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第二天,迎着微明的拂晓,坛淋同修蛇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线路悄悄穿过露天停车场,闪身拐进住院部侧面小道,眼前差数米就可逃离!
三步、两步、一……
“你俩儿鬼鬼祟祟去干嘛呢?”不知藏身哪里的绮雯跳到了他们跟前,两手叉腰作怒视状。
“不、不是吧?”修蛇神情紧张,忍不住地后退。坛淋转身去看,发现舜华与九婴正堵在刚才走过的地方。“后路都断了。”
“坛淋,要私奔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坛淋张口吐槽着舜华平静的说法。
旁边九婴也一副怒冲冲的倒八眉,她稚气未脱的声音此时略有辣味:“修蛇,你这样算什么啊,抛下我自己悄悄跑路!”
“误会误会,各位大姐,我跟坛淋他只想去救出沈璐妹子,既不是私奔也不存在跑路。”招架不了九婴的接连盛怒,把手放置身前挡着之后,修蛇瞥见坛淋与自己窘迫相差无几,便全盘脱出。
“噢?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当我智商月底清零了?两个人闯西乡堂,无疑是嫌命长好不。还是说,不了解近期墓地的饱和度?”九婴指着他的鼻子,俨然训责坏孩子的大人模样,“……总之,你们去就得带上我们。”
这后一句可把男生们搞得又惊诧又为难。
“没错,多双手多份力量,怎么说你们才明白呢。”绮雯言罢,转身领起路来。她似乎忘了自个儿前不久也曾阻止过别人冒危险。
坛淋欲言又止,最终也不再晓之以理,无奈地捂着额头连声附和:“是是是,三位大小姐。”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脚下不小心触及到某根警报红外线一般,隐藏在四周的武装卫兵哗唰现身,一齐将各种枪支对准他们,并且迅速形成包围阵势。
“这些朋友是来送行的?”
“非得这么隆重,还真受宠若惊。”
见着对方人高马大,目露凶相,绮雯和修蛇各自说完,便不约而同摆出迎战架势。
武装卫兵个个屏息凝视,连口水都未曾吞咽。
剑拔弩张的这会儿,地面一个又黑又沉的影子从两边让出的路缓步到最前面——作为指挥在场上百号人的定钧正视着包围圈里头。“后生仔,意气用事可是一大忌讳。”他谈吐镇定,语气淡然,紧张地气氛也被特有的气场缓解许多。
“你是想我们留在这里静心养病?”坛淋冲他沉声反问。
“你们能听进去自然平平安安。”老定钧叹道, “这两位后生若是愿意跟我说说一些事情,你们朋友的生命更不会有危险。”本是微眯的眼睛此时利剑般扫了一眼众人,目光随即交替停在修蛇、九婴身上。两人听得面色黯淡下来,前进难言后退无门。
上次故意利用坛淋几人想揪出西乡堂的事可没过多久。不需沉心想都明白老定钧葫芦里买弄什么药。无非套出线索,最好能有西乡堂诸多幕后策划的证据。
停顿的空隙,另一位陌生面容的大叔从一侧跳进了圈里伫立着,与老定钧间距不远。他有着别致的“一”字眉毛和唇须,面庞棱角分明,往他身上瞅,正派人士的气息体现得犹如教科书。“遇事不要乱,处事不能惊,方能胜券在握。像这么动不动冒冒失失,只有在牺牲名录上留名的份,绮雯。”
“师、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也来这里?”绮雯惊诧地瞪大眼睛,额上渗出点点汗水。
其实剩下的人比她更为吃惊。
“眼前这位大叔是绮雯的师父?不会吧。”修蛇如同毁了三观一般有气无力。“很不可思议?”绮雯眼神复亮,不满地瞪视他。
“还不都是因为你前面提的情况我有些放不下心……绮雯,不讲这些先。把你的朋友带来馆里,详细的我会在那儿阐明。放心,你朋友沈璐的事,相信这边会处理好的。”说到“这边”二字时,绮雯的师父把眼看了老定钧。“是吧,定钧师兄。”此间,不可名状的压迫降临到僵局中。
见他讲得如此底气十足,定钧温声却凝重道:“营救之事‘丽景门’会想办法的,就不劳烦各位大动干戈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妥协,抬起手晃了晃示意武装人员。“求老弟,你还是没变。”
“哈哈,变了变了,早就变了。”大叔话锋一转,冷下脸。
“……”忽然,一阵海潮似的大风由远而近。不知从何处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甚至听不清大叔接下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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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坛淋等人别无选择,被绮雯的师父带离现场,来到一座挂有书写“翠云休闲馆”招牌的小矮楼。门面盆景柱站,里头麻将棋牌一应俱全,碰撞声、吆喝声、谩骂声更是络绎不绝。
遵照着他的吩咐,几人尽量避开多数人的注意走入了休闲馆的后院。院落古色古香,假山清水,雕梁画柱。边廊则坐落于小池塘旁,九曲桥跨过池塘之上。
“从外头真没想过这里别有洞天。”九婴小声对绮雯耳语了一句。
“那自然。”绮雯精神大振,“现在师父想什么我是不清楚,但他手段多得很,丽景门放咱们回来有师父在就不必担心了。”
“绮雯。”
“呃……来了。”
“我们到地方了。”大叔的话令所有人循声望去——是一间古朴的厢房。虽说能一眼知道少说也有上百年历史了,却不见瓦片破败,厢房外部被灰尘覆盖的迹象。
大叔轻轻推开门扇,首先拂面而来的是艾草香味。内部正厅摆放一些说不出人物的灵位,最上头则是三清塑像。容貌栩栩,威严有神。几人前后走进,大叔拿过三根檀香对着蜡烛点燃之后插到了香坛当中。
“我明白,现如今多数年轻人都不相信这一套,但既然都站在这儿了,望几位也烧柱香吧。”大叔只是静静说着,却让人感觉十分有魄力。
除了绮雯之外,其他四人忽然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儿不知所措。相视半会儿,他们还是遵照那大叔的话,效仿着依次每人上前烧了三柱香。
大叔笑笑。“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免贵姓求,‘求知欲’的‘求’,单名英。”
“求(英)叔好。”四个人的叫法完全没统一在一个调上。
求叔转过身,从供台旁拿起先前那把长刀,语重心长道:“你们有想过,若闯得进那西乡堂老巢,可出得来吗?”
“……”
沉默代表了回答。
“大道理过于费口舌了,我是不屑讲那些的。我这儿倒有前人留下来的一招秘笈,名为‘凤凰梳羽决’。学通了此招,至少跟西乡主人打个平手,也不至于落得狼狈不堪,甚至有命去没命回。”
“那么厉害?”一旁插嘴的九婴觉得很夸张。
修蛇注意力全在供台上一些小玩意儿中。
“‘凤凰梳羽决’……怎么像不伦不类的招式?”
“那个师父,我跟你那么久可没听过什么决哪。”
“万不得已下,谁会献压箱底出来?”求叔面对绮雯后,顿了顿接着继续道:“对了,在座哪位是娄坛淋?”求叔问完,见坛淋站出来困惑地指了指自己,又说道:“绮雯交回凰刀时有跟我提起是你用的,那时候使得顺手吗?”
坛淋闻言怔了一下,接着挺身想一会儿:“算是……挺上手的。”毕竟在萨波达当战士那会儿做着魔鬼训练时,学习过各种冷兵器近身战。后一句坛淋闷在心里没说出来。
“很好,坛淋你现在再拿着它,我要你进到‘蒙界’去夺一个剑客的宝剑,那剑乃是与凰刀配对的凤剑。只稍刀剑碰击,招式便可以使用了。”将凰刀递给坛淋时,他微微低头。
“你自然能选择不相信我,而不去蒙界冒险。那样我是不让徒弟跟你们送死了。”
坛淋一丝苦笑露出:这人还真爱惜徒弟绮雯。“事到如今,我还要表决心?”
之后求叔径直走进左侧,壁上挂有几乎占完整面墙的五行八卦图。他运气丹田,继而甩开臂膀持咒诵符,步罡踏斗。旁人隐约察觉此时的求叔身上飕飕作响。
瞧着求叔做法,一直默不作声的舜华凑身向绮雯打听道:“说的‘蒙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噢,这我知道的。”九婴抢过绮雯的解释,“通俗点儿就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缓冲区,对吧?”
“……是可以这么解释。它的存世鲜为人知,不过确确实实有这么个地方。”绮雯想更具体补充,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自己知道的未必能多过九婴。
正说着,五行八卦图中央闪现出一条分割线。对称的两边缓缓敞开如同巨屋的双扉,而当中则留出一个雾茫茫、时空漩涡纷扰的通道。
“可以了,我已经通知过他本人你会去那边。”稍不留神,便错过了求叔的一些动作。
“欸,为什么要通知对方?我是去夺取人家东西,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啊。”
“活人一生只能进入蒙界一次,多了可就送命,不告诉你会很难找对方。”前半句任谁听了都不怎么舒服。
舜华捂胸,低声嘟囔:“天地缓冲区……就是可以理解天地不容的人才会被流放到那儿吧。”
“那么讲的话,那里岂不是非常危险?”修蛇猛地眉头一跳,同时觉察舜华眼眸里散发深邃而阴沉的光后,又尽力恢复了稳重。“有、有求叔在呢,对吧?坛淋你可是和我打了平手噢,怎么说也能活着回来才行。”“我也有点儿怕。”坛淋挠挠头,表情稍变。
“我看,修蛇你少说两句比较好。”听了绮雯吊眼的警告,他乖乖闭上了嘴。
“你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好好尽全力吧。”
“……好、好的。”坛淋牙关咬紧,握紧了凰刀,与求叔擦肩而过时,他在坛淋背后粘了一道黄纸符。估计是为了保护平凡之躯能自由行走于蒙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