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库恩商会的使者喜出望外地返回禀报,准备开展下一步的合作计划,浑然不觉合作对象已经换了个内芯。
叶伏藏顶着纳哥普尔的形象,开始清点自家的资产,果然找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个世界的宝物可不会像游戏里一样只有主角才能收集。
一头似狮似虎的青铜灵兽像,散发着使人头脑清明神思涌动的灵光,据说是五世纪古伏塔王朝遗留的宝物。
一柄勾刃如月的弯刀,刀刃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犹如浴血,这是阿芝莎不久前逝世父亲的遗物,碾转流落到了纳哥普尔手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游戏中未曾出现,却同样具备着奇妙效果的宝物。
只是如今叶伏藏对这种程度的奇物已经并不怎么上心,只是闲暇时分析制造手法与巧思的消遣,库藏中真正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只有一个。
贵霜朝的大盘!
看似毫无特异之处的贵重古董,却隐藏着印度洋霸者之证线索的重要道具。
只不过,眼下还缺了另一半,暂时没什么用处。
除了清点宝物外,叶伏藏接手了纳哥普尔的位置,对卡利亥特土邦的势力也开始进行收编与清理。
……
某个神庙,幽暗而封闭的奢华密室内,弥漫着浓郁的神油气息,黄金打造的烛台上闪动着莹莹带烁的焰火,映照出的不是旖旎风光,而是赤裸裸的欲望。
赤身裸体的贵族们气喘吁吁,如条条肉虫般不断耸动着,口中满是忿恨地不断咒骂。
“该死的肥猪,他难道是发疯了不成?”
“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明明只是个粗鄙无能的暴发户,走了狗屎运才当上领主,现在却越发狂妄了!”
纳哥普尔的领主之位,乃是以金钱开道加上机缘巧合得来的,在邦内没有传统的支持基础,加上那魅力负数的粗鄙外形与贪婪性格,更是饱受人鄙视与轻蔑。这倒也罢,最关键的却在于,自从纳哥普尔上位后,凭借着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扩张商会势力,已经极大威胁到了当地刹帝利与婆罗门贵族的利益,可说是人厌鬼憎。
然而纳哥普尔确实财势雄厚,又与把持着地方经济大权及政府机构运行的穆斯林大肆勾结,而卡利亥特土邦内又没什么杰出人物,这些刹帝利贵族只能联合同为上层的婆罗门祭司们暗里苦苦抵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局势。
只是叶伏藏顶替他之后,自然不耐烦继续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地合纵连横,大刀阔斧动作连连,不仅挥洒金钱大建土木,又将被他以邪能灌顶的亲信手下大肆安插到政府机构或军队的关键位置,而且通过商会肆无忌惮地打压收购土地、庄园、船厂、矿场等产业,宛如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原本平静的池塘中,自然激起汹涌暗流。
虽然时间尚短还没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些贵族们显然已经嗅到了不妙的信号。
“就是,摩顿长老,还是得您与几位长老出面,才能号召大家齐心合力给那蠢猪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纵然是领主也不能在卡利亥特胡作非为。”
众人中间,皮肤松弛养尊处优的年迈老人虽然早已微软,但雄风不减地享受着几名青春曼妙少女的口舌服侍,对贵族们的七嘴八舌不置可否,惬意地吞吐着水烟。
片刻后,摩顿长老才胸有成竹地淡然开口。
“纳哥普尔最近确实有些过分了,就算身为领主,也不该太过逾越。”
“只不过,不要被愤怒与紧张的情绪遮蔽了双眼,你们应该看到,现在最着急的不该是我们。”
“长老,您的意思是……”某个刹帝利贵族恍然,试探着问:“那些阿拉伯商人?”
如今的阿拉伯沿海,穆斯林的势力几乎无所不在,而处于印度次大陆最南端的卡利亥特也同样如此。虽然邦内大部分最上层的贵族与底层贫民仍旧信仰婆罗门教,但中层与小部分高层却是属于穆斯林,另外还有一些佛教信徒。信仰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那些内部体系相对更为先进、又极为抱团的阿拉伯商人几乎掌握着邦内七八成的经济实力与行政力量,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们才是卡利亥特实质上的统治阶级,而纳哥普尔的上位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得助于这些阿拉伯商人的支持。
只不过,如今纳哥普尔肆无忌惮破坏规则的行动,显然同样大大侵犯了这群支持者的利益,甚至由于这些穆斯林的产业更庞大,感受到的只会更痛更深。
“哼哼,虽然早就知道纳哥普尔是个愚蠢的家伙,但没想到竟然会被贪婪冲昏到做出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
“没了那些异教徒的支持,我看他怎么坐稳这位置,看起来,卡利亥特也是时候该换个领主了。”
“等纳哥普尔那头蠢猪跟那些异教徒拼个两败俱伤,我们也可以趁机扩大一下话语权……”
暗暗交流的目光,已经从原先不平的愤恨转为灼热贪婪,多了许多微妙而隐秘的狡诈心思。
突然,密室大门被粗鲁地狠狠踢开,阴森的冷笑从房间外传了进来。
“诸位大人,似乎谈得非常尽兴嘛!”
一名皮肤黝黑的瘦削年轻人走了进来,恶狠狠地盯视着房间内的众人,阴沉神情中带着一丝扭曲疯狂。
“放肆!”
被猛然惊吓的某个贵族浑身一抖,下半身一阵抽搐,随即涨红了脸愤怒地跳了起来:“谁让你闯——”
“——等等!”
这名贵族不敢置信地瞪着年轻人,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像是看见了极端污秽的东西,尖叫起来。
“一个贱民?”
这名刹帝利犹如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暴跳如雷地嘶吼:“一个污秽、恶心的贱民,竟敢进入神庙,还大摇大摆走到我面前?”
刹帝利的话语引动了其他同为上等种性贵族的怒意,纷纷大声叫嚷起来。
“什么?竟然是个贱民!”
“可恶,居然让这么肮脏的东西离我这么近!”
“守卫,寺庙的守卫呢?”
“该死的东西,你玷污了这片神圣的土地,该被打入地狱永远收到业火的焚烧!”
黝黑年轻人的表情在贵族们的叫嚷中变得更加扭曲,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浓浓得化不开的憎恨与恶意。
“贱民?没错,我是一个贱民,一个不可接触者,一个污秽、肮脏、恶心、卑贱的达利特。”
“我必须用发霉的破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即使暴露自己的脸和身体都是对其它种性的污染。”
“我白天出行时要带着一个铃铛,随时摇铃提醒老爷们注意,因为污秽的身影出现在老爷们的视线中就是种大不敬。”
“我必须赤着脚走在崎岖的碎石路上,哪怕脚底被摩擦得血淋淋,我要随时避让路人以免让影子落在他人身上,有时还要边行走边扫去留下的脚印。”
“不能进入寺庙,不能在城区过夜,甚至不能在村庄里喝口井水,哪怕我整个白天都在汗流浃背地给那个地方的人干了一整天活。”
“因为我,身为一个不可接触者,活着就是一个活生生会将污秽与肮脏传染给其它种性的传染源。”
黝黑年轻人仿佛吟诵一般,阴沉诡异的声调幽幽在密室里回荡,仿佛带着种诡谲莫名却森然实质的压力,让这群刹帝利与婆罗门无法出声打断。
“我的父亲是贱民,父亲的父亲是贱民,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祖先都是贱民。”
“如果我将来有了孩子,他也是贱民,他的孩子也会是贱民,世世代代的子孙,全都是贱民,永远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