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因骑士守则而闪耀,也将因违背骑士守则而凋零。”
走在略有些空旷的街道上,叶一直在想着这一点。
就算是一生中都坚定不移地奉行英雄的道路,若是在终末的时刻以特别的理由违背,就会被世人否定一切的功绩。英雄、骑士、王者、美人,这些夸赞与荣耀带给人们激励与感动,作为交换,在失去这些时,人们也会接受更大的痛苦。
兰斯洛特的剑被折断了。
他重新戴上了象征狂暴的黑色头盔。
职介在这场圣杯战争其实不起什么作用,附加的技能,就算是射手的千里眼,沐浴红龙之血的亚瑟王,宙斯之子的亚历山大,凭自身同样能达到这个效果。御主所能看见的游戏似的面板根本毫无意义,但所有的职介中只有一个例外,狂战士,特殊的存在。
职介失去了对英灵的限制,实际上只是增益技能的释放,但明明是增益,却会带来不祥效果的技能也还是有的,狂暴,便是如此。
几天前是叶将他拉出,此刻又是叶亲手将他重新推入深渊,这就是因果。在背叛时就注定要重新堕落的黑骑士,无法抗拒,这便是命运。
命运即大势,顺者昌,逆者亡。
叶觉得自己应该有快要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在他的记忆里,他一向是会对这种自作自受的事情喜闻乐见的。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做出这件事似乎很正常,就和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一样。
自然到他的心里毫无波澜。
叶的预料当然没错,而且接受了叶的理论,认清自己不过是格尼薇儿与亚瑟王婚姻生活中一段小小的调剂,所产生的牺牲品后,他的愤怒就更加翻滚了。被染成漆黑的昔日圣剑正直直对着曾经的主公,这是他一直没能做到的事情,兰斯洛特从没有主动与亚瑟王正面为敌,因为他始终怀有的,他的最底线便是忠诚。
底线被超越了,向着更深处滑落。
从神话本身来说,兰斯洛特是比阿尔托莉雅还要强的,他与主君的关系和迪卢木多与芬恩的关系一脉相承,而芬恩在世时,也始终超越不了迪卢木多。亚瑟王也曾亲口承认兰斯洛特才是最完美的骑士,当然,这完美的衡量标准,时代毕竟不同了。
那时候的人认为兰斯洛特最完美,现代人总不会认为行使初夜权的家伙是个骑士吧,这怎么看都是败类的一种。
更何况他还抢夺了主君的妻子。
不过自亚瑟王的名字最先出现以来,绵延七百多年直到亚瑟王之死,这也不能怪兰斯洛特本身。谁知道中世纪有哪个闲着无聊的吟游诗人,不好好歌颂英雄,却总喜欢搞些家长里短的奇怪故事。以格兰妮、芬恩与迪卢木多的故事为原型,本来是一直打仗打到死的亚瑟王传说突然多了个魅惑众生的女人。为了让无趣的故事更具趣味性,摩根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亚瑟的王后终于有了名字,兰斯洛特的的黑锅更是从天而降。
再后来,亚瑟王的民族就覆灭了。
曾经的敌人并没有忘记这位名为王者,实际是个将军的人的故事,好好的石中剑突然没了剑鞘又中途折断,剑鞘出轨了谁?原来是新来的小鲜肉誓约胜利之剑。紧接着亚瑟王进行了历史性的懵逼,他的母亲,突然变成了他的大嫂。
终于,他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的儿子捅死了。
只有梅林得到了好处,被安上了第一位魔法师的名号,然后因为对骚扰湖中仙女太过痴迷的原因,被永远关在了石头里。好歹撒克逊-盎格鲁人没有对最后的归宿阿瓦隆动手,他们这时候忙着打内战呢,除了撒克逊人和盎格鲁人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族群在入侵凯尔特文明,只是这个族群并没有活到现在,便不再赘述。
虽然亚瑟王的神话乱到这种地步,但其实可以看出,兰斯洛特是在压着阿尔托莉雅打的。总是在被动防御,本身又刚和迪卢木多大战过,就算是盖亚提供魔力,这样的压力是实在是太过了,阿尔托莉雅已经来到崩溃边缘。
这是留面子的说法,就算同是全盛时期,阿尔托莉雅也不是对手。
“无耻的骑士哟,停下,由本王来做你的对手!”
“那边的女士,请你照顾一下本王不成器的御主。”
一把将发出哭泣般抱怨声的韦伯丢出车外,即便战车已经开到低空,韦伯仍手忙脚乱的一种。“你是笨蛋吗?摔死了怎么办?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英灵啊!”飞快地远离战场,口中仍旧喋喋不休着,胆怯的学生娃。
“亚历山大,让开,这是我与兰斯洛特的决斗!”
“那怎么行?接连背叛两位王者,就算是本王,也绝对不会接纳这样的臣下。所以说,你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啊,这样的你,又如何能戴上王者的冠冕。”
“你......女性难道就不能成为王者吗?”
没有理会阿尔托莉雅跳脚似的回复,亚历山大转身,将违背记载的,高大的身躯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诸位,背叛者必死,这便是我,帝王的法则!”
并不只是同民族的征服,将异族也一同纳入版图之中,大帝亚历山大的眼界,从一开始就高出了所有参战的英灵。消灭异族的乌鲁克城主吉尔伽美什、抵御异族的不列颠国王阿尔托莉雅、拥有足够的声望,却依旧臣服在芬恩脚下的骑士团成员迪卢木多,以及完全可以无视的兰斯洛特等存在,又有谁,能敞开这样的胸怀?
黄沙漫天,征服亚、非、欧三洲的军队,在此重现。
“征服的最高境界,并非征服疆土,而是征服人心!”
(注:最能体现这一口号的就是大帝征服波斯帝国的时候。)
高呼此口号,迎着黑色不祥的狂暴骑士,亚历山大发起了冲锋。
“施恩之前,付诸武力,蹂躏阻路之敌!”
战马的马蹄声逐渐将兰斯洛特吞没。
阿尔托莉雅呆呆地站着,第一次从她的眼里,闪烁出嫉妒。
“王道,并非孤高之道吗?”
而她的状态早已恢复全盛,承载盖亚的眷恋。
世界,总是对一些人有所偏爱。
推动世界进程的人物,我们便称呼他们为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