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现在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忙了,自己试图劝父亲能改变一下教义,谁能想到会遭到父亲的质疑,这令杏子很委屈,她也想到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风见野市里的魔女越来越难找了,自己才刚成为魔法少女几个月,第一次灭杀魔女还是比较困难的,现在自己一发现魔女,都用不着用链子枪刺了,直接当棍子往死里抽就行了。
在那之后,是被罚关进小黑屋一整夜了吧?一大早打开门的母亲把自己抱到怀里的温暖香气是令人迷醉的,那些话语令一夜未眠的她重获安心感——具体是哪些话,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的家位于风见野市镇郊区,在这个都市周围散落着一些都市化气息不怎么浓的小村镇,勉强算作卫星城。人们的思想风气既不像山区里那样保守,却也不像城市里那样开放。但有一点很明确:改变他们已经形成的固有观念,是徒劳无功的。
没有什么现实的精神寄托,对虚拟的网络世界也基本不抱兴趣。杏子悲哀地发现自己活着的意义被消磨得很干净,所以她小心地维持着自己和周遭的脆弱联系,尽量不去触摸打破平衡的界限——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就确确实实地悬在那里。
规则不可改变,越过就是重来。
既要跟在父亲身边捍卫他的自尊,又要护卫母亲和妹妹的生命安全,还要抽出时间消灭魔女。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人不能分成三个,至少可以留下具有治愈功效的灵魂宝石给她们,好歹能有个保障。
丘比的身体遮住了射到她眼睛上的光,佐仓杏子睁开眼睛,它白色的身体正在面前。
“丘比,灵魂宝石能不能转给某人保管,受伤的话那人随时能用。虽然我不带在身边,拿到悲叹之种就去消除污浊,会有什么要紧关系么?”杏子强制自己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当然不可以,离开它你就会失去一切能力,杏子。”丘比摇了摇尾巴。
“这……”杏子定了定神,“我知道这是魔力的源泉。但如果我不使用魔力,平时把它拿给别人佩戴,要去消灭魔女的时候再拿回来,这也不行?”
“当然不行,你离开它几十米以外就会丧失活动机能,”丘比的声音并不冷酷,只是平静得让她浑身不舒服,“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死’。”
“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意思?”杏子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握紧了拳头。
“灵魂宝石,就是它的字面意思,这里面可是你的灵魂,”丘比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鼻尖渗出细汗的少女,“你的灵魂可是好好地装在里面呢,肉体只是名义上的空壳。按照你们的观点,灵肉分离的话不就是死么?”
初冬的风从窗缝里挂到身上都不让她觉得冷,现在她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桌上深红的灵魂宝石折射出鲜艳的光泽,令她无法直视。
咽了一口唾沫,杏子努力使自己颤抖的声音不走调:“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你又没有问,再说,我只是改变了灵魂依附的方式,并没有强迫夺走或是改造。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为了这些细枝末节耿耿于怀呢?”丘比无所谓地应答。
杏子站了起来,将灵魂宝石抄在手里,捏着笔记本走出房门。
“别让我再看见你,滚啊~~~”她的声音里蕴含着厌恶,响亮的带门声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唉,真是不理解,你们每个人听到这个信息后都是这个反应,人类就那么纠结灵魂的所在吗?“丘比摇了摇头,眼神里毫无波澜,不过还是乖乖地离开了。
确认丘比走远了之后,杏子感觉身体有点沉重,就一屁股坐下来了,眼眸也逐渐失去了以往的光辉和元气。
所以,我一直在想,既然我现在连人都不算,思考的方式,判断的结果,还能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么?
独自坐在教会门口的杏子望着自己向天空呼出的白气,搓了搓手。早就门可罗雀的教会已经没人来了,尽管佐仓神父还是坚持每天都穿上崭新的布道服,从家里按时踱到正厅开始传教。
失去了自我的人,没有灵魂的可悲肉体。
她又哈出一口气,白色的小水珠迅速生成和消散。她知道自己的感官和任何时候都没有两样,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思维清晰,记忆良好。
只是少了一个灵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不是已经放弃反抗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这种毫无起色的生活呢?杏子这么安慰着自己,继续自己以往要做的事情。
直到................
在教堂里,杏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魔女敢光明正大地进入自己家的教堂,今天智子姐姐也过来和自己一起吃那味道淡淡的苹果呢。
”智子姐姐!!!“看着用枪瞄准自己脑袋的智子,杏子瞬间失控,出手阻止那疯狂的行为,虽然子弹没有直接命中脑袋,但却精准地射中了心脏,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智子,杏子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此刻在心中爆发出来了。
”啊啊啊啊~~~~,都是你这混蛋!!!“没有多余的话语,杏子直接用行动来发泄自己的愤怒,无视了银之魔女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口,银之魔女在跟杏子斗了不到五个回合硬是被杏子用枪身抽了几十下,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包括杏子那火红的魔法少女服装上。
黄昏的霞光格外黯淡,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伤口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杏子缓缓在智子的身前蹲下,开始用魔法直接进行止血。打斗带来的脱力感让她格外地敏感且焦躁,手里的枪截链聚合在一起那副晦明不定的神色让清醒过来的人捉摸不定。他们的脸上渐渐蒙起土灰一样的色彩,既不敢看她,又不敢当真移开视线。
从银之魔女手里将受到蛊惑的村民救下后,杏子没料到一些身体素质好的人会醒得这么快。杏子变回了常服,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在地上发抖的他们,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过呢.......
裂痕出现在那个最后才悄悄进来的陌生人上。不安与怀疑这种负面情绪有着很强的传染性,渐渐弥漫开来的窃窃私语覆盖了整个教堂,嗡嗡的声音迫使老爸中断了布道。
“什么,我们是被催眠了?”
“我是听了那个小女孩的话然后就过来了……”
“到底在讲什么啊?”
“不知道啊……”
“只是觉得必须过来听……”
“一定得来听……”
………………
头脑无法转动,只能睁着眼睛望向每一个人,每一个方向。缓慢的广角镜头在少女的脑海里是反衬出自我渺小无助的虚无场景。
试图弄懂发生了什么事的老爸,走下祭台在人群里的身影瘦削孤立。
试图弄懂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人们低呼惊叹,认为受到了魔鬼的指引。
尽管不甚明了,杏子心里感觉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就此彻底地消失了。试图做点什么挽回这种情绪的少女向父亲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祈祷又如忏悔。
手被打到一边,甚至没有注意到疼,少女怔怔地仰望着不知何时表情因愤怒而扭曲起来的父亲。
“老爸……”话未结束,颤抖的低吼将整个心脏好似都冻住了——
“是你,把他们骗来的吧?”
那一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曾经无比温和、散发着光辉的,父亲的面容;可那深褐色的眼里,只有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怀疑,以及,对违背教义的异端才会露出的,轻蔑与摒弃。
不是的不是的,只能不住地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滴大滴的泪珠哗哗地在眼眶聚拢又纷纷地洒落。没有一个人怜惜。
“骗子”、“你这个蛊惑人心的魔女”、“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把她驱逐出去”、“妖女”、“魔女”……
听到“魔女”这个词后,一直绷得紧紧的、会随着心跳有节奏地起伏的那根神经,似乎啪的,断掉了。
啊啊,原来我才是.............魔女吗?

视野里老爸的身影和其他所有人都连成黑压压的一,。少女的眸子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网,再没有一点光泽。
魔女.............吗?眼神早已失去焦点的杏子只是一脸木讷地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智子。治疗的魔法还在释放,但智子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的吗?是我做错了吧,有了魔法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对周围的一切放松了警惕,才害得智子姐姐现在挽救不回来了。
意识像黑暗里最后仅余的一根白线,断断续续,最终还是,中止了。
黑暗,沉睡的黑暗,无边的黑暗,没有人指责、也不会从梦里醒来的,黑暗。
”杏........子...........,你......没有..........什么.....过...错哦,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会遇到............能理解你的.......朋友。“在最后的一片黑暗中,杏子只听到了这么一句,是智子姐姐吗?似乎是个不错的梦啊..........对了,还有妈妈,还有自己那重要的亲妹妹啊,我可不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没有表,也没有人可以问时间和日期,只能依靠太阳的高度和地面的余热判断出是下午五六点左右。落照透过教堂的马赛克彩绘玻璃,映出斑斓的色彩,主色调却是异常深沉的暗红,血一般的颜色。
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直觉不安地鼓噪着。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却在轻声嘲笑:反正,什么也做不了的,什么也来不及的。
就算是这样,还是一路跑回了家。被斥骂也好,被惩罚也好,都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家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有猜想的吼声和哭喊。那就是说,没有吵架吧。
如此安心下来的少女用手扶着大门,正要打开。一道闪电般的想法却掠过心头:呐,可是也太安静了吧。
“桃子?妈妈?”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如同站立的双腿一样,勉强地坚持着,“老爸?都不在吗?”
夕晖从门缝间照出来,红彤彤的一道光芒笔直地延伸出来,逐渐扩散变淡。
缓缓地拉开门,仿佛猜到了要面对的景象一般,用着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要推迟真相到来的时间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脚底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双眼因鲜艳的色彩失去了焦点,“为什么啊…”
鲜红的夕照笼罩着整个房间,双眼所遍及的范围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母亲还穿着围裙,以奇怪的姿势倒歪在沙发前。双手和手臂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凌乱不堪,但都没有左胸上一大片血渍来的触目惊心。
妹妹像坏掉的洋娃娃一样,趴在她平时最喜欢的小矮桌后面,散开的卷发上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原因,显出暗红的斑点。从背上漫染开的血,把她几乎一半的小小身躯都染红了。
老爸,仰面躺倒在地面上,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脖子上各个方向深浅不一的割痕已经不再流血,变成暗黑血块的伤痕,只要有一道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很久以后,杏子回想起来才会弄清楚,那是绝望疯狂后的老爸,要让家人解脱、拼命求死的结果。
当时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叩打在心房上的问题,不休不眠,却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问到眼泪停不下来,问到再也哭不出来,稳定再也没有其他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