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刚刚上船,年纪最小的法蒂玛就迫不及待地大呼小叫,像个猴子似得上蹿下跳,拼命摩挲着露在清凉衣饰外面的小麦色肌肤,似乎是想将身上沾染的什么脏东西抹掉。
“法蒂玛,别胡闹。”
成熟稳重的阿米娜忍不住轻轻斥责了一句,却换来法蒂玛委屈的眼神:“阿米娜姐姐,难道你不觉得吗?刚刚谈判时,那头猥琐的死肥猪一直用色眯眯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简直就像是毛毛虫在皮肤上蠕动一样,连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
“真是讨厌死了。”
法蒂玛皱鼻抱怨,跃然而出的娇憨神色让随后进入房间的伍丁哑然失笑:“委屈你了,我可爱的小鸟!”
“伍丁!”一声欢呼,法蒂玛真如小鸟投林般冲入双臂张开的伍丁怀抱,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泫然欲泣:“伍丁,我们赶快回家吧,这个地方让我很讨厌。”
阿米娜看着在伍丁怀中不断撒娇的法蒂玛,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德尼雅柔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没事。”德尼雅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从小就喜爱舞刀弄剑的德尼雅在剑术上的天资极其卓越,甚至偶然习得了波斯秘传的一种飞空剑舞,能十步之内以气操控弯刀旋舞杀敌,颇有几分类似中国御剑术的影子,可以说,她的武术造诣甚至还在当初的阿芝莎之上。
而处于优秀剑客的敏锐感觉,德尼雅察觉到了,在刚刚的会谈中,那名貌似肤浅可鄙的纳哥普尔虽然频频看向她们三人,目光中却并不含多少肮脏的欲望,反而更接近一种打量精致艺术品的有趣玩味,纯粹得让她毛骨悚然。
“与其说是毛毛虫,不如说冰冷滑腻的毒蛇啊……”德尼雅低声喃喃,有些忧虑地抬起头:“伍丁,我们就这么和那个家伙达成协议了吗?”
“当然。”伍丁露出了沉稳而温和的迷人笑容:“卡利亥特一带是印度洋贸易中最重要的枢纽,无论是从哪方面的利益考虑,都不允许这里的局势继续动荡下去。”
“而且与根基浅薄的欧洲人不同,阿拉伯世界在这片区域的经营有着悠久历史,影响力早已深入各层各面,无论是谁上台都不可能完全断绝。只不过,如今纳哥普尔实际上已经稳固掌握住了卡利亥特的政权,所以其它势力必须稍稍退让,但他也无法忽视伊斯兰子民的利益。”
“我已经代表波斯湾一带的商会与纳哥普尔达成了贸易协议,很快就能恢复商业交流。”
伍丁的语气十分自信笃定。
事实上,局势也确实如此,无论是如今的欧洲还是印度,伊斯兰势力都如日中天。不提以一国之力正面硬怼大半个欧洲的奥斯曼帝国,如今的雄踞南亚次大陆占领了八成以上印度半岛的莫卧儿王朝也正迈向鼎盛。区区卡利亥特土邦其实只是印度半岛最南部少数在莫卧儿王朝势力下苟存的小势力,如果不是在海贸中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近来收集到情报里的重重迷雾,让伍丁对纳哥普尔多了几分忌惮,所以宁愿选择更加平和的方式重新稳定情况。
“对了,那个纳哥普尔特意提出要求‘不枯萎的莲叶’作为结盟对抗欧洲外来势力的条件,那是什么东西?”法蒂玛听得迷迷糊糊得,突然脆声发问。
“不枯萎的莲叶?”身为半个管家的阿米娜凝神思索着:“我记得是库房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东西,好像是几年前某个埃及商人贡献的礼物,据说是从很久以前摘下的一张永远不会枯萎的神奇荷叶,我把它放置在一个中国的龙纹古董水缸里了。”
“左右不过是件有些特殊的宝物,纳哥普尔想要就给他吧。”伍丁轻描淡写地说道,出身高贵,又坐拥波斯湾富甲一方的他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见过,虽然对纳哥普尔要求的东西有些好奇,但在他看来都不如稳定的大局与安全的贸易通道重要。
在众人谈论时,船只缓缓起航,朝着巴斯拉返回,只是船舱的阴影之中,一道若虚若实的浮影晃动了刹那——既然将志在必得的目标光明正大地提了出来,叶伏藏自然不会愚蠢得将主导权全都放在对方身上。如果伍丁能够信守承诺将【不枯萎的莲叶】送来最好,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池,那么这头隐秘潜伏的式神将是取得这件重要钥匙的另一重保障。
而事实证明,他的这手准备十分有必要。
十天后,当船只缓缓驶入巴斯拉港口,伍丁携带妻妾回到府内时,一名心腹匆匆传递消息:“主人,巴斯拉清真寺的大毛拉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伍丁一愣,整理了一下衣服:“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
卡利亥特,返回的海盗舰队同时带来一个噩耗——海盗舰队的首领,阿芝莎,重伤昏迷了!
这着实是个出乎叶伏藏意料的消息。
无论剑术造诣还是气功修为,阿芝莎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而在他灌输邪能后,身体素质更是突飞猛进到了一个超越这个世界人类极限的程度。
况且,叶伏藏为她加持的邪释之眸也是精心雕琢的得意之作,不仅能捕捉多种能量流动的轨迹,同时也赋予了阿芝莎绝佳的动态视力与反射神经,让她在必要时完全能够COS一把风衣救世主的子弹时间,甚至还能够威慑敌人使其陷入僵硬状态,可以说在近距离的战斗中无往不利。
如今在叶伏藏麾下,那个最契合邪能力量的黝黑年轻人虽然是变异最成功的,但能力却更偏向于暗杀,论正面战斗力,仍然是阿芝莎占优。
然而,在这种种条件叠加下,阿芝莎仍然被这个世界的土著重创了?
身为本世界的重要配角之一,阿芝莎显然不会是无法雕刻的朽木,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击败了阿芝莎的人,要比被邪能感染的她更强。
“有趣!”
洁白的床单上,阿芝莎双目紧闭陷入昏迷,面色由于失血而变得如死人般惨白,高耸傲然的峰部暴露在空气中,血淋淋绽翻的伤口却让见者完全丧失旖靡之感。这道剑创很凶狠,自左肩一直劈落至右腹腰,可以清晰地看见伤口下白茬茬的断裂肋骨,以及依稀蠕动的内脏,几乎就要将这名骄悍的女海盗劈成两半,完全可以想象当时情况之凶险。
而在叶伏藏的眼中可以看出更多的东西,伤口处有一股怪异力量与阿芝莎体内不断涌出的邪能形成僵持,从而阻止了伤口的愈合。事实上,经过长久的邪能冲刷,这股力量已经消散大半变得极为微弱,但最后一缕最精纯的本质却始终顽固地盘踞在伤处,越磨砺反而越深入扎根。
“一点残留的力量,竟能长时间抗衡善于腐蚀与污染的邪能,看来本质极佳啊。”
叶伏藏沉吟片刻,忽然伸指酹过阿芝莎的伤口,灵活地一挑一卷,如钓鱼般精准地抽出这缕怪异力量。骤然间,他的指尖光华大放,这缕力量宛如被激怒般释放出煌煌不可侵犯的神威,凶猛反噬。
禁!
下一刹那,神华光辉戛然而止,这缕力量被牢牢封锁,没入叶伏藏的掌心。
“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伏藏喃喃自语,心神与阿芝莎右眼的邪释之眼发动共鸣,顿时将记录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倒卷回放。
……
战斗并非发生在海上。
七天之前,再次劫掠了葡萄牙商人的一队商船,满载而归的海盗们决定找个港口好好放松庆贺一下,顺便将抢来的货物销赃消化,但在上岸之后,大意的光荣海盗团却落入陷阱,遭遇到了葡萄牙人的伏兵。
照理来说,纵然失去船舰之利,而敌人又普遍手持火枪,但以邪能战士为骨干的海盗团也不该轻易落败,尤其是有阿芝莎这样半只脚踏入超人领域的首领存在。
然而,正是海盗团最强利矛的断折造成了他们的士气低落进而全面溃败。
敌人中,同样有一名超越普通人极限的强者,短短半刻钟,就将阿芝莎重创甚至差点斩杀当场。
银铠,重剑,金盾,威风凛然,霸气十足。
邪释之眼的最后一幕记录,那道璀璨而凌厉、宛如雷霆般剑光,完全吞没了阿芝莎的浴血月牙刃上邪能之火,汹涌而至。
……
“有趣!”
浏览完3D视频的叶伏藏眉头一挑,口中再次低声吐露出这个词。
“大人,十、十分抱歉,我们……”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海盗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开口。
他也是光荣海盗团的骨干之一,事实上,在阿芝莎被重伤后,那些后来被招揽依附的海盗们几乎当场溃逃,唯有这群阿芝莎最初的手下才坚持拼命将她抢了回来。而在返航的过程中,也是这群老海盗强硬镇压了那些想要分行李散伙的乌合之众,成功地驶回了卡利亥特。
这群曾经叛乱过的海盗,并非对自家女首领有多么忠诚,而是因为他们亲眼目睹过叶伏藏宛如鬼神般深不可测的实力,深深明白自家真正的主人是谁。
那名银铠骑士再强,剑术再可怕,能够一剑击毁一艘船吗?
能随随便便赋予他们超常的力量吗?
能够让乘坐的船只变成怪物吗?
答案很明显。
所以这些邪能海盗丝毫不担心敌人的强大,只恐惧这次失败的后果。
幸好,在大多数时候,叶伏藏都是个宽松宏量的人——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真正在意过这群海盗的实力,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失落愤怒。
“无妨。”叶伏藏打断了海盗的话:“你们前段时间对葡萄牙人的攻击行动进行得不错,既然现在阿芝莎受伤了,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瞥了眼仍在昏迷之中的女海盗,邪能不仅用来杀人放火是把好手,吞噬生机壮大自身却也是本能,在去除了附骨之疽般的力量后,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而且,阿芝莎也该是时候进行深一步的洗礼了。
“来人,把阿芝莎小姐送到邪能之池附近安置下去,另外到牢里挑几个死囚为她补充生命力。”
说着,叶伏藏走出了房间,抬头辨别了一下天空的方向。
“在加尔各答吗?”
“真是让人意外的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