着女人的脸颊而过,然而居然连一丝擦伤都没有留下。
金发女人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弓刃,耸了一下肩膀,撞开贞德的旗帜,然后迅速的转身。带贞德反应过来,宁录冰凉的弓刃已然贴在了圣处女的脖颈上。
“嘛……虽然你们无缘无故地冲过来打架是让我很不爽,不过也好,认清实力之后你就愿意和我交流了吧?”
宁录脸上露出一个妖艳的笑容,贞德看着近在咫尺的Archer的面容,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你要杀死她?”
“是应该由我来问你问题吧?”
女人不悦地提高了音量,同时加重了握着弓刃的力道。
殷红的鲜血从少女的伤口处流出,但是贞德既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痛苦,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认真地盯着宁录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为什么你要杀死她?”
“……”
“为什么你要杀死她?”
“唉……”
宁录倔不过贞德,无奈地收起弓刃,仰天长长地叹息道。
“嘛……虽然被你这种小姑娘问话play很不爽,倒也算是新鲜的体验……”
“这样哪里好了啊?!她……不也是想要活下去的人类吗?!为什么要夺走她的生命?!”
回话的不是贞德,而是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的玛修。
“……怎么又有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啊……我允许你问话了吗?”
宁录无奈地转身看着粉发的少女,默默地盯着少女那充满着坚定意志的眼睛,僵持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口气。
接着金黄色的弓刃在宁录的手中出现,宁录抬手一扫,几枚光弹从其手中的弓中射出,撞击在地面上面,引爆起一阵又一阵的烟尘。
“她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无法听到主的声音的家伙,毫无用处,何况她还阻碍我。呵,反正也已经死掉了,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了。而另一个听到主的声音的家伙……”
宁录慢慢走到贞德的面前,用右手挑起贞德的下巴,柔声说道:
“贞德,法兰西的乡下姑娘啊,你说你曾经听到过主的叹息?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吗?告诉我。”
看着宁录认真的表情,贞德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说道:
“是的,我确实听到过的叹息。”
“是什么样子的?什么风格?什么语气?快告诉我!”
看着宁录急切的样子,贞德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只是叹息而已,我怎么可能通过那个来推断出这么多来。”
“……也是。”听到了贞德地回答,宁录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么……他为何会叹息呢……?”
“大概是……因为悲伤吧。”贞德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道,“主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但是我们身为主的创物、主的信徒。主平等地爱着我们,但是我们却因为欲望、愤怒、傲慢、仇恨等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掠夺了同伴的生命。这过于悲伤的事实,以至于主为我们而叹息……”
“但是……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和他进行交流。英勇也好,良知也好,不过是我们应有的职责。唯有邪恶是人类自身所创造的,唯有罪孽才是通向天堂的门票。”
自己在星辰之下地上奔走了一生一世,却没有见到他的容颜。
自己在无限制地上建立起了通天之塔,却无奈地迎来了末路。
咔——宁录她回忆起自己生前的种种,咬着牙说道。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的。主平等的爱着世间的所有人,我们只需要做自己就行,只需要做自己应做的便好。”
贞德直面自己面前的暴虐之王,眼中全无一丝惧色。
“无论来自何种社会阶层都能得到神的召唤,因为神爱着我们,看着我们,我们只需要做自己应该做的就好,只需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就好。那便是启示,那便是光。不必索求,因为那是无法索求之物;不必逃避,因为那是不可逃避之物。这并不是命运,而是神给予全人类的光芒和恩赐。”
贞德平静地说道,她只是一个出身于栋雷米村的小姑娘而已,不懂兵法,甚至不懂文字。但是这样的她,这样在巴比伦之王面前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她,此时此刻却似乎闪耀着比宁录还要闪耀的光芒。
宁录似乎抓到了什么讯息,但是并没有把握的住。
“你这家伙……”
于是宁录愤怒地眯起双眼,单手掐住留着金发麻花辫的少女的脖颈,施加着能够致死虎豹的力量把贞德举到空中,她愤怒地说道:
“你这家伙……是在沾沾自喜吗?因为你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自傲吗?因为你得到了他的恩赐就得意忘形了吗?!”
看到贞德被施加攻击,玛修顾不上自己的伤痛,爬起来拿起巨盾砸向猎户王,然而Archer动都没有动,纹着复杂纹路的兽皮发出一阵金黄色的光芒,就把玛修击飞出去。
宁录施加的力量越来越大,贞德体内的氧气渐渐地匮乏起来。救国的圣女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即使如此,她仍旧坚定地说道:
“恩赐吗……?如果我没有得到,希望上帝能赐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上帝仍赐予我。”
于1431年1月9日的卢昂,面对科雄主教灼灼逼人的质问,贞德曾说过的话语在这个特异点再度被抛了出来。
贞德不是为了神而舍弃一切来拯救国家,仅仅是因为一声毫无意义的叹息而已。
希冀着回报的善举,根本不能称之为正义。或许,贞德所听到的天启真的确有其事,或许,贞德所听到只是自己的臆想。但是贞德确实的站了出来,不求回报的,为自己所深爱的国家献出了自己的全部。正因如此,她才被称为圣人。
宁录沉着脸看着贞德,贞德此时大脑已经彻底进入缺氧状态。Archer叹了口气,松手放开贞德。
宁录松开手之后,贞德自然被甩到地面上,贞德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宁录看着如此狼狈的贞德,叹了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我就承认吧,你的意志,你的信念,确实是举世无存的瑰宝,确实是高洁无双的英魂。我就相信吧,他会因为你而叹息,我就相信吧,你的灵魂是值得掠夺的东西。”
宁录微笑地退了一步,身子开始化为金色的粒子消失在空中。
“那么,就把这件事情放在最后吧。来吧,救国的圣女,拯救世界的魔术师们啊!”
宁录高举起自己的手臂,露出了纹刻在上面的数道赤红的令咒。
“你……想跑吗?!”
奥尔加大声说道。
“跑?开什么玩笑,最重要的事情要放在最后,你们先专心于眼前的危机吧。”
宁录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眼前的……危机?”
巨大的光望向这里,那大概是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