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局长，好久不见了。”
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的肥胖男子闻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约摸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带微笑，衣着考究。
格雷局长露出了热络的笑容，稍微有些急促地站起身，显得热情洋溢：“哦，这不是弗莱彻先生吗？我亲爱的朋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伦敦？”
挂起帽子和手杖，随手关上门，走进这位首席警官协会警察局长的办公室，洛德配合着露出热情的笑容：“前几天。西藏的冬天可比伦敦寒冷多了，我可不想在高原上过冬。”
格雷局长适时地发出笑声。
在请洛德坐下以后，两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被洛德引到了之前的“吸血鬼”事件上，并且提出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卷宗？”
格雷局长皱了皱眉，神色稍稍板起。
“弗莱彻先生，您应该明白，具体的案件调查经过是不能透露给警察厅系统以外的人的，您的请求——”
他止住话语，遗憾地耸耸肩，显然是打算拒绝洛德翻看案件卷宗的要求。
洛德的微笑却没有丝毫改变，他打量了对面的男人片刻，悠悠开口，却是提到了另一件事情：“格雷局长，之前我与安德鲁夫人聊天的时候，她说您已经有一个月没来赌场了。”
格雷局长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了。
是的，这位格雷局长是伦敦各大赌场的常客，说是嗜赌如命也不为过——精明的卡西诺自然不会让客人在赌场里发家致富，所以虽然格雷局长的赌术还算不错，但也时常陷入手头拮据的尴尬境地。
对于这位将赌博视为第二生命的格雷局长来说吗，一个月没有去赌场，显然是连贷款都很难借到了。
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洛德将它轻轻放在格雷局长面前的办公桌上。
“弗莱彻先生，您这是做什么？苏格兰场的警官从不接受任何贿赂……”
用颇为严厉的语气斥责着洛德的行为，格雷局长的小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下移，拼命想看清支票上的数字。
一连串的零让他头晕眼花。
“格雷局长，您可真是会开玩笑！这只是提供给经济拮据朋友的友情借款，不列颠的公民怎么会行贿呢？”洛德夸张地张开手臂，“我只是想看一眼案件的卷宗而已，保证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如果只是看一眼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格雷局长望了一眼办公室关好的房门，肥嘟嘟的胖手闪电般从桌上掠过，眨眼间就将支票收进了衣服里。心不在焉地嘟囔着什么，他快速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慢吞吞地将肥胖的身躯从椅子里拔出来，格雷局长对洛德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弗莱彻先生，请您稍等一会，我去档案室取卷宗过来。”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概就是这样吧……
耐心等待了十分钟之后，洛德看到了上周发生在伦敦的“吸血鬼”案件的卷宗。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借款”的缘故，格雷局长思考了一下，对洛德低声开口道：“弗莱彻先生，您相信吸血鬼的存在吗？”
手中是现场拍摄的尸体照片，干尸的脸上隐约看的出近乎扭曲的恐惧。
洛德抬起头看向格雷局长，耸耸肩：“无论吸血鬼是否存在，上帝保佑我们。”
格雷局长的脸色松弛下来：“上帝保佑。”
19世纪的伦敦有太多的灵异事件，无数流言在传播。如果只看那些不正经的日报，外国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座生活着恶龙、狼人、吸血鬼和其他生物的可怕都市——当然，这只是调侃。
不过从这样的照片看，或许这些流言中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也说不定……
“这个案子非常孤立，从现场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死者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据我们的调查，死者在那时应该是打算对一位女士施暴——”格雷局长的话语停顿了一会，“十足的人渣。一周内伦敦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除了包揽这个案子的费尔丁警司，没有什么人在意后续发展。如果没有出现新的线索，可能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位苏格兰场的警察局长说着完全不负责任的话语。
迅速阅览完了卷宗的内容，洛德将其重新放好递了过去。
“谢谢您了，格雷局长。”
他微笑着表示感谢，站起身，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格雷局长把卷宗塞进抽屉，起身送别这位刚刚成为他“债主”的青年人。犹豫了一下，他对洛德小声道：“弗莱彻先生，我要告诉您一些完全是我个人臆测的事情。”
“四天前，伦敦郊区有一位农场主报案，家里的一头牛失踪了。”
“出于个人兴趣，我搜集了一下类似的事，包括三个月前贝尔法斯特桦树林的无故枯萎，格拉斯哥农场松树被盗伐，还有巴罗因弗内斯、曼彻斯特以及卢顿发生的一些事情，加上一周前的流浪汉死亡和这个案件——”
格雷局长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我将它们在地图上连成了一条线。”
洛德神情不变。
格雷局长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的，大概只是一种直觉，我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某种联系。”
“弗莱彻先生，这是我看在与您有老交情的份上和您说的，完全是我的臆测，您可千万别说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雷局长觉得弗莱彻先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
“我可是非常感谢格雷局长您的帮助，您的猜测也很有趣。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洛德微笑着点点头，“那么再见了，格雷局长。”
肥胖的警察局长倒也不送别，礼貌地与洛德道别之后就回到了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哦，今晚或许可以在赌场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了。
……
修长的食指在地图上划动，从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开始，对照着从改良俱乐部拿到的厚厚一叠报纸，顺着格雷局长口中的地点勾画。
书房中，洛德专注地做着这件事，幽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吸血鬼啊……来到这个世界四年了，终于接触到你们这些超自然生物了……”
他轻声呢喃着无人可以听懂的话，嘴角扯起难以自制的笑容，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优雅和从容。
“四年里跑遍了半个世界也没有发现超凡现象的痕迹，我差点以为自己选错世界了呢……还好你们主动跳出来了，既无法开始修行，也找不到世界线主轴人物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啊……”
“——抓住你了，小吸血鬼。”
“成为我接触这个世界真实的敲门砖吧！”
洛德的手指猛然一顿，重重按在地图一角。
那个位置，是英国十大港口之一，皇家海军最重要的远洋海港和海军基地，有着千年历史的、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
南安普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