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明暗。
人群坐在火堆旁,这里是一处会燃尽人理的特异点,如果不解决,一定会成为终结灵长类的黑洞什么的……但是途中突然加入了三人,这一次旅程似乎突然就轻松起来了。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因为那剑士再也睡不着的队伍开始交谈起彼此的事情,到底是从者,就算生前的年代不同,成为英灵后知识得到大量补全,对于各自的事情,对于彼此之间的事情也稍微有了B数,知道什么该聊什么不该聊。
但是大家都知根知底,聊来聊去也没有获得什么能让人兴奋起来的东西。
于是他们瞄上了新来的三人组,那剑士超凡脱俗,在他的面前总会让人觉得生前为人这个概念本身让自己无地自容,即便是几人中最接近怪物本质的莫扎特先生也这么认为,于是他们盯上了穿着蓝白色女仆装的年轻小姐。
“真是可爱的女仆装,这是您的兴趣吗?”开场先由最没心没肺的白百合王后刷一波好感度。
对方看起来并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人,稍微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聊到了女仆装这个概念,女仆长立刻认真起来:“不,这是因为我生前是一位女仆,并且把这当成我一生理应前进的路,可是因为一些事情,我的道路被截断,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绝望和愿望,我成为了阿赖耶的守护者。”
“哦哦,为了延续人理守护灵长类而掌握着真相的守护者吗?”玛丽小姐兴致很高,继续拉起话头:“真是了不起呢,请问你的名字是?”
“十六夜咲夜。”女孩想起了这个贯穿她一生的名字,满怀骄傲地报了出来。
“哦哦,像是月光一般美丽的发音呢。”因为音乐舍弃了人性的魔鬼笑了起来,他赞美着女孩的名字,但是表现却让女仆长有些不安。
“那……那个和你同行的男性,他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白百何的皇后试探性问询着。
“……”咲夜往那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和他的弟子交谈盛欢,一点没有看向自己这边的意思,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夏亚·布伦希尔德。”
“布伦希尔德?哦哦,美丽的名字!和奥丁的女武神同名……嗯?”被音乐强加魔性的鬼才眉头一皱:“不是R?”
“……”突如其来的话让周围几个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对视着,彼此的眼中露出对于他话语的不解。
“啊啊,抱歉我的失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拼写的字母并不是R,而是组成另一个音的L啊。”魔性的从者笑了起来,他摇头晃脑地述说着自己的发现。
“……”士郎稍微瞥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他注意到夏亚先生突然对那边的对话有了兴趣,一时间似乎走了神。
是有关他的事情吗?
他也稍微在意了些。
“夏亚先生……能……能把您过去的事情告诉我吗?有关您最初的经历……”他试探着问。
“……”夏亚回头看了他一眼,士郎打了个冷战,刚刚一瞬间仿佛刀锋从自己的喉咙上滚过,冰冷的刀口在他身上来回切了无数次——差点被这冷冷的一瞥震慑到晕过去。
“倒也没关系……”夏亚眨眨眼。
“……”我可是差点被你吓死啊,倒也没关系什么的……
“有关我最初的情况?”夏亚想了想。
他瞥了瞥周围,Saber,Archer,还有那个被其他人缠着说话的十六夜咲夜,连迦勒底的二人组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稍微歪歪头,湖蓝色的发丝拂过脸庞,他突然愣了愣,抬头看看天,不知从哪找出一根细绳束好了头发。
“我出生在一片花田中,一片巨大的花田。”
是的,巨大的花田,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出去,顺着视线无限延伸的彩色会填满你的眼睛。
四季如旧,四季如酒。
白天花阳相应,夜晚明月作伴。
那是宛如无边无际的花海,在某一天,一朵依米花盛开了。
夏亚——不,在克拉诺公国古语中意为奇迹之花,即依米花的男孩,他作为拯救了克拉诺公国的布伦希尔德的后人诞生在了这座他英雄的故人留下的巨大遗产中。
这是一座巨大而美丽的——诅咒。
这座巨大的花田是克拉诺公国最大的魔法阵,也是全世界最大的魔法阵,这里可以保护公国不受攻击,也可以瞬间让公国的敌人受到重大打击,这座维系了数百年岁月的魔法阵是英勇的布伦希尔德用他后人世世代代的生命换取的丰功伟业。
这座魔法阵会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布伦希尔德后人的生命,40岁之前必然会死去。
英雄?那也是过去的布伦希尔德,他的子子孙孙活得仿佛克拉诺的食粮,这座公国的强盛建立在尸体堆积的山上。
夏亚从小就接受了这宿命,他活得逆来顺从。
只是,再一次外出采购食物的过程中,乐园之塔的建造者们发现了他,他们惊异于这男孩天生的魔力,想着如果把这优秀的个体献给杰尔夫能获得怎样的恩赐,于是带走了他,但是他们失望了,这男孩只在那座大花田中能够展现出自己无穷的潜力与天赋,他们抛却了那个男孩,把他当做普通的劳动力,压榨着这个因为体内沉积魔力而被折磨得病痛加身的男孩。
在这魔力伴随他日益增长的天分与潮水般猛然爆发的感情一同绽放时,他突然成为了一位魔导士。
布伦希尔德的后人是优秀的,这句话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有了证明。
最年轻的S级,第三年成为SS级,同年获得圣十提名——接着他就死了。
再一次醒来——同样是在花田中,像是男孩幻想未来的梦境破碎,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这和记忆深处梦魇相同的场景,惊异着自己眼前的景象,却又为自己的死亡感到庆幸——他成功地以自己的代价,保护了其他人,本以为死后就能和最重要的某人相遇,和她一同在冥河的彼岸享受着没有诅咒的宁静,但是另一份诅咒却贴在了他的脸上。
为了守护某一样东西永无止境的战斗下去。
——他很快地崩溃了,在不得不出手杀死他教导出来的某人时。
对方将他伤得千疮百孔,但是他赢了。
之后他就拥有了钢铁般的内心。
后来那颗钢铁的心化为了木头,又成了石头,最后碎成一堆分散的尘土。
无数次被绝望压倒。
这是场永远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魇——
他呢喃着那个名字。
夏亚从诉说中惊醒。
周围的人围着他。
火光明暗。
他笑着摇摇头,那名字在他口中摇晃,却无法念出。
啊……忘掉了,自己承担罪孽的提受者。
明明那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人呀?为什么忘了呢?
夏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捏起那剑士酿得酒,抿了口。
到底是他的用心之作,真是不错。
火光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