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堂的事件发生后,没有任何人出来管理这件事情,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人们给遗忘了。
看着已经破旧的教堂,杏子心中是五味杂陈啊,一脸憔悴,现在自己什么也没有了,昨日家人那幸福快乐的气氛似乎只是镜花水月,梁柯一梦罢了,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结果。
最让杏子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我们是因为所谓的神才落到这步田地,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食物也要归功于他。
杏子不记得上次做出这个动作是多久以前,双手合拢,十指紧扣,做出虔诚的祈祷姿态。就算再怎么不甘心,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祈求神才能生活下去吧。
可悲的世界,可悲的人生。
杏子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狠下心来在脸上和身上各划了一处伤痕。很疼,一直在流血,有时候在大街上睡觉的时候血还在一点一点的渗出来,夜晚被冻醒的时候,早就已经黏黏巴巴的和艳红的长发混在了一起,分辨不出,杏子便自己默默的走到湖边去洗干净。
冬天的河水很凉,杏子看着血在清澈的水中晕染开来,不知为什么就笑了。
我的家,就像这河水一样,因为生存所需染上了红色。
然后那片红色便随着流动的河水渐渐消散,远去,伤口也逐渐愈合了。
顺着河流,杏子来到教堂附近的一片小树林。
这里,是自己亲手种下的苹果树,虽然味道很淡,但每次看到小桃一脸满足的表情,杏子觉得这很值得。
后来才发觉口袋里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等她拿出时才发现——是那个让她无比沮丧和自责的苹果。看到这个苹果,她突然无比的低落……
想了想,杏子还是没有勇气吃掉这个苹果,把它留在了那颗自己最近新准备的‘树枝’旁边。
在杏子第一次收获到这些苹果的时候,她先做了个全面检查,确认没有任何有害的东西和作用,她悄悄地进到妹妹的房间里,把苹果放在床头,退了出来。桃子看到了会很开心的吧。想着想着,杏子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之中,她感觉有人在推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妹妹桃子。
“嗯……是姐姐……”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动词好,总不能说是偷来的?难道又撒谎,说是买来的?她犹豫了片刻,“是姐姐带给小桃的哦。快吃吧。”
“等等。”说罢桃子放下苹果,跑出门。片刻,她拿回来一把水果刀和两个碟子,她一脸郑重地说道,“虽然妈妈说姐姐已经吃过了,但桃子觉得姐姐只是为了把东西让给我。从小到大,姐姐都是把好吃的和桃子分享,桃子也要和姐姐分享苹果。”
杏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润。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宠妹妹,有什么都跟她分享,天天把她带在身边。姐妹感情固然让杏子感动,可每次看到这个苹果,她心中的悔恨与负罪感非但一点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妹妹一脸郑重地把苹果切成两半,然后分在两个碟子里。
杏子有种感觉,好像妹妹这一刀也把自己的罪孽一分为二,陪着她一起承担了。
“吃东西前要祈祷哦,姐姐。”这也是杏子教给她的。
“嗯。”杏子悄悄转过去,抹了一下眼泪,跟着一脸郑重的妹妹开始祈祷。
慈悲圣明的主神啊,请你宽恕我这一时的错误,我会时刻以此警戒自己,所以请你给予我指引和救赎……
可是.............
现在的杏子一脸的茫然,大脑仿佛缺少能源的机器,完全不在运转。
神呐,为什么你这么狠心地抛弃了我们。杏子不止一次地冒出过这个念头,有次他甚至这样给父亲说了。那时父亲非常严肃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少有的特别郑重的声音对她说:
“不是这样的。神一直在注视着我们,他把解决问题的权力交给了我们自己。杏子,请记住。遇到问题时能帮助你、拯救你的,最终还是你自己。”
“可是,有很多问题和事情不都是人们无法解决的吗……”杏子其实就是在想现在要如何解决大家都不理解父亲的问题。
“只是你缺乏耐心和时间而已。还有一些事情,因为以错误的手段开始了,以正确的方式便无法解决。这才是最可悲可叹的。”
空腹的感觉像是魔鬼一样在她耳边窃窃私语:眼前就是你的解脱,你的食物。
可是杏子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身无分文。
可眼前的情况让她感到动摇:店主正在店内忙碌,因为是午休的缘故,街上行人寥寥——没有人在注意你,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暧昧地说着。时间似乎静止了,周围的情况和细节也如同被有意地歪曲和模糊了,只剩下杏子和装满苹果的摊子。身无分文的饥饿少女和充满诱惑的食物,这幕仿佛存在于思维中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内心的挣扎似乎如同一双巨大的手用力按在杏子的肩上。
她徒劳地抵抗着这股无形之力,双膝跪倒在地,绝望地开始祈祷。
神啊,你抛弃了我吗。告诉我该怎么做……
茫茫之中没有任何回音。神明一直在沉默,一直在冷冷旁观着这一幕幕人间活剧。
请救救我,救救我……杏子把头深深地低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周围依然是无尽
的虚空与扭曲的景象,混沌的脑海犹如一桶盖着盖子的水遭到的外力的撞击,发出沉闷的钝响。杏子在苦苦地挣扎,试图保持一点清醒,仿佛一叶孤舟被抛入暴风雨中的大海被狠狠地拍打冲刷。
神啊,请你谕示我该怎么做……
等杏子恢复神智时,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自己身处一条陌生的小巷。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瞬间脑海一片空白,进而一股巨大的负罪感犹如一阵狂潮将她彻底吞没。
一个苹果。
她手中握着一个苹果。
回过神来时,她发觉自己不知怎么地走到一家水果店的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