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扩散,炮火轰鸣,远处的武装商船见势不妙,竟然朝着已经陷入溃败的己方船舰开火攻击,霰弹乌阴阴一片呼啸着如雨点般覆盖而下。
“倒是果断,但这些船只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而且光荣海盗团的第一次表演,可不能被你们搅和了。”
冷眼旁观的叶伏藏弹了弹响指,众多炮弹纷纷在空中爆燃炸裂,如缤纷焰火溃散。
旋即叶伏藏伸手遥遥一按,无形的漩涡之力远远投射笼罩开炮的商船,顿时变异遽现,船上陷入一片混乱。
“炮,大炮变形了!”
一名正在装弹的炮手惊恐地看着身前一圈圈扭成面条般旋转起来的炮管,扯着嗓子大叫起来,目光却止不住的被吸引着无法移开。
(等等,这旋转的漩涡图案还挺好看的。)
(不对,我在想什么?赶快离开。)
(不不不,真的很好看,越看越神奇,越看越迷人!)
炮手脑中一片混乱,不同杂念在激烈争执,心底某种古怪的渴望却迅速膨胀着。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要更多的漩涡,要更复杂的漩涡!)
炮手眼珠怪异地凸起转动,视线突尔转聚到身侧同伴的屁股上,流露出灼热的渴望。
“喂,该死的卡皮尔你干什么?”
“不不,别脱我裤子!”
半分钟后,船舱传出带着哭腔的凄厉呼喊,简直惨绝人寰闻者落泪。
但其他船员已经无暇顾及这角落发生的小小插曲,船上已经陷入了漩涡变异的狂欢。
诞生出意志的缆绳如蛇般张扬游动,木板一张张弯曲翘起,在甲板上奔跑的水手们盲目地原地打转,偶然撞到一起的两人像是打结的毛线般搅成一堆,甚至有人怪笑着原地将自己卷成一团麻花……整艘船仿佛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奇异马戏团。
叶伏藏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漩涡之力不只是种简单将物体扭曲旋转的力量,而是应该更深入地将本质同化为漩涡才对。”
“看来光靠共鸣时所获取的信息还不足以阐述全部奥秘,我以幽黯之力所模拟出的终究与真正的漩涡之力有所差距,也许要找个时机前往那个世界收回分神,才能彻底弄明白漩涡之力的真正面目。”
最远处外围的几艘商船开始调头逃离,显然是被这艘船上的异变给吓到了。
叶伏藏却不准备放过这些商船,他并不希望一些奇奇怪怪的情报传言现在就泄露出去,于是漫不经心地伸指一点,这次涌出的不再是稀奇怪异的漩涡之力,而是纯粹暴戾的毁灭洪流。
爆热狱炎光!
脱胎换骨的漆黑色火焰,宛如来自最深沉炼狱的毁灭光爆,瞬间将逃离的一艘商船吞没消融,连同所经过的海域尽数化作等离子态,在海涛之中留下一道久久不能愈合、仿如地狱入口的幽黯裂痕。
“视觉效果很华丽,也许我该换个名字,叫【黑の虚闪】也不错。”叶伏藏收回食指吹了吹。
这一道骇人的毁灭闪光不仅制止了其它想要逃跑的商船,也击溃了所有还在抵抗的水手意志,甚至连被狂暴情绪支配的嗜血海盗们也不由自主地傻眼,放缓了动作。
同时,也完全熄灭了被战斗中邪能的虚假强大冲昏脑袋,从而在某些海盗心底悄然蔓生出的叛逆野心。
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等级的力量,为这场不平衡的战斗划上了休止符。
一个小时后。
死鱼一样瘫成烂泥的锡德里克被粗暴地拖到了叶伏藏面前,海盗看向叶伏藏的目光简直就是在瞻仰活生生的神灵,充满了敬畏:“首领,这就是这支船队的提督。”
“肉桂、香草、茶叶、靛青,还有半艘船的宝石原矿,以及一整个货舱已经切割好的蓝宝石。”
叶伏藏指甲轻轻在战利品清单上划过,抬头对锡德里克露齿一笑:“看起来你们这趟的利润很丰厚嘛。”
锡德里克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像是失了魂魄般喏喏无语。
“首领,已经问清楚了,这是纳哥普尔商会的船队,刚刚从加尔各答回来,准备图经锡兰然后返回卡利亥特。”
阿芝莎站在叶伏藏身边解释道:“纳哥普尔商会是印度一带势力最强大的商会,风评很差,而且商会的首领柴门林·阿芙马德·纳哥普尔是个贪婪又好色的粗鄙胖子,但却依靠财富买到了卡利亥特土邦领主的位置,因此在附近海域的影响力很大,麾下舰队实力也不弱。”
随即阿芝莎话锋一转,理所当然地道:“当然,在大人您面前完全不算什么。”
显然那一道超出这个世界人想象的爆裂闪光,已经完全压服这名倔强女海盗的意志。
“卡利亥特,西方世界打通东方世界航线的历史门户啊……”
叶伏藏嘴角微微翘起,俯视着魂不附体的锡德里克,轻声细语安抚:“放心吧,你的身份对我还有用,我不会杀你的。”
说着,他慈祥的伸掌抚摸锡德里克头顶。
……
十天后,纳哥普尔商会的船队缓缓驶入卡利亥特港口。
卡利亥特领主府内,正印来了一名秘密使者。
“柴门林大人,我们库恩商会的诚意可是十足啊,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请你一定要好好考虑。”白种人面孔的中年男子不苟言笑地劝说着。
在主座上,一个裹着头巾披金戴银,挺着堪比孕妇的臃肿肚子,皮肤黝黑却油光满面的胖子,满不在乎地对着身前的丰盛佳肴大口吃喝,半晌才剔着牙齿懒洋洋地回应。
“哎呀,我们商会一向与葡萄牙关系良好,库恩总督一下子突然说要和我联手对付葡萄牙人,这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才行。”
听见纳哥普尔有意推脱打着官腔,占据了东南亚香料群岛的库恩商会使者冷冷哂笑:“自从葡萄牙人达·伽马轰开了卡利亥特的大门,打通了欧洲与印度的航线后,这一百多年来贵邦似乎一直在试图夺回香料贸易的主导权吧?只是接连几场战争的失败才不得不隐忍至今。”
“哈哈,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何必再提。”纳哥普尔不冷不热.地打着哈哈,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动着。
库恩商会使者加重了语气:“如今葡萄牙本土被西班牙吞并,自顾不暇,而我国却在对这一带的贸易极为重视,统合了十四家公司成立荷兰东印度公司,并颁发了贸易垄断权以及跟其它国家签订正式条约的自主权,可以说是全力支持。”
“只要柴门林大人同意合作,我们两家合力对普雷依拉商会进行夹击,就能轻松击溃他们商会,将葡萄牙人的势力赶出印度海域,到时候您掌握印度洋,我们商会掌握东南亚,两家共同开发平分香料贸易的巨大利润,那可是一口金光灿灿不会枯竭的金矿啊!难道您就不心动?”
“这……”
纳哥普尔抚摸着肥硕凸起的肚子,犹疑不定。
一百多年前奥斯曼帝国崛起后,先后占领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垄断了陆地上丝绸之路的贸易线,并对来往商品大加重税,使得过去从陆地输入欧洲的香料商路被截断。
对香料有着疯狂渴求的欧洲诸国只能将目光投向海路,这也使得原本就贵重的香料在欧洲更加奇货可居,香料贸易的利润更加暴利。
如今盛产香料的东印度群岛就掌握在荷兰人手里,也因此收获了巨额利润,但落后一步的葡萄牙人却并不甘心,殖民马六甲地区,控制了东印度群岛前往印度洋的必经之路马六甲海峡,以此香料贸易的交通要道来压制荷兰,收取保护费。
显然荷兰人对此绝对不会感到高兴,对马六甲区域一直虎视眈眈,只是作为海上新兴势力,荷兰还没发展到“海上马车夫”的鼎盛时期,之前一直不够实力挑战老牌海上强国葡萄牙,只能背地里搞搞小动作。
而如今,西班牙对葡萄牙的觊觎,无疑让荷兰人看到了希望,这次派遣使者前来联系纳哥普尔,就是准备趁机击溃占据了马六甲区域的普雷依拉商会,将这一交通要道夺过来。
纳哥普尔的确心动了,只是这一百多年来卡利亥特对葡萄牙的屡战屡败却仍然在他心头留有阴影,无法立刻下决断。
“这嘛,事关重大,我还要考虑一下才行。”
库恩商会使者点点头:“也好,希望柴门林大人您能尽快给出正确的答复,想必您也知道,就算您不动手,普雷依拉商会也一直暗地里计划着入侵印度洋啊。告辞!”
等使者走后,纳哥普尔心烦意乱,干脆不再去思考,呼喝仆人去召唤蓄养的歌姬们上来跳舞玩乐,一解烦忧。
这时,一名管家匆匆进来禀报:“柴门林大人,锡德里克的船队回来了。”
“嗯。”纳哥普尔精神一震:“怎么样,这趟赚了多少?”
“货物还在统计装卸,不过,好像中途遇上海盗,损失了几艘海船。”管家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面。
纳哥普尔顿时脸色转阴,大发雷霆地狠狠一拍桌子,将碗盘震得滚落地面,汤汁乱溅一片狼藉。
“立刻让锡德里克滚过来!”
“是,是!”
片刻后,锡德里克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毫无存在感的水手,好奇地打量着大厅里珠光宝气红纱绿毯的豪华装饰。
“嗯?锡德里克,你好大的胆子!”
眼见锡德里克进来后站得笔直,既不行礼也不下跪,纳哥普尔怒火更盛,几乎暴跳如雷。
锡德里克却毫不理会自家领主,转头恭恭敬敬地朝身后的水手道:“主人,这就是纳哥普尔,本地的领主。”
纳哥普尔这才注意到这名小小水手的存在,心中一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给我马上滚出去!”
水手充耳不闻,好奇地打量着纳哥普尔,摸着下巴感叹:“果然跟记忆中一样,长着一身愚蠢暴发户样子,不愧是游戏里颜值魅力最低的NPC。”
“侍卫!侍卫!”
虽然长得蠢了点,但能坐到领主的位置,纳哥普尔基本的智商还是有的,本能觉得不对,立刻扯起嗓子大喊。然而不管怎么叫,无论是门外的武士侍卫还是近处随身侍奉全都毫无动静,让他越发惶恐,同时懊恼之前为了与使者密谈而遣退了大部分仆人。
“就算叫喊声也跟杀猪似的,真是极品啊!”
叶伏藏突然笑了起来:“不过,用这个形象统治世界,似乎也挺有趣的。”
说着,他朝着纳哥普尔一步步走去,同时身形笼罩光昏,模糊膨胀,等来到纳哥普尔面前时,已经是另一个从装饰到外表全都分毫不差的暴发户领主。
“满是肥油的臃肿身体、迟钝愚昧的浅薄思想、平庸黯淡的懦弱灵魂,简直无一是处,连身上凝聚的罪业都徒有量而无质,庸俗得令人乏味。”
“你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也只有那一点点肤浅的记忆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卡利亥特的领主——柴门林·阿芙马德·纳哥普尔!”
片刻后,周围发觉失职的仆人从恍惚中回过神,连忙战战兢兢地跑进大厅,正好看见自家领主对跪在地上请罪的锡德里克舰长大声训斥。
“来人,去请库恩商会的使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