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狂风飚卷,劲利呼啸;排云破空,茫茫云雾转眼消散,尽数震为齑粉。
朝北海而暮苍梧的神仙逍遥,对如今的叶伏藏来说已非是遐想,而是唾手可为之事,尽管未尽全速,但横跨半个印度洋仍未花费太多功夫。
浩瀚碧波之上,蔚蔚苍穹,皑皑雪云,悠然的美景突然被一道千里疾驰的倏然流光撞碎,庞然风雷迅响携带强大的冲击波贯入海中,让平静的海面上顿起狂风,怒浪倒卷如瀑,碎玉如雨满溅,波荡许久才逐渐平息。
叶伏藏滞留在海岸不远的高空,释放出之前封禁的那缕力量,细细感应搜索,片刻就察觉到了端倪,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加尔各答。
“竟然没走,哈,真以为打掉了海盗舰队,就搬回一城了重占上风了吗?”
加尔各答最大的酒馆,此刻热火朝天,充斥着浓厚的酒气与大声欢笑,喧哗吵闹声简直要将屋顶都冲破掉。
酒馆内没有半个普通客人的身影,所有的位置全都被一群士兵打扮的家伙占据,大部分是阔鼻深目的白种人,也有少部分深色人种。他们兴高采烈,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些衣着暴露明显是从事特殊行业的少女或伪装成少女的大妈在场中穿梭调笑,与这群士兵打得火热。
而在一些偏僻的角落里,更是时不时传出了压抑的嘶吼叫嚷声,引得附近士兵一阵眼热的哄笑。
“来,干一杯。”
“好,干杯!”
澄黄的液体在缺了口的木杯碰撞下飞溅洒落,散发出浓郁的大麦醇香,混合着烤肉香气,让士兵们畅怀大饮。
“终于出了口恶气,狠狠地打掉了那群该死海盗的气焰。”
“没错,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哼,这算什么,现在还只是夺回了加尔各答跟安曼而已,现在那头肥猪的舰队已经被我们击溃了,正要乘胜追击,把他老巢给打下来。”
“对对对,说得太好了,区区一个该死的土著,也敢跟我们普雷依拉商会作对。”
“最可恶的还是那些荷兰人,等腾出手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醉醺醺的士兵们欢呼吹嘘,随着气氛越加热烈,话题逐渐转向另一个方面。
“……说起来还真可笑,那群肮脏海盗们的头子竟然是个女人,这简直是我出海以来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不过,那女海盗还真厉害,简直是头凶悍的母豹子。”
提到这个名字时,士兵们的语声不由自主一低,目光扫过二楼的房间。
“话说回来,凶归凶,那女海盗头子还的确是个大美人,身材火辣到爆,那女乃子,那细腰,还有那双长腿,啧啧。”
“同感,可惜让那群海盗抢跑了,不然的话,我们现在可就爽了……”
说着这名士兵发出了淫秽的笑声,却被旁边一名士兵大声嘲笑:“哈哈哈,就凭你也想上人家,不怕下面的小牙签被人家两腿一夹就碎掉了?”
“呸!”
“哎,都不要妄想了,那种地位的美人就算被抓住,也不是我们这种小卒子能碰的,再说了,她被李嘉图大人那么一剑劈下,恐怕现在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这倒是。”
楼下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丝毫没影响到楼上的住客。
一层薄薄的木质墙壁,却在某种力量下将楼下的巨大声浪完全隔绝在外,就如另一个安详的天地。
房间内只有骑士单独一人,并未脱下身上的亮银重铠,单膝跪地,抱拳紧握顶住额头,俯首作祈祷状,但跪拜的却不是那位头戴荆棘冠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救世主,也不是感灵而生的圣母或其它圣灵。
在骑士身前,是一尊足球大小的女神金像,久经岁月熏陶,带着浓郁的古希腊风格,一手持着由橄榄枝编制的花环,一手持着权杖,身材健美,衣袂飘然,背后双翅舒张,仿佛刚刚自天上徜徉而下,赐予胜利的荣耀。
在罗马时代,这位女神有着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维多利亚!
神像下方,则是一面半人大小的燕尾牌,正散发着淡淡白光,与神像产生共鸣。盾牌中央的女神雕刻上,一道墨绿色的残痕显得异常刺眼,正在如潮水般绵延不绝的白光中逐渐消散。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这道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邪能残痕完全溃散,盾牌重新恢复了原貌,白光收敛变成朴实无华之态。
骑士刚松了口气,正想上前收拾,突然盾牌猛烈震动,发出急促的嗡鸣声示警。
李嘉图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抢前一步拿起盾牌护住自身,同时顺手抄起放在地上的十字大剑。
下一秒,房门轰然爆破,大量尖锐呼啸的碎砖携带铁片木屑的烟尘猛然扩散,如山洪般朝他涌来,打得他持在手上的盾牌啪啪作响,如雨打芭蕉。
“你是谁?”
李嘉图冷冷地盯着烟尘散去后门口出现的黑发青年,沉声喝问却不待回答,同一时间已扭腰跨步挥出了凌厉一剑。
普通人需要双手手持的十字大剑在这名强壮的骑士手中轻如鸿毛,宽厚沉重的剑身在迅捷挥舞之下搅动起沉闷的风雷滚响,如泰山滚石般自斜上方强势轰下,凶悍威视足以将一头亚洲巨象一刀两断。
十字军剑术?
叶伏藏眼中流露出一丝讥笑,并非针对这名骑士自不量力的攻击,而是基于一个讽刺的事实。
甫一入眼,他便已经分辨出对方身上穿的那套灵气缭绕的威严银铠,正是游戏中防御力卓绝的【萨拉丁银铠】,也就是伍丁祖先所穿过的铠甲。只不过讽刺的是,这位以抗击十字军东征而名垂千古的穆斯林英雄,所遗留的宝胄却穿戴在一名使用十字军剑术的欧洲骑士身上,而且这名骑士——
叶伏藏的目光投向桌上的希腊女神像,讥讽意味更加浓了几分——这名骑士的真正身份,竟然还是一名供奉着早已被天主信仰所取代的希腊神明的神官?
这算什么,无间道,碟中谍?
叶伏藏的心神念转只在一瞬之间,沉重剑势已经当头劈落,迅猛的风压迫在眉睫,却在他眉前数寸的一道无形之墙前尽数溃散。
砰!
巨剑砸落,叶伏藏额头前方的空气骤然一凝,在光线下隐隐显出片片水晶琉璃般嵌套的无形阻隔,将迅如雷霆的沉重剑势全数反弹了回去。
李嘉图连退数步,只觉虎口一麻,右手中的十字大剑差点握不住脱手弹飞,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左手【祝福之盾】传出一阵暖流缓解了反扑的汹汹力道的话。
“AT力场!!!”
如果能听见这样的惊呼,那么叶伏藏大概会手下留情。不过很可惜,这位只是个土著的李嘉图骑士记忆里貌似不存在这个名词,只是又惊又疑地看着叶伏藏,戒备十分。
顺带一提,刚刚那招也不是极度自我概念形成的心之壁,只是普通的念力凝聚,特别强大而已,论本质的话也许更接近水晶墙。
“让我看看,能抗衡邪能的力量,是否真如我所猜测……”
是那女海盗的同伙!
如出一辙的诡邪能量,让李嘉图立刻明悟了不知名敌人的来历。
几天前阿芝莎的拼死反击,在女神赐福的盾牌上所留下的污染痕迹直到刚刚才被彻底净化,李嘉图对此印象深刻,完全不敢大意。而且他也是惯战沙场眼力卓绝之辈,立刻看出了这三道毒蛇前后呼应封锁退路,难以完全闪躲,毫不犹豫地低吼一声,将盾牌一推狠狠迎了上去。
仿佛感受到了威胁,雕刻着胜利女神的盾牌辉白豪光大作,一头撞上的三头混乱毒蛇如同烈阳下的积雪般兹兹作响着尽数消融。
“果然……”叶伏藏眸中精光一闪:“能轻易抵消邪能之力,并非只是构架仪式获得神性反馈的赐福器具,而是寄存了神力,真真切切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