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使我的灵魂苏醒,请以真主之外引导我走上正途。纵然我在死亡的幽谷漫步,也不惧怕魔鬼,因为真主与我同在!
…………
他勇武过人,重节重义。
他举止优雅,不失庄重。
他曾为了朋友的名誉而隐匿姓名,乔装参加赛马。
即使落入陷阱,赤手空拳面对敌人的利刃,他凭借高超的武艺仅仅使用了榆树枝便取得了胜利。
他的传说有很多,兰斯洛特,这位理想中的骑士不仅受万人敬仰,甚至还受到了精灵的祝福。
侍奉“完美的王”的“完美的骑士”兰斯洛特,是亚瑟王最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干将,最忠诚的骑士——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存方式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和亚瑟一样,他的人生并不属于他本人,而属于崇尚骑士道并为此献身的不列颠人民。
兰斯洛特是一个卑鄙之徒,他让亚瑟王的威信扫地,也让王后的不忠大白于世,为了救出被判死刑的王后格尼薇儿,这位完美的骑士只能对王兵刃相向。
自此,圆桌骑士内部积压的种种矛盾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复杂,这一事件也成为了战乱的导火索,偌大的王国也在战火中分崩离析。
与莫德雷德齐名的叛逆骑士,在生前无法让自己怨恨亚瑟,因为他没有资格去怨恨,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是位注定要流芳百世的明君,她比谁都要勇敢,比谁都要高贵,她为饱经罗马人和高卢人摧残的不列颠带来了无上辉煌。
亚瑟,生平从未犯过任何错误,也没有责怪他,王自始至终都待他以高洁的友谊。
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悔恨,最后甚至将这份时间都无法洗掉的悔恨带进棺材里面,带进英灵殿中,永生永世,不得安息……
“何必怨恨?你的儿子不是寻找到圣杯并升入天堂了吗?”
因为要害被洞穿,也因为御主死亡,兰斯洛特总算是狂战士的魔咒中挣脱了出来,然后他就听到了这样一句似嘲讽也似感叹的话。
“王。”
“兰斯洛特……”
将剑插在地面中,坐在他身边的娇小女孩子有些迷茫地注视着水与火交织出来的梦幻颜色,她身上的裙甲已经消失。
“负担一下就消失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呢,吾友。”
随那象征着战争与责任的裙甲消失的,还有那已经将她脊梁压弯的巨大压力。
“我为什么会被召唤出来呢?”
少女在和他说话,也是在和自己说话:“因为我想要改变历史,是的,改变亚瑟王的一生,我想回到过去。”
男人那平静如同湖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是回到过去提前剪除我这个害群之马吗,王?”
“哦,这个提议相当不错。”
看到少女脸上那轻松的笑容,兰斯洛特微微苦笑:“真是……不胜感激,或许,我也只能用死在历史当中的方式来传达我的愧疚吧……”
Saber沉默着,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其实,我当时是想让你亲自惩罚我,王啊……我当时真希望你能愤怒地向我问罪……”
即将消散的英灵看着顶上的黑暗深邃,他不知道是想看天空,还是想看什么,在经历大战之后语气也平静下来,带着淡淡的悔意:“如果能够被你制裁,如果你能向我要求补偿,那我一定会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原谅自己的方法……”
愤怒?
不,她并不愤怒。
降罪?
能有什么用?
反而让那些宵小之徒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这个亚瑟王。
“无法得到宽恕,所以就积攒下来更大的仇恨吗,兰斯洛特,你的剑锈蚀了,你的杀意,丑陋了。”
兰斯洛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或许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圆桌骑士,因为没有早一点察觉到他们的矛盾,没有早一点察觉到莫德雷德的野心,这是一个王的失职,但是在你杀死其他圆桌骑士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圆桌骑士。”
心中的钝痛感变得越来越尖锐,几乎将他的感官全部淹没。
“所以,你不再是我的臣子,我也没有对不起你,兰斯洛特。”
少女淡淡的审判,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将湖之骑士打落更深的深渊。
“为臣子,你以下犯上,染指王后,此为不忠。”
Saber站起来,看着他不断消散的脸庞上满脸泪痕,微微一笑:“不忠不义的人,我应该怎么原谅?”
被辛辣讽刺的英灵无力地躺在地上,一方面心情越发沉痛悲伤,另一方面也惊愕于她居然放弃了自己王的身份。
这种惊愕,在短暂的失神中,又慢慢变成了欣慰和空虚。
低不可闻的声音让他合上眼睛,愧疚与感激,惘然而又不甘,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狂战士兰斯洛特回归无始无终的英灵殿。
…………
“始终满盈,或又虚亏。”
“时而铁石心肠,时而关心抚慰。”
寂静的走廊中回荡着女孩儿寂寥的哼歌声:“穷困,权力!圣哉,弥!圣哉,弥赛!圣哉,弥赛亚!”
精致的五官上忽然露出嫌恶的冷嘲:“教会就是如此,时而慈悲,时而冷酷,时而卑鄙无耻,如果我不说的话,大概除了抑制力,没有人会知道当初兰斯洛特和格尼薇儿逃亡法兰西后,那位教皇明里暗里做了多少手脚和龌蹉事。”
那里在爆发着非常激烈的战争。
她感应到了有位豪迈的英雄已经回归英灵殿。
“……走好,征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