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亥特,领主府。
原本的纳哥普尔,虽然粗鲁蛮横,却并非细心严苛之人,于是奴仆们的行为举止也不免有些粗枝大叶,敷衍了事。但最近,逐渐弥漫在领主府内的某种诡异压力却让此地的仆人们本能收敛起了那一丝散漫,行为举止变得十分谨慎,而且他们也知道了城内最近发生的各种变故,更是因此难以置信加胆战心惊,感觉自己侍奉的主人陡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行事不由更加小心翼翼。
只是,此刻的领主府却是一片凌乱,不复最近门庭森严的状况。
厚实精美的地毯被割得七零八落,处处焦黑;
贵重的黑檀家具上满是裂痕,更有被外物重击的凹痕;
金银器皿被毫不留情地击成碎块,镶嵌的宝石裂成数瓣无人理睬,圆润乳白的珍珠滴溜溜地滚落地面又被践踏成粉末。
原本暴发户般奢豪装饰的房间,此刻变得一片狼藉,处处可见破坏痕迹,有利刃砍痕,火烧焦痕,爆裂炸痕,甚至还有莫名的电击冰冻残留下的怪异痕迹。
而造成这一切的闯入者们,此刻则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周围还散落着钢叉棍棒等兵器。
闯入者大多身躯枯瘦,衣衫褴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能承担刺客重担,但府中乱象却说明了这群不速之客的破坏力。而仔细观察的话,便可分辨出他们黝黑的外表并非来自低种姓的黑肤,而是常年日晒雨淋以及死皮污垢堆积的结果。
“啧啧,一群臭烘烘的扫兴家伙,破坏了本大爷喜爱的摆设。”
“这就是你们几座寺庙的底牌吗,一群苦行僧?”
毫无气质地挖了挖鼻孔,纳哥普尔啧啧作声:“没想到在这种程度的世界也有人能修炼出神通来,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我倒是小看你们的传承底蕴了。”
“可惜,梵我合一的瑜伽之道虽然也是可以贯通高层次的力量体系,但世界位格所限,你们终究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说着,他的手掌朝天摊开,升腾起一股碧绿烈焰,腾跃的诡绿火光映照得表情十分阴森:“刀尖行走,徒手烧炭,不眠不食,不过是小孩把戏。”
“喷火放电,威力也不见得比电鳗强到哪里去;无形利刃虽然隐秘,但论锋利还不如真实的精品刀剑。”
“嘿,若不是本大爷将近卫都派出去干活了,你们连闯到我面前都做不到。”
卡利亥特城内最大寺庙地位最高的艾耶长老是地上唯一尚算清醒的僧侣,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直愣愣地盯着纳哥普尔掌心的火焰,咬牙切齿,嗓音嘶哑:“果然,你被邪魔附身了,纳哥普尔那个浅薄的凡人不可能拥有这种邪恶力量!”
“喂喂,话可不能乱说。”纳哥普尔懒洋洋上下抛动着手中邪焰,口中胡扯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这可是本大爷的虔诚感动神明才受到嘉赏所赐下的伟大力量,是那隐藏在湿婆大神第三只神眼中,毁灭万物的愤怒之炎。”
“胡说!”艾耶长老愤怒地发出低吼,牵扯得伤势爆发连连咳血:“至高无上大天的火焰,咳咳,是连神明都,咳,都无法涉足的力量,何况,何况你一个凡人,咳咳咳……”
舒缓片刻,艾耶长老缓过气来,继续道:“而且大天的火焰,是灭世之焰,是万象终末的净化之焰,与你手中那散发着狂暴邪恶气息、不详的火焰完全不同,呼呼咳咳咳。”
纳哥普尔,或者是叶伏藏,扬了扬眉。
“果然瞒不过去吗?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想过能糊弄住你们这群老不死啊,本来考虑局面刚刚稳定下来,打算等上一段时间再处理你们,没想到今天竟自己活得不耐烦送上门来了,那就一次性将垃圾打扫干净吧!”
说完手一扬,邪能焰火爆炽扩散,化作一团火圈扫荡整个房间,将地上僧侣全部吞没。乍燃的焰圈将其余苦行僧尽数化作飞灰,随即如长虹倒卷般尽数灌入艾耶长老五官,却并未将他焚烧得尸骨无存,而是将骨肉血尽数熔炼成团,在原地留下了一座表情惊惧、栩栩如生的人形蜡像。
叶伏藏轻轻拍掌,角落里立刻走出一个沉默寡言的身影,俯首听令。
“派人通知本德长老,艾耶长老今日不幸登天,恭贺他顺位递补荣升为大祭祀。”叶伏藏悠然道:“另外,送上雕像一尊聊作贺礼,希望他好生观摩。”
“是!”
随手打发完小插曲,叶伏藏起身步入后院花坛,双手负背仰头观天,神色幽幽莫测。
“嘿,终于察觉到威胁了吗,这个世界的意志?”
……
深山某处道场内,两名长须白发,仙姿逸然的老道对坐品茗,低声交谈。
“鲜于道兄,你大概也察觉到了吧?”
“虽然老道年老体衰齿目不灵,但终归也是修炼了快一甲子,天机如此明显,又岂能不察。”
“道兄过谦了,放眼境内,能与鲜于道兄比肩者绝对不超五指之数。”另一名老道叹了口气:“倒是金某道行浅薄,近几日打坐一直心神不安难以入定,本以为是外魔骚扰或是修行入偏,直到师兄点醒才察觉端倪,惭愧惭愧。”
“金道友的师兄善起六壬神课,年轻时又曾前往中原游学,偶得北极神数残篇,一身卦算修为在我国独立鳌头,虽然不如传说的太乙神算那般能测周天流转国运吉凶,但此刻既然天机明现,必定有所心得吧?”
“师兄闭关三天,连算数卦,卦卦矛头都指向一地,应是祸起天竺南岸一带,有莫大灾殃降世,凶险异常啊。”
“鲜于道兄可有何打算?”金老道试探着询问。
“呵呵,天机显露,又岂独你我得知。”鲜于老道不置可否:“你我心知肚明,吾等修为在朝鲜境内算是佼佼,但放在中原不说车载斗量,却也一捞一大把。天竺与我们之间隔了个偌大中土,纵然真有事情发生也是先波及他们,中原话说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何须吾等撮尔小国的几名深山野道操心。”
“鲜于道兄又偏激了。”金老道苦笑摇摇头:“虽然你的话有些道理,但中原人一向故土难离,视外界为蛮邦异域不屑一顾,那些高人纵然察觉天机变故多半也懒得前往处理。再说近年来大明朝廷动荡不已,看来是气数将尽,怕是中原又要进入乱世,那些修行高人恐怕连封山都来不及,更何况远赴异域。”
“那又如何。”鲜于老道脸上摸了摸胡子:“终归是发生在异域之祸,我们心急何用?何况天竺乃佛门发源地,而且那些婆罗门僧也颇有神通,未必就比中土逊色,这等天机昭示,想必自有解决之道,吾等静观其变即可。”
“也唯有如此了。”
“嘿嘿嘿,听到有趣的事情了。”跑到远处,少女紧握着粉嫩嫩的小拳头,满脸激动:“决定了,晚上就逃出山门,搭船前往天竺。”
……
瑞士,施泰纳赫山谷,圣加尔修道院。
小教堂的耶稣十字象前,一名身披麻衣双脚赤裸的苦修士跪地默默诵经,窗外月升日落,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突然中断,他抬起头,虽然长时未进食水,但满是风霜的面上两颗眼睛仍是明亮有神。
“圣痕?”他看着手背突然裂开溢出鲜血的伤口,缓缓自语:“不,是神启啊!”
……
同一时间,遍布世界的僧侣、道士、毛拉、神父、魔法师、炼金师、巫师等,只要是达到一定程度的修行者或神职人员,都或多或少地有了相应的感应,纷纷将目光投往印度洋。
邪能入侵,对世界而言无异于恶性病毒进入体内,自然本能地发动了免疫系统对源头进行灭杀。
天厌之,地憎之!
无形无质,却又仿如惊涛骇浪,万夫所指。
随着邪能扩散,叶伏藏感受到了缠绕周身越发浓郁的世界恶意,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区区一个小位面的世界意志罢了。”
既不像某些大世界的意识能升华为周察万物监控森罗的天道,又不够肥沃诞生出代表世界各种本质的神祇,甚至连灵智都没有,只有最基本的反射本能,区区大航海世界意识的敌视根本不被叶伏藏放在眼里。
这个世界的意识所能直接做的,顶多只是压制与排斥目标的力量,但就算削弱再多,叶伏藏也不是这世界的土著生灵所能应付的对象。
不过,叶伏藏仍然不得不解决这个问题。
“我倒是无妨,区区大航海世界的意识,纵然操纵气运也坑不了我,但随着邪能的深入感染,下面的这些人总有一日也会成为世界意识排斥的对象,甚至很有可能我的势力会沦落为世界公敌,得未雨绸缪才行。”
叶伏藏心中盘算:“看来,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好在另一半的下落也打探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