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宝具 拟似展开(Lord)——”
“我的神明(Luminosite)——”
巨龙携带着恐怖的烈焰从天空俯冲而下,为了抵挡住这次攻击。金发的少女和粉发的少女一同解放了自己的宝具。
“——人理之础(Chaldeas)!!”
“——就在此处(Eternelle)!!”
巨龙的火焰从天降下,幸好两名从者的防御宝具业已展开。
空气中的魔力迅速地汇集到同一处,光之屏障和光之盾牌一同在空中展开,蓝色与黄色的光相互交织着,成为了一个闪耀的漩涡,把巨龙的火焰悉数吸收、抹削,把奥尔加、咕哒子、Berserker乃至躲在附近的吉尔和两名从者都保护了起来。
圣女贞德作为剑的代替品握在手上的旗帜。为跟随圣女征战的士兵们带来无数鼓舞和振奋的那面圣旗,据说一直都守护着总是战斗在最前线的圣女。
如果将这面旗帜作为宝具发动的话,就会将贞德所拥有的规格外的对魔力转换为抵御一切物理或者灵异性攻击的防护力量。
但是面对传说中的存在,最为顶级的幻想的攻击,就算展开自己的宝具也绝非能够轻易抵挡的住的。
而且那不止邪龙法芙娜的全力一击,同时能够感受到包含在那攻击里的黑贞德的情感。或是憎恶、或是愤怒、或是悲伤、或是迷茫,名为黑贞德的少女的强烈情感,已经完全的融入这次攻击,化为了最为纯粹的暴力之炎,攻击着少女们的防御。
面对这重量已逾千钧的感情,面对这温度已达半万的赤炎,Ruler——贞德向双手倾注力量,忍受着自己抵挡包含黑贞德强烈情感的烈焰的艰辛,全心全力地将光之屏障展开到最大限度。
若是没有情感,那么要怎么称之为活着?若是没有情感,那么要怎么称之为生活?
但是这样的情感真的很不可思议,玛修·基列莱特,作为一个亚从者(Demi Servant),对于战斗不甚了解,在此之前,她曾经以宝具抵挡住不列颠之王被污染的圣剑的裁决之光。那有着宝具的相性因素,有着侥幸的因素,但是就结果而言,玛修可是抵挡住那样的对城宝具直击的从者。
那么面对这样的攻击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还有圣女贞德助阵。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玛修从这攻击中感受到了极其沉重的质量,不是身体上的感受,而是心灵上的共鸣。
能够切实的感受到倾注在这次攻击里的黑贞德的感情,面对着那样程度的愤怒,玛修感到了恐惧;面对着那样程度的憎恶,玛修手臂用不上力气;面对着那样程度的,玛修感受到了迷茫。
如果说黑化的亚瑟王的圣剑只是单纯的重火力攻击的话,那么黑贞德的攻击更像是一个有着坚定意志的士兵在操使着自己的爱枪一样。
能够感受到,她决对不想失败的意志。
能够感受到,她对整个世界的反逆之心。
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人生的不甘。
玛修在这样的气势面前,竟然完全拿不出自己应有的实力,玛修迷茫地握住盾牌,自己要守护好所长和前辈,这是自己早就下定的决心。但是她发现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面对着‘恶’,玛修的盾便是不可逾越的城墙,玛修的心就是绝不会屈服的铁壁。
但是这样的少女真的是‘恶’吗?无疑,黑贞德号召飞龙群蹂躏了一个又一个城市,然而玛修却能在淡金色短发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她想要存活下去的强烈意志,不懂要如何生存下去的茫然,被世界舍弃的憎恨。
难道不能以言语来解决吗?
——玛修的内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而这样的迷茫使得光之盾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是贞德却全然没有产生和玛修一样的情感,怀抱着尊严、意志、爱、愤怒、或者是除此以外的某种信念,执旗的圣女以和巨龙相比渺小得微不足道的身体毫无迷茫地和眼前的烈焰作对抗。
玛修注视着她的小小背影,不由得产生了某种悲痛的感觉。法兰西的救国圣女,在听到了主的叹息之后,为了国家舍弃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连身为人类的情感都抛弃了。
可是在领导法兰西的人们几乎取得百年战争的胜利的时候,被法国的王查理七世所抛弃,然后在卢昂的刑场上被火焰夺取了生命。
有怨恨是正常的,有憎恨也可以理解。但是,既没有憎恨也没有怨恨,就连留恋也没有。玛修实在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
贞德就在此处,怀抱着拯救整个国家的意志站在此处。黑贞德的所作所为,也只有贞德有资格做出评论吧?那样的怨恨、那样的愤怒、那样的情感,并不是错误的,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并不是不应存在的。
玛修着实对这样的贞德感到疑惑,同时也从心底产生了钦佩的感情。
诚然,黑贞德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感,但是贞德却有着比她还要强烈的意志。
于是,玛修在注视着贞德的身影的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和贞德保持同一水平,紧紧握住自己那巨大的盾牌。
在如同将地狱转至到人间的滔天烈焰面前,贞德紧握旗帜的双手一点也没有松动,小小的身子一点都没有颤抖。涛涛烈焰以贞德和玛修为中心被分裂开来,就像是大海被一分为二一样。
于是,那样的身姿……在Berserker的眼里和某个人重合了。
那是挥动着人类幻想的结晶之光芒的不列颠之王的身影。
那是以一己之力向整个星球之敌对抗的理想之王的身影。
注视着那样的身影,Berserker拔出了一直别在自己腰间的宝剑。
“Arthur……!!”
【无毁的湖光】(Aroundight)——与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成对,是人们从精灵处得到的至高宝剑。
如今那把剑被染的漆黑,因为Berserker身上充满了怨念的魔力堕落成了狂战士的剑。
兰斯洛特本来是生性高洁,武技无双的骑士,被冠称为【湖之骑士】的他如今却委身于狂乱。红色的双眸翻滚着憎恶,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贞德的宝具能够在天使的引导下,将自己的对魔力转换为对物理的防御之壁,从外面是很难造成伤害的,然而,如今的兰斯洛特是在光之壁内。
失去了理性的他已经放弃思考了,挥剑的后果,挥剑的时机,挥剑的场合。他完全没有考虑,他只是看到某个过于高洁的身影,一如自己生前一直所注视的身影一样,于是他就举起了自己的圣剑。
亚瑟
亚瑟亚瑟亚瑟
放弃了思考的黑骑士,执着地追逐着自己心中唯一的一束光,就像是追逐着皓月的负伤之犬一样。
接着,贞德就被无毁的圣剑所背刺了,黑色的魔剑无情地劈砍在圣处女的背后,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奔涌而出,贞德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失去了握旗的气力,纹着鸢尾花的圣旗从贞德的手中脱出,金色的光之壁也随之土崩瓦解。
“什……?”
贞德忍住伤痛转头望向袭击自己的敌人,狂战士那扭曲狰狞的面容在贞德的视野里舞动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武士第二次挥起自己的剑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诅咒的圣剑落向自己,但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挡住这一击,甚至,她都没有力气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了。
失去了贞德的防御之后,玛修一个人无法抵挡住法芙娜的攻击,光之盾像是摔在地上的玻璃一样粉碎。看着毫无阻碍迎面袭来的熊熊烈火,玛修无力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接着,在这样的情景下,两个人动了。
“酱德酱!!”
橙发的少女一步走到兰斯洛特的身后,毫无迟钝地将其丢了出去,黑骑士被强大的怪力抛出,但是在被抛出的时候,黑武士抓住了咕哒子的小手……
“AAArthurrrrr……!!”
接着就是金发的王满弓搭弦,磅礴的魔力流冲了出来。
“牝首天猎·飞辔魂殇(Tur Ba'al)”
日轮一样的魔力洪流扫过了法芙娜的一只翅膀和黑贞德的一半身子,法芙娜因为那次攻击动作明显迟钝了许多,因为控制不好平衡,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圈,直接把失去一半身子知觉的黑贞德从空中甩了下去。
这次并不像之前的那次意外,黑贞德无法在空中做出灵体化的决定,不如说她现在连身体运动的机能都丧失大半,黑色铠甲的少女从数米的高中上直接坠下,若不是英灵的身体远超常人的话,毫无疑问黑贞德会直接摔死吧。
即使如此,黑贞德也承受了巨大的伤害,少女颤抖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把自己从地面撑起来,但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狼狈啊……‘Master’大人。”
金发的猎户王优哉游哉地走到黑贞德面前,黑贞德打算举起手以令咒命令宁录自害,但是她的手臂上却完全没有身为Ruler应有的数道令咒。
“你在找这个吗?”
宁录笑着从纹着奇怪纹路的兽皮下抬起手臂,露出白皙的皮肤……以及纹在上面的数道令咒。
“为什么……你会……?”
黑贞德愤怒地盯着宁录,双眼中的怒意就像是眼镜蛇一样冲出,然而宁录全然无视黑贞德的怒气。
“我是猎户王,不止财富,物质,肉体,生命……就连精神和灵魂我都不会放过,不如说,若是你没有烙印在灵魂上的令咒的话,我根本就不屑将你的灵魂掠夺……毕竟,这种三流的赝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
“你、你说……我是……赝品……?”
黑贞德眯着眼睛,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颅,但是却只能无力地垂在地面上。
“当然,若是你没有向那个法兰西的小姑娘出手的话,我还可以无视你。但是你还真是不知趣啊……”
宁录一脚踩在黑贞德的左手上,用手粗暴地抓起黑贞德的短发,居高立下地看着她。
“自顾自的就暴走什么的真是让人看不过去。吉尔·德·莱斯那家伙……就算有圣杯也改变不了那三脚猫的功夫啊。还有,你这么拼命又想干什么呢?不过是一个人不承认你的存在就这么闹脾气,真是的,Faker就是这样。”
“谁是……”
黑贞德忍住自己的伤痛,就算被掠夺了半数灵魂,就算身体已经破碎不堪,少女依旧抬起头大声说道:
“谁是赝品啊?!!我……我是贞德!是被法兰西所抛弃的少女,是为了这个国家舍弃了一切的人类啊!谁是……谁是赝品啊?!!”
“呵。”
看着黑贞德扭曲的脸庞,宁录不屑地笑了笑,说道:
“那么你自己扪心自问吧?你真的有着生前的记忆吗?”
“唉……我……”
“不要……别再说了……”
“为什么你在摧毁自己的故乡时没有一丝迟疑?”
“不要!住口啊!”
“为什么你已经无法听到主的声音?”
“啊啊!别说了!”
“直视现实吧!你不过是一个生于虚伪的怪物而已!你这种无价值的怪物,没有生存下去的价值。”
宁录松开抓住黑贞德头发的手,然后,华丽的弓之刃出现在她的手中。
仿佛是回光返照一样,黑贞德愤怒的起身,迅捷地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
“我……才不是怪物!我才不是伪物!我为了这个国家舍弃了一切,我有着复仇的权利!我正是因为在这个国家度过了一生,所以我才深知这个国家的错误!我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流泪……”
晶莹的泪滴从少女的脸庞划过,漆黑的长剑在少女破碎不堪的双手施力下刺向宁录的心脏。
‘嗙’
然而黑色的长剑完全没能刺入Archer的心脏,金发的王冷冷地一挥武器,长剑便在发出清脆的响声之后断成两段。
“你就是怪物,连最基础的自觉都没有,真是三流中的三流,你那无价值的灵魂,就快点消逝吧,做好忏悔的觉悟了么?”
接着,少女的身子和刚才长剑的末路一样,被装饰各种宝石的弓刃……一分为二。
在最后的最后,黑贞德最后的意识消逝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生前唯一的一份记忆。
在熊熊烈火之中,金发的少女紧紧握着十字架,被火焰夺取了性命。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那……才是贞德吗?……)
(我……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吗?)
(我是假货吗?……)
(可是……)
火焰越发旺盛,金发的少女已经全然看不出人类的模样,那个木质的十字架也已经扭曲发黑。
黑贞德在回忆中望着这样死去的少女,闭上了双眼。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