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菊丸莲虽然脸色苍白，却也坦然承认，“我有俗事缠身，之所以能独得天下无双之巅峰，是多种因素加诸之下，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在我的时代，比我更强的剑豪数不胜数。你已击败了我，要杀便杀吧。”
姬小艾清楚，那些什么意外的因素，恐怕就和她那双赤红的眸子有关了。她直觉般感受到，菊丸莲现在的确用出了全力，却仅仅是剑道上的全力——她忽然想到了这个世界里面，这位少女在历史上的称号，“魔王”。
为什么偏偏要称呼这样一个女子为魔王呢？
姬小艾已有了些想法。
她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杀你？”
菊丸莲一愣，“你对我出手，既然已经占了上风……”
“那就要杀你么？”女孩歪了歪脑袋，忽然笑了一下，“我偏偏就不咧。”
菊丸莲只觉得手中的桎梏忽然一消，姬小艾居然松开了指间的刀锋。她怔了一怔，以一种复杂的神情看了看姬小艾，“看来你真的不是我这样的阴魂……那你来参与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我本可以就此杀死你，却饶了你的性命。我对你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意，我有的只是诚意。”姬小艾伸出了手，笑眯眯道，“合作的诚意。”
她的手大概举了有五六秒，对面的菊丸莲疑惑地看着她，“这是……”
啧……这古代人，都不知道要学学现代礼仪的么？
姬小艾反应很快，掸了掸菊丸莲落在胸前的发丝，将其弄到菊丸莲的身侧。
姬小艾脸色如常，“我要与你合作。”
这一句话，似乎终于唤醒了一些菊丸莲的枭雄本色。
她点首，收刀，“我们可以谈谈。”
………………
…………
……
两人一谈，便谈到了中午。
摩利支天意思是阳炎，有水蒸气之意。这一点倒是和此刀发动之时的无声无息、无光无相、无形无影相互契合。
不过按照菊丸莲的说法，所谓心鱼丸虽然在历史上比这柄大幻摩利支天有名太多，但两者相比，却是如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一样——所谓“国宝”心鱼丸，就是那泥巴。
她认为，天下敌一念之所以取剑，恐怕也不在意心鱼丸的威力，更多只是为了了却过去的执念罢了。
姬小艾对这种肯定疑惑，直到菊丸莲述说，自己曾亲手把玩心鱼丸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菊丸莲对于这群人来说是古人，但天下敌一念对于菊丸莲来说也是古人，她同样占据着情报方面的优势。
这个话题一结束，说到这柄大幻摩利支天的来历，就很令人玩味了。
这群剑豪的阴魂，之所以能够迅速重获力量，实在是因为他们在转世的同时，就天生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一种【本能】——一种将自己的魂魄转化为力量，覆盖在肉体上的【本能】。
也就是说，现在的菊丸莲的样子也好、实力也好，完完全全是一种改造之后的成果。她如果离开这个女孩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力量全失、面目全非。
但相应的，这么便捷地获得力量，自然而然需要某种【代价】。
“代价就是，我在消耗自己的‘魂魄’。”菊丸莲对姬小艾说道，“为了维持这身力量和姿态，我在这个世界能存在的时间，也只有七天而已。如果想要延长这段时间，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杀掉同类么？”
姬小艾点了点头，难怪菊丸莲被自己一击败，就说什么杀啊死啊之类的。
“杀掉同为阴魂的存在，就能够获得对方的魂魄力量，令对方烟消云散。如果杀死其余六人，就能够永远存于现代世界！”菊丸莲闷声道，“为了生存，我们只能搏杀。就算对手是传说中的天下敌，我亦要拼尽自己的全力！”
姬小艾看她的双眸，那双眸再度染上了赤红，有一种固执和决然在其中。
天下敌一念是五百年前的剑豪，菊丸莲却生在三百年前。而且和菊丸莲不同，菊丸莲的天下无双是后人追认，更多来自于她在武道和霸业两方面同有成就的一种佩服。但正如她所说，同时代比她更强的剑豪数不胜数，可天下敌一念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无双之剑。
时代的更加接近，令天下敌一念的名头，对她而言恐怕更加如雷贯耳！
姬小艾并没有问这件事情，正如菊丸莲到现在也没有追问姬小艾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上面来一样。
既然是谈合作，那么便要先将自己的立场摆正。
姬小艾静静听完了菊丸莲的话语，道，“关于我，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同样是受限于某些原因，非要参与到你们这场争斗之中的人。算我在内，一共四人，都并非日本历史之中的什么剑豪，我们的力量体系也和你所见的常识大相庭径，但我们却非得杀死一名剑豪不可——对了，你们要获得他人的魂魄量，就非得亲手杀死么？”
答案是否定的，菊丸莲说只需要见了尸体，便可以使用这种【本能】，汲取魂魄的力量。
姬小艾对这个倒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这种近乎吃人一样的做法是有些恶心，但也只是恶心，而非厌恶罢了。这是别无选择，正如自己在主神手下一样。
自己并没有站在高处俯视菊丸莲的资格，两人是同病相怜，寻求合作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没有任何人是无用的，也没有任何人是必须的。
姬小艾需要菊丸莲，而菊丸莲仔细一想，有姬小艾相助，自己也是求之不得。
就此，双方确定了合作的基础。
然后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姬小艾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看见我的招式没有？”
“很厉害的招式。”菊丸莲坦然道，“在我那个时代，我并非最强的剑客，但能够这么简单地破解我的大幻摩利支天，你的实力也绝对不下于任何天下无双之人了。”
“啊？”姬小艾喜出望外，“我的剑法居然这么强了？”
“啊？”菊丸莲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剑法啊，这个剑法嘛……”
她支支吾吾地犹豫起来了。
这其实也就等同于答案了。
姬小艾叹了一口气，“你说实话吧。”
无法，就是没有方法。
菊丸莲是偏离了刀剑之道。
姬小艾却连方法都没有掌握。