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英国伦敦。
洛德推开改良俱乐部的大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大厅。
“弗莱彻先生,晚上好。”
五位衣着得体考究的绅士正坐在生着炭火的壁炉旁玩着纸牌。注意到门被推开,纷纷转过头向走进来的洛德投去目光,其中一位直接与他打起了招呼。
“晚上好,威尔斯先生。”
洛德微笑着回应,向在座的各位致意,大伙也都还礼,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位老朋友的落座。
熟练地拿起一份裁好的《泰晤士报》,洛德开始阅读今天的报纸。
壁炉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俱乐部的绅士们玩着纸牌,谈论这些天英国发生的时事要闻,正在阅读报纸的洛德也不时巧妙地加入到话题中来,谨慎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绅士们早已习惯这位年轻有为老朋友的作风,闲聊就这样愉快地继续着。
这就是伦敦改良俱乐部的日常。
在这座位于伦敦城宝玛尔大街的高大建筑物里,有着整个英国第一流的银行家、商人、文学家和工程师,而即使是在这样一群人里,洛德•弗莱彻先生也是颇为引人注目的一员。
他很年轻,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这个年龄的小伙子通常是热血而莽撞的,他们往往野心勃勃,但是弗莱彻先生却是谦逊而谨慎的,有着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性格。
虽然面孔似乎有些东方人的特色,但是任何一个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明白无误地告诉你:虽然弗莱彻先生不是伦敦人,但他是个地道的英国人,是一位地道的英国绅士。
不过,弗莱彻先生的财产究竟是怎么来的,他究竟是如何在这么年轻的岁数、孤身一人拥有了这样一笔巨额财产,或许是伦敦城里一大谜团。
有人猜测他是某个公爵的私生子,有人怀疑他的家族在美国发展,有人戏称他可能是炼金术士,会点石成金的把戏。弗莱彻先生总是微笑着应对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从不做正面的回答。
你在交易所里从来看不到他,银行里也见不着他,找遍伦敦商业区的任何一家商行也碰不上他。不论在伦敦的哪个港口,或是在伦敦的什么码头,从未停泊过船主名叫弗莱彻的船只;
这位绅士也没有出席过任何一个行政管理委员会。不论在律师公会中,不论在伦敦四法学会的中院、内院、林肯院、或是格雷院,都从未听到过他的名字;
此外,他从来也没有在大法官法庭、女皇御前审判厅、财政审计法院、教会法院这些地方打过官司;
他既不开办工厂,也不经营、农业;
他既不是搞说合的掮客,又不是做买卖的商人;
他即未加入英国皇家学会,也未参加伦敦学会;
既不是手工业者协会的成员,也不是罗素氏学会的会员;
西方文学会里没有他的位置,法律学会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在英国的首都,自亚摩尼卡学会一直到以消灭害虫为宗旨的昆虫学会,有着许许多多这样大大小小的社会团体,而弗莱彻先生却不是其中任何一个的成员。
他只是改良俱乐部的会员。
弗莱彻先生很喜欢旅行,当与他同样年纪的年轻人从世界各地向伦敦汇聚的时候,他像个旅行家一样经常从伦敦启程前往世界各地。
从巴黎到维也纳,从直布罗陀海峡到好望角,从埃及到印度,从马六甲海峡到中国,从横滨到旧金山,从白令海峡到合恩角,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利物浦......
弗莱彻先生有时带着仆人,有时孤身一人出发。当他回来的时候,就会在温暖的壁炉旁和俱乐部的朋友们分享着旅行中的趣闻。
而几天前,他刚刚从中国西藏的高原地区赶回来,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位弗莱彻先生旺盛的精力。
而在闲聊中,之前与洛德打招呼的那位威尔斯先生——萨雷克•威尔斯,一位在伦敦上流社会颇有名气的银行家 ——突然话锋一转,向他谈起了前段时间在伦敦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
“弗莱彻先生,您听说伦敦城里吸血鬼的传闻了吗?”
“吸血鬼?”
洛德讶然,合起手中的报纸,感兴趣地看向威尔斯先生。
“一周之前发生的案子,遇害的是个法国流浪汉,据说尸体上一滴血都没有,”威尔斯先生耸耸肩,“苏格兰场花了大力气搜捕凶手,不过一周下来也没什么进展,费尔丁警司现在大概正在大发雷霆吧。”
威尔斯先生露出了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与那位费尔丁警司的关系并不和睦。
而此时,坐在洛德对面的中年男子——名为埃舍尔•约翰逊的工程师招呼了侍者,对他嘱咐了什么,而随后,侍者就拿来了一份并不崭新的《每日邮报》。
这位约翰逊先生用他特有的高亢而迅速的语调对洛德道:“弗莱彻先生,之前您说对怪谈很感兴趣,我让他们帮您留了一份报纸,是这件事最早的报道。”
“谢谢您,约翰逊先生。”
洛德的确对怪谈很感兴趣,或者说,他对全世界各地古老民族的传说、神话,现代社会发生的未知现象、新闻都很感兴趣。
一边道谢,一边放下手中的《泰晤士报》,洛德接过这份一周前的《每日邮报》,快速翻阅到相关新闻的版面。
死者身份......死亡状态......苏格兰场介入......
除去死亡情况具体描述和博人眼球的夸张和嘘头,《每日邮报》还是将案件的经过以及合理的推测叙述了出来——而从这些描述里看,死者是后颈被利器划出一道伤口,失血过多而死,但是现场、包括死者体内却没有找到任何鲜血残留,“吸血鬼”的说法闹得沸沸扬扬也就不奇怪了。
对于俱乐部的绅士们而言,这个案件也只能是饭后谈资的一小部分,在谈论了一会案件的后续之后,话题很快转到了去年发生在海峡对岸的法国、去年3月份建立的“巴黎公社”上了......
“吸血鬼......”
然而洛德•弗莱彻先生却并没有把心思从这个案件上移开,他小声念着这三个字,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