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沉,艾蒿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中。对于一名高中生来说,“疲累”应该是一种正常的具有普世价值的心理反应,可当它作为生理反应在他们身上出现时,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糟糕透顶。
一头扎进枕头,艾蒿如同咸鱼般趴在床上,四肢瘫软。
死亡的危机感,对一名高中生来说,实在是不可承受之重。艾蒿只觉得所有心情都被那辆“突突”的压路机碾成了粉碎。
顺带一提,与此同时,老爹在隔壁睡得正鼾。与他生活了这么多年,艾蒿就没摸着过他生活规律的边。
我知道的。
没错,不能继续骗自己了。
与其继续等死,不如向身边的那份恶意回击。
不自觉地伸手抱紧被褥,艾蒿的牙关不停打战。他好似一名虚寒患者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然后,他感到有只手在按摩自己的头顶----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人,却又在瞬间逼自己露出凶狠的眼神:“做什么?”
“cos红绫啊。”颠倒的视界中,双毛的尬笑更增添了他的烦躁。
挥手拍开双毛,艾蒿强迫自己坐起。黄昏的光线倾入屋内,洒得满室金黄,这温暖人心的颜色让艾蒿稍微感觉好受了些。
双毛自顾自地移动到了他对面。
“我决定了,还是得留在通灵社。”艾蒿说道。
“又在说这种话了……”无奈地耷拉着头,双毛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之情,“艾蒿,你现在就像是一条毫无目的地在水中游曳的鱼,你看到鱼饵,看到了一条简洁明了的希望之路,但那背后却埋藏着更大的陷阱。你何不----”
“终于没借口说服我,开始熬鸡汤了吗?”面对双毛,艾蒿向来都吝惜着最基础的礼貌。正相反,他极尽嘲讽。
“…………”
“说呀,怎么不说话了?别尽提些虚的拿你的筹码说服我啊!”
深吸口气,双毛竭尽全力地想做出真诚的表情:“艾蒿,你现在的情绪太过极端,只要你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明白,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至于劝你离开通灵社的原因,我只能说,那是来自于【通灵者的本能】。”
顿时,艾蒿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弯下腰去,乐得举起枕头当作荧光棒挥舞。
笑声充斥着不大的卧室,而每当这笑声中的讽刺意味更添一重,双毛的眉头就更紧一分。
最后,艾蒿仿佛笑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看着眼前的双毛,并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你的笑话很好笑。”
“我!”口中刚窜出第一个字的尾音,一股莫名的巨力便在瞬间掌控了双毛。他脸色骤变,如同重力在他身上增幅了十倍般,以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扑倒下来。
什么?!
熟悉的感觉从指尖缓缓流失,双毛挣扎着半抬起头,望向艾蒿冷漠的双眼:“你什么时候……”
“还记得吗,双毛。”艾蒿半蹲下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今天中午,我曾很短暂地将你的意识彻底压回。而现在,我似乎渐渐对这个技巧有些熟练了。嘛,无非就是让自己的意识有个明确的指向性,和我当初接受的那些精神疗法不无关联。”
“!!!”
艾蒿对双毛脸上的震惊颇为享受。
“你不能这么做……我能帮助你,艾蒿!”
“我当然能这么做。”艾蒿认真地回复道,“双毛,也许在你眼里我不怎么样,但我也发现了----你似乎并没有三年前那么可怕。”
悲哀代替了震惊,双毛仰起的头落回了床被。
“嘛,想想也是当然的,三年前,你了解我就像了解一具傀儡,你能随意使唤我做任何事,对我身边的事物也了如指掌,可如今,我们的立场翻转了。双毛,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而你的思维定势却依旧停留在三年以前并对真正的我一无所知。而且,从我能成功压制你那么久的时间来看,黑与迪奥没有帮你的兴趣啊。”
苦涩,堵在了双毛的喉间,他想摇头,却立刻明白这毫无意义。
我没有骗你,艾蒿。
【通灵社有危险人物】
然而,艾蒿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着,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仔细想想,你在与我第一次交流时,就有意无意地试图暗示我黑与迪奥都站在你那边,可实际看来他们只是中立而已。你在我脑中的异常活跃,还有隔三差五就夺取我身体的表现----没有错,自认为拥有通灵者力量的你想要成为占据这具身体的意识主导吗?!”
“我救了你!艾蒿!两次!”忍无可忍的双毛终于呼喊了起来。
“你没有!第一次救我的是黑,第二次救我的是迪奥!你关心的只是我的肉身,你不希望我继续待在通灵社只是害怕着自己的彻底毁灭!”
但如果单凭他们一个是根本无法在你清醒时控制身体的,每次都是我在背后进行辅助。明明你刚才自己也意识到了,你的主体意识远强于我与黑他们的个体意识……不然我现在又怎么会被你像这样压制?
双毛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连为自己辩驳的权力也被剥夺了,身体的轮廓逐步模糊闪烁。
艾蒿脸上挂起了胜利的微笑:“checkmate了,双毛。”
其实你只是因为死亡威胁的阴影而想在我身上撒气吧,艾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