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拿起了弓,从座位上起身。
这喧嚣的酒馆里仿佛只有他的角落处于绝对的安静状态,似乎连声音都被一种恍惚的东西吞没。
那人披着斗篷,从斗篷间抓住木质猎弓的手臂强壮又坚实,给人一种‘这个男人大概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扯开攻城弩吧?’这么一种和人类形体完全不相与的奇怪违和感。
把零散的钱币留在酒杯旁,这个男人不像是个酒客,可他着实又喝了不少,但没有显出一丝醉态,步伐稳健,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足足5加仑的一桶酒,而是小孩子喝的果汁。
捋捋从斗篷间露出苍银色的发丝,男人挎上箭袋,推门而出。
周围人并没有对这清水一样的男人有任何反应,维持着高谈阔论,嬉笑着拼着酒,赌博,撕骂,吵闹着。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好无聊,太过空虚。
除了那几人,还没有人可以斩断我的箭矢,可以让我退避,我的弓弦颤动之时,就必然会有生命流逝,啊啊,仿佛命运一般,这赋予了剥夺命运能力之手,就算只是这普通的猎弓,也无法避免这天赐的恩惠——
酒水也无法麻痹我的神经。
男人摘下斗篷,苍银的发丝间露出交叉相叠的布条,这男人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比起一个男性,他柔和的线条反而更像一个女人,要说是女人的话,他额头上的疤痕又未免太过破坏美感,他站在松软的草地上仰望晴空。
真是无聊啊。
鹰鸣声旋转着升空。
我是阿尔米,被盖亚的赐名是——Arrow(箭矢)
——
男人在屋檐上坐着。
若是用常理而言,这人的武装未免太过微妙,皮带上插满飞刀,背后交叉着绑着重剑与长弓,腰间挂着轻剑与一柄小小的斧头,雨水从他的发间滴落,袖子里藏着锋利的短刀与,大腿内侧绑着匕首,他穿着轻巧的布衣,只是突兀地穿了双铁靴,披着黑色的长雨披,在这样的暴雨中却没有拉上兜帽。
他等待着。
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天地苍茫,大雨磅礴。
只有这场恒久的大雨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等待了多久,也只有上天知道这个黑色中发的男人是怎样的凶险。
对方出现了,是个被多人簇拥的大人物。
男人看着他,眨眨眼。
转身就走。
下方传来惊叫声与哀嚎,血水顺着雨流奔腾而去。
一抹黑色顺着水流爬回他的影子里。
他抬起头,闪烁的暴雷照亮了他的脸,那是张少年的面孔,年轻地让人心里一跳。
他消失在雨幕里。
如果可以,请不要叫我Assassin,那会使我不安。
请像我的朋友那样,叫我无名。
——
这样的人还有两个?
咲夜有些懵。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会存在这样的人,无限?
寻找路途的终点便能够达到,多么简单?又多么困难。
简直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够存在,太过恐怖,光是站在这人身边,就仿佛有莫名的温暖吞没了自己,如果这温暖在瞬间化为冰冷与杀意——咲夜不敢想象那瞬间会发生什么?我会被杀?
……我会被杀吧。
毫无疑问,无法反抗,面对这样的人。
尽管这时他是个平平常常喝酒大笑的普通人,但是如果他露出自己的爪牙——
“我是最弱的一个啦。”斯沃德笑着摇摇头。
“阿尔米可以用远程把我轻易狙杀,像我这样丢了剑什么都不是的家伙也不可能对上最强的无名,硬要说的话,他毫无疑问是我们中最强的吧,不过他没办法在你手中取胜,毕竟你可是……”男人闭上眼睛侃侃而谈。
一只鞋子踩在了他的脸上。
“说出来我在这里就把你杀掉。”夏亚冷冷地说。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咲夜打了个冷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心好痒。
好想知道‘第三位’‘伽马’是什么梗!
“——”夏亚斜着一眼扫过来。
咲夜绷着脸露出强行镇定的表情,她流着冷汗。
——“我会读心。”夏亚阴测测地补了一句。
“!!!!!”完了完了完了,女孩的心里充满了害怕,怎么办——要被送回英灵座了!
但是那个男人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走向了那群正在相互安慰的年轻人们,女孩稍微呼了口气。
“……”这个男人的眼神好烦啊。
咲夜不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干什么啊?”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
突然发问。
“凯罗尔?”
“……?”咲夜不满地摇头:“谁啊那是,不要把我当成其他人,我是十六夜咲夜!”
“……”男人点点头,他又看看咲夜得脸,扭头看了看那个远去之人的背影。
“……还真像啊。”
他轻声说。
一次次的被盖亚算计,一次次被痛苦击倒——这兴许就是你的天命吧,夏亚。
失去了支持的力量,红发的男孩突然两腿一软,他倒了下去,栽在草地上。
之前支持他的是恐惧,是绝望,而现在,仿佛一阵温暖的风流过,他突然就恢复了活动的能力,关节不在僵硬地仿佛死尸,这具僵硬地肉体重新恢复了温暖,血液在血管中恢复活力,心脏努力跳动着,唤醒这具僵死的身体,让肌肉一点点恢复活性。
男人靠近了他,对Archer点点头,又打量打量他。
突然微微一笑:“做得很好,士郎,不愧是我的学生。”
“——”士郎突然呼吸一窒,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湖蓝色头发的男人,穿着黑色和服的身影在他的眼中飘忽,慢慢和面前这个人重叠起来。
强行咽下从喉头涌起的称呼,男孩鼻子一酸,他低下头用力呼吸两次。
老爹——
这个人……很像,他是真的看着我的,我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是有感情的,就算那段时期里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烂透了,似乎一切都被他用计算的方法做好了打算,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阴谋家一类的非常让人不爽的人。
但是相处起来……这个人——
就像父亲一样。
这种话是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卫宫士郎真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
已经在他的心底留下一席之地了。
突然被冰冷的视线吓到!
士郎回头一看,某个Saber突然收回了视线。
红色的弓兵笑着摇摇头:“夏亚先生,不要戏弄他了,不知者无罪啊。”
“……”士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夏亚。
“在我作为她老师的时间里……这么明面上的夸奖从来没说过,所以在她的记忆里,和我相处的那几年应该只是和一个古板冷漠的混账骑士度过的普通时光吧,而且关键是还打不过,对于这个混账完全无法反抗才是她最不爽的地方吧。”夏亚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